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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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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我在這裏住了兩個多月,竟不知禪院後還藏著這樣的景致。”

宋楚惜和鶴行風兩人穿過石階路,一路來到了池塘口,塘上開放著各色鮮花。

鶴行風擡手撿起地上一截細長的竹桿,用竹竿撥開花枝,水面緩緩漾開漣漪。

宋楚惜望著品種各異的繁花開了滿池,畫面看起來並不和諧,透著說不出來的詭異芬芳。

就在這時,兩人的身後傳來了沈悶的腳步聲,鶴行風忽然傾身過來,擋在了宋楚惜的面前。

“你們是何人?”

來者莫約五十來歲,身著古樸的大紅袈裟,神情沈靜,玉面慈悲,手腕上還掛著一串細長的念珠。

他看向兩人,出聲問道。

“我們……”

還未等鶴行風說完,宋楚惜在身後開口,悠悠然問道:“敢問這位師父,這方池塘裏為何植有如此繁多的花卉?

佛門清凈之地,當以簡素為要,這般繁花似錦,豈非有違佛法本旨,勞煩師父解惑。”

主持遲疑片刻,撚著佛珠踱步至池畔,渾濁的眼珠望著滿池花卉,終徐徐開口回應。

“守一方丈曾言,眾生皆苦,而這苦處原是千萬種模樣,遂將萬千法門種在這方寸池塘,任百花爭艷,各表佛法,度盡世間苦厄。”

“多謝師父解惑。”

說話間,宋楚惜的目光碰巧對上了主持的眼睛,主持微瞇雙眼,枯槁的手指微微顫抖,驚訝問:“您是三公主?”

宋楚惜後退半步,擡手虛掩唇角,輕咳了一聲,“原來是主持,叨擾了。

半個月前,我曾為父皇抄寫了一則經文,祈願父皇身體安泰。臨走時,卻不慎遺落在禪房內,正想去取回,不知可否勞煩主持行個方便。”

主持撚著佛珠,半晌後淡淡點頭,深沈道:“二位隨我來罷。”

“多謝主持。”

宋楚惜斂衽致謝,正當她要轉身離開時,視線的餘光處正瞥見池面上盛放著一抹妖冶的紅色,血色紋路順著脈絡蜿蜒。

連忙出聲問道:“主持留步,敢問那株藍色睡蓮旁,開得如凝血般的是什麽花”

主持順著宋楚惜的指向望去,只見一朵赤紅的花正妖異地舒展花瓣,水面倒影將他的面容割裂成明暗兩半,“是菡萏[1]。”

“二位施主,請罷。”主持的聲音中透露著從容與淡然。

宋楚惜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與鶴行風一同跟著主持的腳步,很快來到了她原來住的禪房外。

主持回過身,喉間溢出一聲蒼老的嘆息,“阿彌陀佛,佛門重地,終究還是染了因果。

幾日前,有位施主暴斃在禪房內。如今寺門緊閉,殿下的禪房正巧在皇城司的值守範圍,老衲縱然有心相助,也難破這官家的規矩。”

“無妨,多謝主持。”宋楚惜雙手合十,向主持回禮。

待主持離開後,她望向鶴行風眼底憔悴,說道:“你在這等我。”

若是叫幕後之人看見鶴行風在她身側,萬一禍水東引,給鶴行風安個罪名,那可得不償失了。

“一起。”

宋楚惜挑了挑眉,湊近他耳邊小聲說道:“我怕他們盯上你。”

鶴行風垂眸看向宋楚惜的眼睛,宋楚惜仰頭撞上他眼底翻湧的暗潮。

“比起這個,我更怕殿下出事。”

“我在,他們不敢動你。”

鶴行風冷靜地話音落在宋楚惜的耳邊,眉心一跳。

宋楚惜張了張口,無奈地輕搖了搖頭,“那便一起。”

兩人擡腳跨入院中,只見兩名侍衛瞬間抽出刀柄,交叉橫在二人身前,攔住去路,嚴肅地說:“閑雜人等,不得靠近!”

