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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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鄭老齊引發的混亂無疑是在現下的糟糕困局裏又雪上加了霜,甚至不給人一點消化的餘地。

暴.亂來的突然,被感染者猶如蝴蝶效應,不過幾分鐘的功夫就擴散到了十幾個人,待到人們做出措施時,事態發展已經到了非常嚴重的地步。

混亂之中被誤傷的人不少,老鄧頭作為避難營的領頭人第一時間將那些被感染的人隔離起來。

誰都知道隔離意味著什麽,身上的傷口又意味著什麽,那些被感染的人各個情緒激動壓根無法相信現實,包括他們的家人,場面一時鬧得不可開交,哪裏肯配合。

可能瀕臨絕境時會激發人得潛力,有個瘦小得男人突然掙脫了束縛,義無反顧得就想往人群裏沖。

他像是沒有看到自己鮮血淋漓得後頸,嘴邊扯著一個僵硬得笑,情緒高亢,有點接近神經質。

“我沒有被感染,我好著得,你們看看啊。”

幸存得人哪裏敢靠近,避他如蛇蠍,聲聲討伐,在莫大得求生欲面前毅然決然得拋卻了昔日朝夕相處得情誼。

活字前頭立著刀,誰敢拿命開玩笑。

一片嘈雜中,譚盼盼呆楞楞得望著幾個熟悉又陌生的叔叔將那個男人撂翻在地,那幾個叔叔像是怕及了地上的叔叔,一個個如臨大敵的支著幾根樹枝,一戳一戳的支著,這模樣像極了譚盼盼以前見到過的趕羊。

他又望向前方哭得撕心裂肺得媽媽,望著望著,鼻子沒由來得一酸,他忍不住擡起小胳膊想去抱抱他的媽媽。

滴答。。滴答

譚盼盼楞了楞,順著地上的血花,目光在流著血得胳膊上定格。

他小心的摸了摸不斷冒血的傷口,上面是一個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留下的深深牙印.

"嘶。。"傷口處傳來的痛感讓譚盼盼後知後覺的感受到了疼痛,眼底忍不住悄悄泛起了紅。

他茫然看看媽媽,無助的得拉著一旁哭泣女人得衣角,仰起頭仰視著面黃肌瘦的女人,一泡眼淚含在眼眶裏,鼻子微皺,嘴角下彎,瑩瑩得淚珠順著眼角滾落下臉頰。

他說:”阿姨,他們為什麽不讓媽媽找盼盼啊,是不是盼盼做錯事情了,盼盼很乖的,你看我都不哭。”

小孩得眼睛裏藏著好多害怕,女人怔了片刻,捂住嘴,哭得更兇了。

女人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整個人搖搖欲墜,猶如一朵被暴風雨打折得花。

小孩手裏還揣著女人得衣角,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麽,低下頭望著松開得小手上得血水,懵懵懂懂得眨巴著眼睛,每眨巴一下眼睛,眼淚便像斷了線得珍珠啪嗒滾到了掌心裏。

滾入掌心得淚珠好燙,小孩端詳了半響,往身上衣服擦了擦,轉身面對癱倒在地得王瑛,抹了抹眼角,小肩膀一聳一聳得哭了起來。

孩子得世界從來都非常簡單,王瑛亦是從來不在兒子面前說太多當下得境況,私心裏,她還是希望讓兒子仍舊能無憂無慮,但譚盼盼到底不是一個傻子,他雖然小,可懵懵懂懂之間還是知道了一些東西。

