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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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風吹瀝瀝有聲,於秋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恍然醒來卻又什麽都記不得了;緊接而來的頭痛欲裂像及了宿醉以後帶來的後遺癥,視線所及之處模糊不清,渾身仍是軟綿,但比起昏迷之前是好上不少。

於秋勉強緩了緩,擡頭望去不大的屋子裏每一磚每一瓦都非常眼生———老式家具,大花綠被,床板底下甚至還有一個痰盂罐,儼然是一個居民住所。

天已經徹底黑了,雨勢也停了,忽遠忽近的存在感極強的怪異鳴叫也將他困在了此處。

屋裏沒什麽光,於秋怕發出聲響因此不太敢動,僵著身體,卡頓的腦子隔了好一會兒終於想起了被他忽視的東西。

此前他明明是昏迷的了,現下想來想去應當是羅恒帶他來的了。於秋想說話,無奈喉間異常幹澀,張了張嘴都火燒火燎,疼得跟斷掉了一樣。

資源有限,於秋近來攝水量一直不多,時常覺得幹啞的厲害,但從沒這樣難受的。

“羅恒。”

他咽了口口水潤喉,覆又開口叫了羅恒的名字,然而遲遲沒有得到回答。

少年曲膝半撐了起來,一手搭在右膝上,有些急了:“你為什麽不理我。”

“我好像誤會你了。”

“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羅恒你說話呀。”

於秋素來是非分明,錯了就是錯了,也不會給自己找借口。仔細想來,羅恒救了他兩次了,如今還能站著,都跟羅恒脫不了關系。

說實話,他真的說不出羅恒一點不好,可就是因為表現出來的什麽都好才會讓於秋覺得刻意。

於秋跟羅恒最大的問題就是交流,羅恒看似很好說話,其實一點都不好說話,每次一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把於秋的所有話都給堵死了。

他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於秋為什麽一直抱有懷疑,對羅恒有隔閡,就是因為溝通有障礙。

他不知道羅恒經歷了什麽,這些時日以來是試著在接受羅恒的,可羅恒這個樣子真的讓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次也是,羅恒又不說話了。

於秋有些無奈,以昏迷前的情況來看只能連蒙帶猜的揣測到一些。

他一直覺得他們兩的關系有點類似宿主和寄生獸,宿主供給寄生獸營養,有了營養和能量寄生獸才能最大限度發揮力量。

就像人得吃飯、喝水、睡覺才能維持生命一樣,寄生獸也應當是如此。

而這次他之所以起了誤會,就是他可能最近營養不良,提供不了那麽多能量,才導致了那樣的誤會。

“很抱歉。”於秋覺得自己已經接近了真相。

***

抱歉?

呵~

羅恒都不知道該嘲命途多舛,還是人生可悲。

可笑啊,真的太可笑了,誰能想到於秋日日夜夜握著的懷表,陰差陽錯的揭露了這樣猝不及防的真相。

原來他恨之入骨、怨入骨髓、恨不得食肉寢皮的那個人是於秋的爺爺。

於秋啊於秋,你偏偏跟他有關。

他羅恒,可真他媽像及了一個笑話。

10年前齊振榮毀了他的一生,10年後他依附著於秋才得以存活,怎麽不像一個笑話。簡直是一個蠢透了的天大笑話。

他啊,果然是被世界遺棄的人,以為的新生卻是仇人的家人。

他一直以來所說的一句一句的對不起像及了一只跪tian的狗。

惡心透了頂。

那一刻,難以控制的暴躁和憤怒,宛如一群毒蟲,席卷了羅恒所有的理智,他是真的動了殺心了。

羅恒清楚自己要於秋的性命有多容易,也知道如今他跟於秋同處一體,於秋死了,羅恒自己也也無法茍活。

殘存的理智告訴他,於秋是無辜的,哪怕他的爺爺罪惡滔天,但於秋不是,他爺爺的過錯不該強加到於秋的身上。

可他實在太痛苦,痛苦到看到那張臉就撕心裂肺。

手中桎梏正在一寸寸收緊,每收緊一分懷中少年的呼吸便被多奪一寸,漸漸的因為缺氧窒息而漲紅了臉。

羅恒置若未聞,似是中了魔障,內心最深處有個聲音不停蠱惑著讓於秋去死;少年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羅恒知道只要在一會,在一小會一切就都結束了。

包括他自己。

懷中昏睡的少年終於感受到了疼痛,突然掙紮起來,眉宇之中滿是不安,喉頭滾動,出口聲音破碎不堪,勉強拼湊成了兩個字。

“羅...恒...”

乍然響起的聲音明明聲若蚊音,卻像兜頭的一捧冷水,瞬間澆滅了吞噬理智的怒火。

羅恒看著於秋良久,忽然狠狠扇了自己一個巴掌。

這一個巴掌打醒了他被仇恨痛苦侵蝕的內心。

羅恒知道於秋是不知情的,否則初見時也不會那樣咋咋呼呼的態度。

他不該以自己的痛苦去傷害一個無辜的人,哪怕他是齊振榮的孫子。

這些罪孽也不該由於秋去承擔,那樣對於秋不公平,也對他自己不公平。

這樣的他,和當初那些肆意將他們當成牲口的人有什麽區別。

所以,抱歉?跟一個差點殺了他的人說抱歉?他羅恒哪裏配啊。

“羅恒...”

耳邊是於秋一遍又一遍的呼喚,羅恒懷揣著覆雜的心情,終是回應了。

“我在。”

羅恒的終於回答並沒有讓於秋松口氣,他敏銳的感受到了一種疏離,從未有過的疏離,於秋不明白是怎麽了。

羅恒苦笑,他放過了於秋,可放不過自己。

他永遠永遠都無法原諒齊振榮,更不想再面對於秋。

怎麽面對?如何面對?

於秋受不了羅恒的再次沈默,正想說話,一聲不知哪裏傳來的細碎嗚咽打斷了他。

“誰?”

於秋咽了嘴裏的話,立刻警覺起來,揣上鏟刀,摸黑尋著聲音悄聲貓了過去。

這間屋子格局一目了然,典型的2室一廳,聲音是從他的隔壁傳出來的。

隔壁那間布置和於秋所在的大徑相庭,只是稍小一些,像是次臥。於秋細細打量了一眼,果然在衣櫃角落裏發現了一個人。

那人似乎非常痛苦,渾身止不住的抽搐,呼吸急促的仿佛下一秒便會斷了氣。

陌生人共處一室,於秋之前竟是半點未曾察覺,來人是敵是友還是未知,他不得不留點心眼。

他走近了兩步,瞇著眼睛看去,忽然一怔,有些不確定道:“東哥?”

那個人影一僵,顯然是沒有意料到其他人的存在,他的聲音有些不穩:“小...秋..?”

譚東華顯而易見的不太對勁,於秋心下一緊,當即就要過去,還沒踏出一步,卻被呵止了。

“別過來。”空氣裏衣料摩擦聲沙沙作響,譚東話吃力的半撐起來,整個人隱在暗處,抗拒著什麽。

“東哥?”於秋頓在原地。

譚東華說話很是費力,兩手死死絞在一起,口中快速分泌的口水控制不住的往下流淌。

他有些哆嗦,壓制什麽似的一口咬住拳頭,隔了好一會才哽咽著開口:“我...被感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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