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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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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所用方式也不同,這陣仗不像是娶妻,更像是納妾。”

剩餘六支花簽的謎底也陸續被解開。就在花婆婆說話間,那七名女子已由侍女攙扶著依序下臺。

宋楚惜凝望著她們離去的身影,正想著跟上,卻被身後鶴行風喊住了腳步,不知何時他已立在她身側,低沈的嗓音裏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我在,你不必憂心這些。”

“好。”宋楚惜微微頷首,想起那些隱在暗處的護衛,心下稍寬。在今日這樣盛大的場合下,自己還是謹慎為妙,確實不該貿然行事。

“諸位,老身得知還有四支花簽並未被相互尋到,不如現在就請這幾位才子佳人上臺一敘?”花婆婆目光如炬地望向臺下的觀眾,眼中閃著狡黠的光。

“都是兩句好詩。”

花婆婆故意停頓了幾秒,待全場目光都聚焦過來,才緩緩念出詩句:“第一對是‘芙蓉如面柳如眉,對此如何不淚垂’;第二對是‘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還請手中執此花簽的才子佳人上移步。”

就在花婆婆話音剛落,內侍們又擡來了兩座紗簾,擺放在臺中央的位置,輕紗在風中微微飄動。

宋楚惜內心“咯噔”了一下,垂眸看著自己手中那枚“對此如何不淚垂”的花簽犯了難。若知要當眾亮相,斷不會抽取花簽。

不過,她記得鶴行風手中那支花簽也在其中,這巧合,未免太過刻意。

忽然一陣環佩輕響,一位頭戴帷帽的少女款款行來,素白紗帷長及腰際,唯見腰間系著一枚月牙形玉佩隨著女子步態輕搖,在藕色縷金穿花雲錦裙上投下晃動的光影,裙擺處的彩蝶紋樣隨著步伐翩然欲飛。

她遞上簽子,婷婷立於紗簾左側。

隨後登臺的是皇城使沈確。

墨發高束,雙目精光四射,渾身散發著一種強烈而淩厲的氣勢,他手持花簽立於紗簾右側。

宋楚惜見狀微微蹙眉。

這安排倒是十分周到,只是卻辨不出那名女子來自哪個家族。

“殿下,奴婢為您備了帷帽。”

翠羽適時將一淺紫色帷帽遞上前,輕紗垂落的剎那,宋楚惜輕嘆了口氣,擡腳正欲走上臺去,忽覺袖中一沈,鶴行風已不動聲色地與她交換了花簽。

因此,當鶴行風和宋楚惜兩人分別將花簽交到花婆婆手上的時候,花婆婆立馬剎住了嘴,沒有念出詩句來。

園中百花正艷,卻不及這四人靜靜而立時的風華,那些原本在說笑的夫人們,都不自覺地放輕了聲音。

席間竊語漸起:

“這兩位是哪家公子,氣度如此不凡?”

“姑娘們的姿態也端莊大方,定是名門閨秀。”

“這般瞧著,這四人看著倒還真是珠聯璧合。”

“……”

崔貴妃的視線落在素白帷帽女子上,眼尾輕輕掃過婉妃,繼而轉向皇後沈靜蘭,軟語笑道:“哎呀,皇後娘娘就莫要賣關子了,您就告訴嬪妾吧。這姑娘帶著帷帽,待會等下了臺,臣妾也無緣見到真容啊。”

“她是門下省侍中溫大人的嫡親孫女,溫蘭月。本宮與太後都相看過了,溫小姐精於女紅,性情溫婉,持家理事皆是一把好手,模樣也生得標致。”皇後淡淡回應。

“哎呀!”崔貴妃故作驚訝地掩唇,“那豈不就是工部員外郎的千金?臣妾倒是也略有耳聞。”

她眼波流轉,話鋒一轉,“不過娘娘這般安排,未免偏心。竟將皇城使這般俊傑配與三公主作駙馬,娘娘當真是深謀遠慮。”

皇後神色淡然地望著臺下,唇角維持著恰到好處的弧度,對崔貴妃方才的話未置可否。

“四位未能成功相認,我們不妨就在臺上做些雅戲,既增情誼,又娛賓客。諸位覺得可好?”

聽花婆婆嘴上說著以愉貴賓,眼風卻不著痕跡地掃過二樓亭臺,實際上指的就是二樓亭臺上的三位娘娘。

臺下頓時響起陣陣笑語。

“怎麽個玩法,我們能參加嗎?”

“是啊,我們就在臺下看著多少少些趣味。”

“獨樂不如眾樂,老身自有安排。”花婆婆笑意漸濃,她看向臺上四人,問道:“各位意下如何?”

“我沒意見!”沈確最先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鶴行風微微側首,目光掠過輕紗簾幕,與另外兩人同時頷首,同意花婆婆的要求。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開始吧,將畫架擡上來!”花婆婆擊掌喚人擡上畫架,說完,又緊接著向臺下的賓客笑道:“現下需要一位出題人,不知哪位才子佳人願往?”