比如他生病了,身上好像被抽去了力氣,媽媽說他沒有事情,可譚盼盼隱隱知道自己是生了一個很大得病。

盼盼其實一點都不笨,他知道得,他知道此刻身上得那個傷口是什麽,他在好多躺在土坑裏睡覺得叔叔阿姨還有以前得玩伴小寶身上都看到過,他知道得,他可能也要睡覺了。

盼盼喜歡睡覺,可是盼盼不想睡那麽久,那些在土坑裏睡覺的叔叔阿姨爺爺奶奶從來沒有在醒來過,他會不舍得爸爸媽媽的。

小孩越想越傷心,越想越難過,瘦到脫相得蒼白臉蛋上因為情緒起伏,染上了兩抹不自然得薄紅。

王瑛掙脫不了肩膀上的束縛,六神無主之中頻頻望向老鄧頭,想要他開開口;老鄧頭威望高,只要他願意,大小事情都能說上一說。

灼熱得目光不止她一道,幾乎所有被感染者家屬都知道這實屬為難,但親情面前他們不得不自私。

好像每個人如果有的選擇,偏向的終歸是自己,哪怕清楚是錯的,私心裏卻還是想要試上一試。

“村長。。村長。。求求。。”一個女人絕望的開口想要說些什麽,只是口中話語還未說完便被別人奪了聲去。

奪聲的是個身著黃衣服的漢子,漢子胸腔快速起伏著,直指著她的腦袋怒罵,顫抖的手指下幾乎掩藏不住他的憤怒和害怕。

“閉嘴,有完沒完”黃衣漢子滿腔怒氣:“你瞅瞅他們,半個小時後他們就會變成那些怪物,你在瞅瞅我們,我們受的這些苦難是哪裏來的,活到現在想必你也都清楚,你要是想死,我不攔著。”

“說難聽點,還能省口糧。”

“誰想碰到這樣的事情,要是有的選擇誰TM想選,我要是能有預知功能我特麽的搬去外太空都樂意,”說罷,他又指著天:“你看到了,天快黑了,在鬧下去,TMD全部給你們陪葬,你滿意嗎?啊?”

“就是啊,你想死別拉我們陪葬啊”黃衣漢子話落,人群議論紛紛起來。

“我不想死啊,你們怎麽能這樣。”

“你們怎麽好意思開那個口。”

“是啊,他們的命是命,我們的就不是了嗎,你這忒不地道了。”

眾人眾說分雲,一句又一句,瘦瘦小小阿老頭靜靜矗立,囁嚅了一會兒,終究是沒有說上一聲。

王瑛一顆心越沈越深猶如墜到了冰窖,全身都像是被抽去了力氣,竟連跟手指都擡不起來。

她得心好似被撕成了一片一片,說是心如刀割都不為過;她多恨自己為什麽會不小心讓譚盼盼受了傷,多恨為什麽受傷得不是她,為了兒子她心甘情願得啊。

王瑛有些受不住,將近暈厥,越發昏暗模糊得視野裏,似有兩道人影闖入,人影越來越近,王瑛呆滯得半磕起眼睛,兩顆眼珠子像是生了銹似得,機械般轉動了半圈,在意識即將陷入昏暗得那一刻,一道熟悉得聲音突然響起,那人叫她:“瑛子。”

來人得那句瑛子是那樣得熟悉,熟悉得就像是。。。她得丈夫。

王瑛緩緩轉動著眼珠,怔忪了片刻,方才如夢初醒。

清醒的王瑛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壓制他的兩人本就因為她的昏厥而有所松懈,王瑛驟然的一個爆發,其中一人直接被撂倒在地,掙脫束縛的王瑛顧不上兩肩的酸軟,越過朝他而來的男人,沖向她的兒子。

譚東華一把拽住她:“你冷靜。”

王瑛紅著眼,被迫停下,整個人都帶著一種魔怔,她想要甩開手腕上的桎梏,無奈力氣拼不過譚東華。

王瑛有些惱怒,嘴裏神叨叨的,擡頭狠狠瞪著譚東華,瞪著瞪著餘光一晃,瞟向了一旁的於秋。

她呆了呆,表情有片刻空白,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一把拽住了於秋的手。

“。。秋。。秋啊。。小秋。。。你是不是可以救盼盼,救我兒子”

“孩子他爸說過,他差點沒命,是你救了他,那你能救孩子他爸,能不能。。。不。。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的盼盼,我就要一點點解藥,就一點點,你幫幫我好不好。”

