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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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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秋雨從她身後走出來,手裏提著一個藥箱。秋雨清楚鶴行風的情形,於是此番回京宋楚惜便讓她隨行,今日也是特意讓她前來。

她走到床邊,將藥箱放在櫃子上,打開箱蓋,裏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各色藥瓶與銀針。

“蘇老爺,麻煩您先讓讓。”秋雨出聲提醒道。

她先翻開蘇夫人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渙散,隨後伸手搭上脈,搭上脈,閉著眼睛,她的眉頭越擰越緊。

她松開手,從藥箱裏取出一根銀針,在燭火上烤了烤,紮進蘇夫人的虎口。

只見蘇夫人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蘇全財看見後,猛地指著激動道:“她動了!她動了!”

秋雨沒有回應,她又取出一根銀針,紮進病人的腕間,銀針一根接一根紮進去,待做完這一切,她轉過身,又用銀針去試了桌上的藥碗,面色凝重地看著宋楚惜,欲言又止。

“說。”

“這位夫人原本中的毒很容易就解開,只是後來夫人喝的藥裏依舊摻著慢性毒,每次劑量都很小,就是這樣慢慢地侵蝕夫人的五臟六腑,這才導致她一直昏迷不醒。”

“怎麽可能呢?”蘇全財立馬打斷秋雨的話,他上前端起其中的藥碗說道:“這都是大夫開好方子,我去藥房配好藥,拿回府上煎煮,總不能是我給自己的夫人下藥?”

秋雨眨了眨眼,蹙著眉說:“我只是說這藥碗底的藥渣裏摻著慢性毒,至於這毒是從何而來,可以是大夫開的方子就有問題,可以是藥房給你的藥裏不對,也可以是你用來煎煮的水不行。

你為何這麽激動地要說是自己呢?該不會,真的是你自導自演的一出戲?”

蘇全財一噎,連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二位姑娘,大夫是通判大人請來為我夫人看診,藥房的老板也與我是舊相識了,我只是……不敢相信。”

秋雨的話很大的打擊了蘇全財一番,他已經一無所有,若是連身邊人都要害他,他真的不知該怎麽辦。

蘇全財的臉色蒼白如紙,端著藥碗的手劇烈的顫抖著,眼底裏帶著絕望。

“能救嗎?”宋楚惜問秋雨。

“民女可以一試,好在夫人中毒時日尚短,恢覆起來不會太久,快則明日就可以蘇醒,慢則四五日。”秋雨正色道。

宋楚惜微微頷首,看向蘇全財,輕聲道:“你夫人的命,要不要,全看你。”

“要,謝謝姑娘,謝謝……您需要我做什麽?”

蘇全財放下碗,對著宋楚惜與秋雨的方向跪了下來,“咚咚咚”地磕了三個響頭。

“秋雨,蘇夫人就交給你了。”宋楚惜沒有回答蘇全財,轉而看向秋雨。

“是。”秋雨應了一聲,走到桌邊,鋪紙磨墨,將所需的藥材寫下來。

待蘇全財親手將新藥餵給蘇夫人喝下後,他引宋楚惜來到書房,從書房案幾下的暗格裏取出了他留下的地契底份,雙手呈遞給宋楚惜。

“姑娘,這裏是全部的地契底檔,都交給您了。”

宋楚惜接過,隨意地翻看了幾份,若有所思道:“你可知道,這些人是否有拿著地契去兌換賠款?”

“知道,都已經兌換了,所以這些底檔留在我這裏也沒什麽用,它們若是能夠幫得上姑娘的忙,那是再好不過。”

這麽大一筆賠償款……明州城內有什麽地方可以最快轉化為私有財產呢?

宋楚惜微微瞇了瞇眼,她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個人。

她回想起了蘇卞一案中翰林學士章峰,曾經將自己的宅子私押給明州典當行。

當時她就好奇章峰是出於什麽原因,要將中書令贈與的宅子私押出去,畢竟那宅子的價值遠非一筆小額銀錢可比,還要特地押給明州城的典當行。

只是後面他被處死,緣由也就不得而知。

典當行?

“翠羽,沈大人在何處?”宋楚惜低聲喚道。

“殿下,大皇子殿下的車駕已經在城門口,沈大人這會應該是去大皇子府邸了。”

“大哥回來了?”宋楚惜抿了抿唇,連忙吩咐回程,再留下兩名侍從看守此處。

馬車朝著大皇子府邸疾馳而去,車簾外的天色漸漸沈了下來,將明州城籠罩在灰藍色的天光裏,遠處的天邊殘留著一線暗紅。

街道兩側的店鋪陸陸續續點起了燈,一盞接一盞,連成兩條蜿蜒的光河。

馬車在大皇子府門前停下,王府燈火通明,門房遠遠看見宋楚惜的馬車,早已飛跑著進去通傳。

宋楚惜剛一下馬車,管事立馬笑臉迎了上來:“三公主,殿下已經在正堂候著了。”

