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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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變了許多,或者是於秋從來都不曾真正認識他。

於秋對祥子印象最深的就是他那雙眼睛,初見時麻木空洞的像是一尊沒有靈魂的空殼,時過境遷,這麽長時間過去了他那雙眸子越發的透著一股死寂。

光是盯著都滲人的慌。

於秋是不喜歡這種目光的,仿佛在那雙眼裏,所有人都是死的。

於秋不想承認,他怕及了那樣的目光,每每祥子進來甚至會條件反射的發抖。

他是怕死的,非常怕,哪怕已經淪落到這種地步都不曾想過放棄生命,於他,這是最後的底線,因為於秋心中的執念至始至終都是想要回家。

腕口熟悉的刺痛再一次來臨,於秋早已不知道自己被反覆折磨的傷口是何種模樣,他想,應該很狼狽吧,他總覺得的手腕上的鐵鏈越發沈重,就像皮肉跟什麽東西生長在一起一樣。

四周靜悄悄的,耳邊只有液體流動的聲音,滴答滴答的回蕩著。

“譚東華死了。”祥子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

。。死。。死了??於秋楞了一會兒,忽地笑了。

“不可能。。東哥怎麽可能。。。”死,於秋說不出最後一個,喉嚨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著似的,搖了搖頭:“不會的。。”

“吞農藥死的。”祥子平靜道,仿佛他嘴裏說的東西在平常不過。

“王瑛跟著去了,帶著盼盼一塊走的,聽說死的時候眼睛都沒閉上。”

“很不舍、很不甘心吧,明明把兒子當成命,為什麽還是帶著他走了。”祥子眉宇間透著一絲疑惑,他看了眼於秋,閉上了嘴。

。。怎麽會呢,好好的人怎麽突然就沒了呢,於秋想說那是假的,可祥子的樣子卻無法讓他自欺欺人。

於秋的大腦在一瞬間空白了,微張著嘴,嘴巴開開合合;目光在觸及到緩緩結痂的疤痕時,本就瀕臨崩潰的情緒猝然崩塌。

他好像明白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不明白,恍惚之間,譚東華的那一句句對不起好似又浮現在了耳畔,一次又一次。

祥子一直靜靜的看著於秋,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就連什麽時候走的於秋都不知道;他只知道,這一刻他的心裏空蕩蕩的,如同被挖空了,往日記憶如走馬觀燈般在眼前走過,有什麽東西好像模糊住了視線,也模糊住了他。

**

時間一晃過去1個月,於秋越來越沈默,與之相反的卻是祥子話越來越多。

祥子似乎是換了新夾克,就連黑不溜秋的破鞋子都換成了幹凈的球鞋。

應該是快入冬了,因為刀子越來越冷了,貼皮入肉,一刀一刀都像是在刮骨。

於秋其實是覺得疼的,但好像又沒有那麽疼,心裏頭木木的,也許是空了吧。

嗒。。嗒。嗒。。

祥子反覆擦了擦刀子,企圖把上面日積月累的血漬擦盡,只是不管怎麽擦,那些顏色都根深蒂固,就像他手中的顏色那般永遠擦不幹凈。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祥子把於秋當成了傾聽者,閑來無事中總會來跟他說說家長裏短。

盡管大多數時候都是祥子自言自語。

今天亦是如此。

“最近鎮子裏來的人越來越多了。”

“咱們的地方不夠住了。爸爸計劃要改建擴大了。”

“人太多了,都是隔壁村子過來的,他們都想要得到解藥,可是爸爸說解藥不夠了,那些人都瘋了,幾乎我們要什麽給什麽,其實他們不知道,只要你在解藥就一直在。”

“大家都很感謝你”

“於秋。。你為什麽不笑呢??你該高興的啊。”祥子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為什麽不笑呢??你笑起來多好看。”

“爸爸那麽喜歡你,所有人都那麽喜歡你,為什麽還會不高興呢。”

