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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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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宋楚惜站在門口,伸手扶著門框,手指微微輕顫著。

宋芷嫣站在她身側,撫了撫她的肩膀,“三妹,你別太傷心了,保重身子。”

宋楚惜的目光落在鶴行風的臉上,冷靜地問道:“他什麽時候能醒?”

宋芷嫣搖了搖頭,“太醫說,傷已經好了大半,臟腑也無大礙,但就是醒不過來,用了很多法子都沒用。”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鶴行風的雙腿上,聲音壓低了幾分,“他的腿傷很難痊愈了,膝蓋的骨頭碎了一塊,送來的時候就已經接上了,可就算長好了,怕是以後行走都需要攙扶。”

宋楚惜蹙著眉頭,聽宋芷嫣說著鶴行風這些時日來的經歷。

宋芷嫣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不過裴公子說,腿傷的事情他去想想辦法。

可鶴行風的意識在逐漸降低,對外界的刺激越來越沒有反應,若是再不醒不過來,就怕再也醒不過來了。”

“什麽?”

“裴公子是?”

“裴公子的醫術極好,與鶴行風也算是舊識,怎麽,他沒有跟你提起過?

楚國有名的疑難雜癥都要請他去看,他能說出這話,大約是有把握的。”

宋芷嫣沒有躲開她的目光,認真道。

“我想帶鶴行風回宋國。”宋楚惜轉過頭,看著宋芷嫣,問:“太子殿下是否知曉此事,你將他安置在王府,想必他應該知情?”

可怎麽不見太子殿下的身影。

宋芷嫣點了點頭,“殿下知道,裴公子將人帶回來的時候,殿下就親自來看過,他說鶴行風是個忠義之人,還傳了太醫前來醫治。”

“三妹,你放心帶走他就是,太子殿下不會攔著你。”宋芷嫣目光誠懇地看著宋楚惜。

“一來是楚國有件更麻煩的事情要他去處置,他這些日子連王府都沒怎麽回,朝堂上的事情已經把他纏得脫不開身。

二來是早年間,殿下與鶴行風有過幾分交情。殿下說過,鶴行風是個值得一交的人,就憑這句話,他也不會為難。”

宋楚惜的目光微微一動,“楚國出了什麽事,能讓太子脫不開身”

宋芷嫣猶豫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她說:“朝堂上的事情,殿下不會透露太多,我也不好多打聽。只知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涉及到皇太高祖。”

宋楚惜看著她,沒有再追問,宮裏頭的規矩,她當然懂。

“今日啟程也有些晚了,不妨明日一早動身?我去安排。”宋芷嫣說。

“多謝。”

沈確動作很快,他將隨從分成三撥,一撥去雇車馬,一撥去準備路上需要用到的藥材與幹糧,還有一撥安置行李。

隨從們將鶴行風小心翼翼地擡上了馬車,錦被裹得嚴嚴實實,又用帷帽遮住了鶴行風大半張臉。

翠羽在車裏守著,手中捧著暖爐,怕路上顛簸,又在他身側墊了好幾層褥子。

宋芷嫣陪宋楚惜在廊下站著,姐妹二人說著話。

待行李都收拾好後,二人回到屋內,宋楚惜這才開口問道:“芷嫣,我方才在後院看見那幾位妃子……太子待你還好嗎?”

宋芷嫣楞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了一聲。

“太子殿下待我很好,每回皇後娘娘召我入宮,他都怕我受委屈,每次都陪著我一塊去。”宋芷嫣平靜地說著。

宋楚惜瞧著宋芷嫣的神色,她不像是在故作堅強,因為說著話時,她的眼睛裏泛著光,溫溫潤潤,被歲月打磨過沈靜的亮。

宋楚惜並未作出什麽反應,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那些妃子你也不必理會,大多是旁人塞進王府裏,殿下並未真正寵幸過她們。

只是……”

宋芷嫣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

“只是什麽?”

宋芷嫣垂下眼簾,小聲附在宋楚惜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只是我嫁來東宮這麽久,腹中一直沒有動靜。殿下不急,可皇後娘娘急了,我就怕朝中有人拿此做文章。

殿下能替我擋幾次,可擋得了一時……”

宋芷嫣沒再說下去,可宋楚惜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雖說有些香料是有助益,但這種事情香料未必管用。

宋楚惜蹙了蹙眉頭。

“我倒也不是想跟你訴苦,只是有些著急了。宮中太醫我都悄悄請來把過脈,並未發現有什麽問題。

而且這一年來,殿下都國務纏身,比較少來後院。來了也是坐坐就走,連口茶都喝不完。

我知道你會調香,我聽宮裏老人說,有些香料能調養身子、溫補氣血。

三妹,你可有這樣的香料,能夠幫幫我?”