“我乃是神武後軍都統制鶴行風,爾等豈敢阻攔。”鶴行風背在身後的手悄然收緊,話語間帶著不容置疑的口吻。

鶴將軍?兩名侍衛相互對視一眼,連忙撤下刀柄,恭敬回道:“敢問鶴將軍可有通行令牌。前不久,此處發生命案,尚在調查時期,若沒有令牌,我等不敢擅自放將軍進入。”

“住手!是本官準鶴將軍前來,不得對鶴將軍無禮。”

一道柔和又有厚度的聲音從原先蘇卞的禪房內傳來,緊接著翰林學士章峰走出,皇城使沈確在其後緊隨。

看似纖秀文弱的章峰步履穩健地走到宋楚惜和鶴行風面前,眉目慈色,從容不迫地:“本官一直好奇為何小小的一只香囊能夠令人致幻而死,於是請沈大人特帶本官來此處看看。

二位也是如此吧?”

還不等宋楚惜二人回應,只見章峰走近幾步,接著說道:“此處不便說話,二位請隨下官進屋詳談。”

宋楚惜擡手用衣袖掩住半張臉,與鶴行風相互對視了一眼,跟隨章峰進入蘇卞的禪房內。

“二位且看,屋內並無打鬥的痕跡,唯一的破綻便是摔碎在地上的杯盞。

再者,三公主殿下,您身份尊貴,若是輕易暴露,恐生禍端。還望您少露面,即便要外出,也請戴面紗,否則讓下官等難做。”

章峰的話跳轉得如此突然,聞言,宋楚惜挑了挑眉,上前半步。

她輕咬下唇,輕聲道:“多謝章大人提醒,我本是想去對面的禪房取回為父皇抄寫的經卷,並非有意打擾你們斷案。

我相信各位大人能夠還我清白。”

宋楚惜的目光中透著一絲倔強,像是強裝著不在意,但也明白章峰所言不無道理。

鶴行風站在她身側,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屋內的一切。

“竟是如此,那殿下快些去吧。再耽擱下去,刑部柏侍郎就要過來了。柏侍郎向來講究律法,若是見到殿下在此,事情可就麻煩了。”

鶴行風眉頭微蹙,眼神中透著一股冷峻,正要開口,卻聽宋楚惜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聲音接著響起。

“章大人所言在理,只是此案的情況覆雜,誰也說不準。不知可否請沈大人隨我們一同前去對面的禪房做個見證,萬一日後發現少了什麽物件,有沈大人在場,也能為我們作保。

如此一來,既不違背章大人的意思,也能讓我們行事更為穩妥。”

說罷,她微微側頭,目光落在鶴行風臉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而沈確聞言後,臉上微微一凜,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之色。

他微微拱手,剛要推辭,卻在觸及宋楚惜那堅定的目光和鶴行風那隱隱帶著威壓的氣勢後,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只得硬著頭皮應下。

章大人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說道:“既然三公主殿下有此提議,沈大人便隨他們走一趟吧。只是沈大人,你可要秉公見證,莫要偏袒。”

沈確連忙稱是。

待三人一同進入另外一間禪房後,宋楚惜在床榻上翻找起來,一旁鶴行風朝沈確問道:“當日見沈大人也在巷道內勘察,不知是有什麽不妥。”

“鶴將軍,此事嚴峻,恕下官不能透露。”

沈確的冷言拒絕,讓這禪房內的氛圍略顯凝重。

宋楚惜從床底抽出一則經卷,隨後整理了一下衣領,淺笑著走到二人面前,說道:“沒想到掉在床底了,若不是墻上有孔光照見,我可要找不著了。

說起這個,沈大人,當晚我也遭到了刺客的追殺,慌亂中那名刺客朝我面前射了一箭,但不巧射偏,中在了巷道的墻磚裏。

不知當你們找到我時,可有見到被袖箭擊中留下的痕跡。”

宋楚惜的話音剛落,沈確微微皺眉,他剛要開口,宋楚惜的話音再次響起:“你們查案,難道就是一群人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再從死人身上找線索嗎。

怎麽都不來問問我,或者是那位新科狀元郎?