祥子望著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莫名的開始煩躁起來,忍不住擡手粗魯的捏住那張漂亮的臉,強迫於秋看著他,手指更是捏開其嘴角狀作在笑。

“你要笑,爸爸喜歡你,你要高興,不可以這樣,爸爸會生氣的。。。。你為什麽還是不笑。”於秋的置若罔聞讓祥子徹底暴躁起來,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否定,內心深處騰起的怒火燃燒著他的理智,頗有點神經質的拉扯住於秋的臉頰,神色都透露著一股子猙獰。

他高高揚起手掌,迎著掌風,眼看就要呼嘯上臉,背後突如其來的一股大力猝不及防的將祥子踢出去老遠。

與此同時,劈頭蓋臉的巴掌狂風暴雨般扇的祥子眼冒金星,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腫起來。

祥子捂住臉,熟悉的腳步聲讓他壓根不敢擡頭,畏縮的埋下臉,眼中透露著一絲害怕:“爸爸。。。”

老鄧頭平靜的關上身後的門,走向祥子,其健步如飛哪裏還有平日裏蹣跚的樣子。

瘦瘦小小的身體裏宛如隱藏了巨大的能量,一巴掌一巴掌的直到祥子再也爬不起來。

祥子怕及了,蜷縮著身體,不斷求饒,卑微到儼然放棄了自尊:“爸爸,我錯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祥子其實並不知道自己哪裏錯了,但爸爸那麽生氣就一定是他錯了。

他好不容易得到爸爸的原諒,再也不想去嘗試觸犯爸爸逆鱗的後果,祥子是真的怕了,怕爸爸再也不要他了;祥子只有爸爸了,不可以沒有爸爸的。

祥子卑.賤的態度顯然取悅了他所謂的爸爸,老鄧頭終於停了手,看著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著垃圾。

“爸爸。。。”祥子爬了過去,拉住老鄧頭的褲腳,小聲示好:“祥子聽話,爸爸別不要祥子,祥子聽。。。”話。。。

老鄧頭全然沒了平日裏的慈眉善目,不耐煩的打斷了他,口中言語猶如尖刀毫不留情的直往祥子身上紮。

“別叫我爸,我可不是你爸,不過撿來的,給了兩碗飯就得來的便宜兒子,你還當真了;是不是平時待你太好,讓你忘了分寸。”

祥子劇烈顫抖起來,掙紮著爬了起來,哀求道:“爸爸,我一直聽你的話,爸爸說做什麽,祥子就做什麽,之前是祥子錯了壞了爸爸的計劃,我以後都會乖乖的。。別不要我。。”祥子哭了起來,極致的害怕讓他手足無措,好似天都要塌了。

“還不是你沒用”面對祥子的可憐樣,老鄧頭視若無睹,拉下臉看都不想看他:“滾出去,以後不準再來”

“可是..”祥子還想說什麽,終究是怕加深老鄧頭的怒火,猶豫了一秒,忙不疊的低頭擦了擦臉上的傷,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屋外,放眼望去如今的避難營已然和過去大有不同,四周的一切空地都被利用了起來。

種植區域,一顆顆淡粉葉子的植物高長,墜在底下的果實累累,生機一片盎然。

重新建起的圍墻房屋高高矗立,雖不及如初,卻也足夠把危險隔絕在外。

日漸充足的糧食讓人們不在食不果腹,餓死的少了,病死的少了,比起幾個月前的蕭瑟慘淡,現如今營造的其樂融融、男耕女織倒是有那麽點世外桃源的味道。

人總是健忘的,隨著人數的不斷擴充,避難營裏出現了許多陌生的面孔,短短一個月,大腦足夠將不重要的記憶刪除,漸漸的,人們都忘了一個月前的暴.亂,也忘了這裏曾經有個人叫於秋。

他們只記得了他們共同擁有著一個巨大的寶藏,這是所有原住民的共有的秘密。

可能,人只要有選擇,最終都會偏向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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