宋楚惜在管事的帶路下,穿過回廊,瞧見正堂的光亮著,燭光從窗柩裏透出來,映在廊下的磚地上,門半敞著,裏面傳出茶盞輕輕觸碰桌面的聲響。

夜風從院子那頭穿過來,拂過她的臉頰,將她鬢邊的碎發吹得微微浮動。

廊下的燈籠在風裏輕輕晃動,光暈一圈一圈地在半空中蕩開,只聽見沈穩地腳步聲,由遠及近地走來,宋永煦從正堂裏走出來。

他腳步沈穩,身材高大,身上還披著去城郊巡營時的披風,披風底下沾著泥點子,斜面上也蒙著一層灰,顯然是剛從城外趕回來,還沒有來得及梳洗一番。

緊隨其後的是沈確,他跟在宋永煦的身邊,朝宋楚惜做了個揖。

“大哥,許久不見。”宋楚惜朝他微微一笑。

“瘦了不少,三妹一個人在壺關受苦了,適才沈大人也向我說了不少你的英勇事跡。”宋永煦說著,邊手臂微擡,將宋楚惜往屋裏引。

宋楚惜低著頭,從他身側走過,擦肩而過的那一瞬,宋永煦忽然伸手,極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宋楚惜一楞,腳步沒有停下,走進正堂,在椅子上坐下。

侍女端了熱茶上來,宋永煦在她對面落座,端起茶盞,拇指沿著蓋碗摩挲著,他望著她,目光沈沈的,想要開口,又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還是宋楚惜先開了口:“二哥的事,大哥都知道了?”

宋永煦的手一頓,他輕嘆了口氣,“都聽說了,三妹,這段時日,辛苦你了。”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將他的眉眼襯得愈發深邃。

“大哥,我初來明州城,對這裏不太熟悉,你可清楚城中最大的那家典當行,是何人經營,他們近期是否有大量的財產兌換?”

“倒是知道,近期嘛……”宋永煦放下茶盞,傳來管事,詢問了一通。

管事表示並不清楚此事,不過宋永煦在城郊巡營那段時日,通判並未上報什麽問題。

“三妹突然提起典當行,可是發現了什麽不對的地方?”

宋楚惜遲疑了片刻,將自己這兩日的所見所聞告知了宋永煦。

聞言,宋永煦也陷入了沈思。

窗外,夜色漸濃,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伴著裙裾窸窣的細響。

宋永煦立即側頭望了一眼門外,站起身來,笑意融融地走上前。

見狀,宋楚惜也跟著起身,還不等她開口,一道身影已經出現在門口。

來人穿著石青色的衣裙,發髻挽得低低的,發間只簪著一支白玉簪,略施粉黛,面容明媚,笑靨如花的走進屋。

“殿下回來了。”

宋永煦“嗯”了一聲,“剛到。”

李長熙在正堂裏見到宋楚惜與沈確時,眼中極快地劃過一抹遲疑,步子不緊不慢地到宋楚惜跟前站定,欠了欠身:“三殿下。”

宋楚惜還了半禮:“皇嫂。”

李長熙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沒有多說寒暄的話,只道:“一路辛苦。”

李長熙轉向宋永煦,道:“我去看看晚膳備得如何,你們兄妹倆好好敘敘舊。”

說罷,她轉身向外走,到門口時,她側頭對侍女溫聲說了一句:“去換幾盞熱茶,茶都涼了。”

侍女連忙應了。

宋楚惜重新落座,端過換過的熱茶,抿了一口。

三人用了晚膳又閑聊了幾句後,便各自散去。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宋楚惜便已經起了。

她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等沈確已經等候府外,她才出去,今日她與沈確一同去典當行看看,希望自己的猜想沒有錯誤。

大皇子因幾日不在城內,要先去處理些公務,暫時無法陪同,不過他也會協助調查那些難民最後消失的蹤跡,幫助他們。

典當行在明州城最繁華的街市上,坐北朝南,光是門面就有三間,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明隆當鋪”四個字寫得龍飛鳳舞,筆力遒勁。

宋楚惜站在門口,擡頭掃了眼那塊匾額,目光在那三個字上停了一瞬,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店內的光線昏暗,只有櫃臺上一盞油燈亮著,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子裏搖搖晃晃。

高高的櫃臺後面坐著一個人,四十來歲的樣子,圓臉細眼,嘴角天生往上翹,看起來像是在笑,可那雙眼睛裏卻沒有什麽笑意,只帶著生意人那種精明的光。

他穿著湖藍色的綢袍,袖口向上挽了兩道,露出裏面白色的襯裏,手中盤著一串佛珠,珠子油亮油亮,見有人進來,他站起身,臉上堆著笑:“二位,是來典當還是贖當?”

他那笑容像是塗了一層濃濃的胭脂,將自己的臉糊得貼得嚴嚴實實,看不清底下是什麽表情。

沈確直截了當地從腰間取下腰牌,往櫃臺上一放,正面刻著“皇城司”三個字,側邊底下刻著他的名字,以及大皇子寫的一張照碟,上面是“奉本宮之命公幹,不得阻攔。”落款下蓋著府印。

店主的笑容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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