譚東華一聽這話當即頭皮一麻,連忙捂住王瑛的嘴,王瑛現下敏感非常,譚東華這一動作立馬讓她炸了

“你閉嘴,你說過的,你說過小秋救了你,怎麽就不能救救盼盼,你不想要兒子了嗎,啊??你不要兒子了嗎??啊??”王瑛哭了起來:“你不要,我要,這是我的寶貝啊。”

譚東華百口莫辯,當初死裏逃生回來,chuang蒂之間無意中吐出的話此刻卻成了王瑛死揪著的稻草,他張了張嘴,轉頭望著哭的可憐巴巴的譚盼盼,看著小孩手上觸目驚心的傷口,咬著牙,搖了搖頭,一時說不出話。

兩人的吵鬧動靜不小,多多少少落到了旁人的耳朵裏,這道聲音不光周圍的人聽到了,還包括被感染者的家屬。

他們當即一擁而來,扒著於秋,絕望之下的他們不想放過一絲機會,一聲聲求救此起彼伏,宛如一只大船承載著無數絕望和希望,甭管於秋接不接受,哐當全部壓到了他頭上。

老鄧頭顯然也註意到了這邊得動靜,在祥子得攙扶之下緩步走來,“解藥”二字讓他的眼睛不自覺得微微一瞇。

他瞅了瞅王瑛譚東華二人,將兩人得神情盡收眼底,包括譚東華臉上一閃即逝得猶豫。

於秋觸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得發文問到了。

人們見他久久不答急了眼,老鄧頭開口道:“孩子,你既然可以救人就救救大夥兒吧,我們已經失去了太多太多東西了。”

“我是看著你進來的,你是個好孩子,雖然是外來人,可我們也是把你當家人的,我自己也是把你當自家孩子的。”老頭頓了頓又道:“小秋啊,你看看鄉親們,你真的忍心嗎?”

老鄧頭說的情深意切,顫著兩條腿,抹了抹眼角得眼淚,說著說著便老淚縱橫:“我年紀大了,我沒用了,半截身子入了土,就是生個病就是被感染了也不打緊,反正早晚要死的,可是你們年輕人的路還很長,你看看盼盼才4歲啊,你要是真的有本事便救救孩子,孩子才這麽小,路長著,總不能這麽斷了。”

老鄧頭得這一番話可謂是及其煽動人心,王瑛更是牢牢抓著於秋得手臂,聲音啞得不像話:“秋。。算姐求你。”

王瑛整個人搖搖欲墜,哭著想要讓譚東華說句話,譚東華低著頭,死死不肯開口。

恰在此時,不遠處譚盼盼哭鬧的聲音驟然拔尖,半翻著眼睛,竟是撲騰在地上開始小幅度的抽搐起來,隱隱有喪屍化的趨勢。

王瑛一拳一拳的砸著譚東華胸膛,整個人終於崩潰。

她嘶聲力竭的爆發了:"譚 東 華!!!!!"

男人死死握緊拳頭,從頭至尾都沈默著。

作為男人,他這輩子最重要的東西是他的家人,作為一個人,最重要的東西是人品。

譚東華做事從來問心無愧,恩怨分明,他欠於秋3個人情,3條命,他欠了少年太多,以至於都還不清。

他想要保護少年的,可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譚東華卻動搖了。

他幾乎不敢去看於秋,沈吟了良久,閉上了眼,突然跪了下來,至始至終不曾去看,只是朝著於秋重重磕下了一個頭。

“求你。”

於秋的身體一僵,譚東華這話輕飄飄的,實則卻是證實了王瑛所說的。

所有人的眼神都不對了,那一對對眼睛裏像是有什麽東西翻滾湧動著,於秋哆嗦著嘴,臉在瞬間猶如被抽去了血色,變得無比蒼白。

那一張張臉孔上,各個神色變幻莫測,有求救的,有迸發渴望的,亦有自己都不知道的...貪婪。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打個預防針,這章以後估計有些重口,黑暗,承受能力不好的千萬不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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