一年來都鮮少來後院?宋楚惜心下微驚,這楚國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情,能這麽忙。

看來也不只是宋國內憂外患,其他國家都有。

宋楚惜說了幾味香料的名稱,宋芷嫣立刻吩咐侍女記下來,並趕緊買回來。

在臨行前宋楚惜將其制成了一只香囊與與幾粒香丸,告訴了宋芷嫣使用的法子,香囊可以一直佩戴在身側,或許懸掛於床頭,而香丸……

宋芷嫣聽後臉頰上浮起了一抹紅暈,她將香囊收入懷中,激動地說道:“三妹,多謝你。”

“走了。”宋楚惜說著。

馬車在王府後門排成了一列,鶴行風的馬車在中間,前後都有隨從護衛。

沈確騎在馬上,最後檢查了一遍行程,朝宋楚惜點了點頭。

宋芷嫣站在臺階上,目光盯著他們的動作,見到宋楚惜走上了馬車,車簾落下的那一刻,她上前了一步,喚了一聲:“三妹。”

宋楚惜露出了腦袋來。

“路上小心,回了宋國,可以給我來信。”宋芷嫣說著,宋楚惜雖然只在府上留了一晚,不過這是她們姐妹二人從此以來最長的一次交談。

宋楚惜將宋國發生的事情簡短的向宋芷嫣說了一遍,她遠在楚國,難免也想知道親人的近況。

雖說太子殿下待她不錯,也不限制著她書寫家書。

可宋芷嫣並不打算給殿下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宋楚惜點了點頭,放下車簾。

馬車轔轔駛過長街,漸漸遠去,宋芷嫣站在臺階上,一直望著車隊消失的方向,這或許是她們最後一次再見。

他們返回宋國的路比來時慢了許多,鶴行風的身子經不起顛簸,馬車前行得緩慢。

第五日傍晚,車隊在一處驛站歇下。

沈確安排好崗哨,又親自查驗了鶴行風的馬車周圍,確認無誤後這才走進驛站大堂。

只見宋楚惜坐在靠窗的桌前,面前擺著一些吃食,她還沒有動筷。

沈確走到她身側,猶豫了片刻,還不等他開口,只聽宋楚惜說:“坐吧。”

沈確抱拳行了一禮,在宋楚惜的對面坐下,開口問道:“殿下,鶴將軍他究竟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宋楚惜說:“楚國太醫已經醫治過,皮外傷都已經愈合,只是腿骨碎裂難以恢覆。至於他什麽時候能醒過來,並未說明。”

沈確沈默了一會,還是如實告訴了宋楚惜:“回京之後,微臣需要將鶴將軍的情況告知陛下。”

宋楚惜看了他一眼,並未流露太多情緒,“不論你怎麽告訴陛下,他都會派禦醫為鶴行風診脈。”

沈確的眉頭微微一動,他聽見宋楚惜繼續說下去。

“你應該操心的是這一路,你是否要平安地將我們護送回去。”

沈確連忙回答:“微臣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他的確可以裝作沒有聽懂宋楚惜話中的含義,只是他回答得這麽快,反倒是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宋楚惜沒再說話,她握著筷子夾了菜,自顧自地吃上。

又過了好一會,沈確用完膳後,起身後退半步,朝宋楚惜深深一揖。

“殿下,微臣奉陛下之命護送殿下與鶴將軍回京。

微臣的職責是將二位平安地送回京城,除此之外,微臣沒有別的想法。”

話音落下,沈確直起身,退了出去。

沈確是宋永昭派來的人,與旁人不同,他本就與鶴行風有過一些間隙,在這種時候讓他隨行,是為了接他回去,還是讓他永遠無法回去?

這兩個目的不同,路上走法也不同。

宋楚惜並不喜歡這一路上都提心吊膽,所以她想試探沈確一番,看看他到底做什麽打算。

現在看來……

他的確是想平安將鶴行風護送回宋京。

宋楚惜深吸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按住自己的眉心,慢慢揉了幾下。

窗外的風聲大了些,吹得窗欞嗚嗚作響,翠羽關上了窗戶,又在炭盆裏添了幾塊炭。

窗子上糊了紙,紙已經有些泛黃,邊角處略微翹起,風從縫隙裏擠進來,帶著外頭的寒意。

熱氣在屋內慢慢地散開來,不算太暖,但至少沒有那麽冷了。

回到宋京的那天,天空正下著小雪,落在地上,還沒來得及積起來就化了,路上濕漉漉的,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慵懶的陽光穿過錯落有致的房屋,映照在屋頂的瓦片上,光影斑駁。

街道上的人倒是很多,路邊茶棚底下坐著不少客人,手裏捧著熱茶,身上裹著棉襖,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看雪。

馬車從街道上駛過,很快就到了鶴行風在京中的府邸。

沈確先他們一步進宮去回稟宋永昭的旨意,隨後宋永昭派了太醫在府中候著。

隨從們將鶴行風擡進屋內,剛生了炭火,屋內的人已經快擠不下了,太醫們一個接一個迎上來。

診脈、翻眼皮、看腿傷……忙活了大半個時辰。

結果和楚國太醫診治出來的一樣。

“啟稟陛下,鶴將軍摔落懸崖的傷口大多已經愈合,只是膝蓋處的骨頭碎了,就算恢覆好,日後也很難站起來,還請陛下降罪。”

太醫院院正跪在禦書房內,聲音沈穩地說著。

“既然如此,那他為何還沒有醒過來?”宋永昭坐在禦座上,面色凝重。

“這……臣等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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