望著臺下不少青年舉起了手,花婆婆從中隨機點了位上來,並繼續講述規則:“公子,你稍後需要在白紙上寫下一句詩,或是一個詞,暫勿示人。寫完後,任選一位作畫傳意,由其餘三位猜解,最後看誰的答案最得真意,不過是最與作畫之人得意。”

“這簡單!我想想……”

男子執筆沈吟,筆尖在宣紙上懸而不落,滿園賓客都屏息以待,他提筆將詩句寫下後,又轉頭看向臺上四人。

不知是出於何種理由,他竟從四人中選中了眉眼間毫無丹青之意的鶴行風。

鶴行風結果紙條垂眸一看,頓時陷入了沈思。

良久,他終於拿起畫筆,先是在紙上畫了個圓圈,繼而添了幾筆線條,幾點墨漬……那幾根線條勉強組合在一起看,像是寬大的葉片。

葉子下點染了兩枚小圓,又甩上了一滴墨。筆鋒遲疑地在紙上游移,再之後,他便無從下筆,帶著從未有過的遲疑的神情望向臺上的三人。

鶴行風深吸口氣,最終又添上了幾道曲折枝幹,最初那圓圈裏也多了幾痕波浪。

“哎呦餵!妙,實在是妙!”

花婆婆見鶴行風不動筆了,快步走上前,執起那畫作展示:“諸位,你們別看這筆墨簡淡,這恰是寫意精髓,留白處見天地,疏密間顯氣韻。這畫的不是山,是胸中的浩然之氣;這畫的不是水,是心底的智慧源泉。”

“能欣賞這等作品,本身就需要極高的悟性。這樣的墨寶掛在家中,鎮宅辟邪,保佑家宅安寧!這日後成了家,對著這樣的姑爺,多有安全感,多有意思!”

這番讚美之言聽得鶴行風握筆的手微顫,他鎮定地放下筆,姿態依舊清貴,從容不迫地走回臺上,耳根卻泛起薄紅。

臺上餘下三人:……

宋楚惜與溫蘭月都帶著帷帽,看不清現下臉上的神情如何,但站在另一旁的沈確委實是犯了難,眉頭緊蹙,雙手不自覺地攥成拳。

“花婆婆,可否稍作提示?”沈確扯了扯嘴角,苦笑著開口。

花婆婆摸了摸發髻,笑道:“這老身也沒有看到原詩,恐怕是不能給各位提示了。不過此環節正是考驗你們三位中與這位作畫之人的靈犀相通。”

沈確:“……”那可真是毫無靈犀可言。

“穿花蛺蝶深深見,點水蜻蜓款款飛。[1]”溫蘭月清越的嗓音忽然響起,引得滿座側目。

皇後微微頷首,欣慰地看向溫蘭月,先不論答案是否正確,這般從容解圍的氣度已顯大家風範。

沈確聞言眸光微動,望向輕紗後那道窈窕身影,他接著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2]”

見另外兩人都已作答完畢,宋楚惜也不再拖延,沒底氣地開口:“池上碧苔三四點,葉底黃鸝一兩聲。[3]”

“各位覺得他們答得這三句詩可還應景!”花婆婆笑問。

臺下眾人拍掌叫好。

臺上四人卻各自移開視線,恨不得今日沒來參加這宴會。

“現在,還請公子告訴眾人你寫的原詩。”花婆婆看向了男子,只見他展開白紙,上面赫然是溫蘭月所答的那句“穿花蛺蝶深深見,點水蜻蜓款款飛。”

園中頓時響起陣陣驚嘆:“居然真的有人能答對?”

“這位姑娘好生了得。”

花婆婆見形勢大好,立馬繼續說道:“看來這位頭戴白色帷帽的小姐與作畫的公子十分心有靈犀啊。不知二位……”

“哎,不對!花婆婆,你適才分明是說考驗與作畫之人的心意相通,怎麽又變成猜原詩了?我倒是覺得這幅畫與紫色帷帽姑娘所答的詩句很像。”

宋楚惜循聲望去,看著服飾像是閣主的人。

“這……”花婆婆正想著該說什麽好,結果臺下已響起陣陣私語。

不少賓客對畫作細看,愈發覺得宋楚惜所答“池上碧苔三四點”與畫作上那幾點墨漬更為相似。

花婆婆微微蹙了蹙眉頭,隨即展顏安撫眾人,解釋道:“原是老婆子糊塗了,那這輪不算,我們接著來便是?往後都請諸位品評畫意,臺上四位也輪流執筆。可還有才俊願來出題?”

經她這般一說,眾人興致覆起,只是誰也不知道鶴行風的畫作上究竟是在表達什麽,後來宋楚惜也私下問起,鶴行風也對畫中意向支支吾吾,道不出所以然。

幾輪互動往來,四人不僅沒有產生什麽友好的情誼,反倒是更加拘謹,沈確與鶴行風兩人之間更是疏離,仿佛隔了層無形的薄冰。

花婆婆見狀不對,趕緊結束了互動,命內侍將並蒂蓮取來,同時又擡上來了一只木桶。她掩了掩口鼻,命內侍將裏面的花瓣取出,揉碎了撒在花朵上。

霎時間,異香撲鼻。那香氣似蘭非蘭,帶著蜜糖般的甜膩,引得園中彩蝶紛紛振翅,在並蒂蓮周圍翩躚起舞。

異香透過紗簾滲來,宋楚惜心中一驚,當即輕屏呼吸,將手帕捂在口鼻處。

“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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