我們或多或少也知曉一些死人不知道的情況,你們卻將我們晾在一旁,如此查案,能有幾分把握?”

沈確臉色漲紅,他轉身望向窗外,心中暗自思忖宋楚惜所言。

過了片刻,他艱澀開口道:“殿下金枝玉葉,陛下早已下令,不許對您輕易問詢。

而那位狀元郎,得知自己仆從被害,又親身經歷遇襲之事,傷心驚懼過度,已然高燒昏迷,重病不起。

我們也實在難以在此時對他進行查問,還望殿□□諒。”

言罷,沈確面上露出一絲無奈之色。

宋楚惜微微頷首,目光深邃,“那當晚你們找到我的巷道內可有什麽問題?”

沈確神情凝重,微微嘆了口氣,緩緩說道:“當晚事發突然,我們接到密信後,火速趕往現場,可當我帶人趕到禪房時,悲劇已然發生。

我第一時間並不在殿下所在之處,當時的侍衛們也並未透露異常,因而在之後的幾日,我多次前往巷道勘察,依舊沒有發現什麽明顯的不妥。

只是現場的一些細節,讓我覺得有些蹊蹺,一時之間又說不上來。”

宋楚惜與鶴行風對望一眼,內心隱隱有幾分猜測,氣氛一時陷入了短暫的沈默之中。

“巷道偏僻,第一個發現我的侍衛是何人。”

“這便是第一處異常,我反覆盤問過,沒有人承認是第一個發現殿下之人,但他們卻又能一起找到殿下。”

鶴行風微微啟口,“密信何來?”

“底下的察子送來的。”沈確冷聲回應。

窗外清風吹拂,古樹掩映,沙沙聲如私語,卷過翠竹的清香之氣。

宋楚惜察覺兩人氣氛奇怪,故而在後側扯過鶴行風的衣角,朝沈確說道:“多謝沈大人解惑,我已經找到經卷,即刻便回。”

沈確向兩人拱手一禮,神色平靜。

鶴行風護在宋楚惜身旁,二人腳步匆匆,朝著院外走去。

在原路返回的途中,宋楚惜偷偷擡眼,觀察著鶴行風的神色,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你與皇城使沈確有什麽舊仇嗎,可不會牽連我吧?”

鶴行風垂眸看了眼宋楚惜,無奈似地輕嘆一口氣,旋即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會。”

“我們再去一趟池塘吧,蘇卞應該有什麽消息想傳給我們。”宋楚惜說道。

與他接觸的兩個月下來,宋楚惜也能瞧得出蘇卞聰慧過人,撰寫的策論中字裏行間帶著清正之氣,又敢於直戳貪腐之弊。

可惜了,這幕後之人讓宋朝痛失赤誠良臣。

池塘內依舊繁花似錦,只是品種糅雜得令宋楚惜難以迅速分辨,她淡淡道:“我記得他只喝粗茶,但桌上的茶壺裏卻醞泡過竹葉,且沈放多日,哪怕裏面的物證已經被取證收走,我也能聞得出來翠竹清香。

整個靜安寺院中,唯有此處是一片竹林。

我猜,他是想讓我們來這裏。”

“是花?”鶴行風微微瞇起眼,目光中透著疑惑,視線落在眼前的池塘上。

宋楚惜微微頷首,現下的情形看來,這繁雜多樣的花卉是最可疑之處。

“那株一定不是菡萏,你將它取來。”

宋楚惜伸手指向那株紅得妖冶的花。

鶴行風迅速抽起一根竹竿,往那半空中一劃,“菡萏”的根莖橫斷一截,被鶴行風抓在手中,遞給了宋楚惜。

楚惜接過花,仔細地觀察著,花莖上帶著細小的絨毛,花瓣上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

她微微皺眉,將花湊近鼻尖,輕輕嗅了嗅,那香氣中夾雜著一絲淡淡的……

“咳咳咳!”

她連忙掩住半臉,皺眉道:“佛門凈地,怎麽會有這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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