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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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們真的可以吃上大米飯了嗎。”譚盼盼仰頭問著母親,“盼盼好餓呀。”

小孩的眸中的渴望直接又熱烈,王瑛眼中淚光閃爍,擼了一把他雜草般沒有光澤的頭發,輕輕道:“等爸爸回來,盼盼就可以吃飽了呀。”“盼盼乖,爸爸不會讓我們餓著的。”

譚盼盼點點頭,轉頭望向於秋:“哥哥,要快點回來哦。”

於秋揣了揣背上的背包,揉了揉他的小臉蛋,張了張嘴,無奈嗓子裏幹澀的快要冒煙,他咽了口水才啞聲道:“會的。”

昨天蔣旺帶來這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以後,前去的人們自發報了名,刪刪減減下來挑了20個青壯年。

避難營裏,老齡化非常嚴重,500號人餓死的就有不少,如今算上女人和孩子,男人只剩下7-80,體弱多病的又減去20,當晚挑出來的20個可以說是抽去了避難營大半的勞動力。

蔣旺實則也該算在體弱多病這一掛裏,他的身體越發的差,稍一跑動就上氣不接下氣嗆的不行,只是地方是他找到的,他便不得不去。

而於秋純粹屬於趕鴨子上架,他如今是走兩步都渾身無力走路像是在飄;畢竟於秋一個人要消耗兩個人的量,所需要的能量便是別人的2倍,消耗的也是成倍。

餓到極致以後於秋其實不會再覺得餓,但偶爾抽搐的胃和極快消耗的體能是在逐漸把他掏空。

然而此去危險未知,並不是人人都有勇氣孤註一擲,蔣旺帶來的消息讓一部分喜出望外,一部分人猶豫的處在觀望狀態。

也不知是不是天意,人數恰恰卡在19,於秋只能硬著頭皮勉強湊了數。

說來矯情,可能對於那些觀望的人來說,飽腹固然重要,可萬一搭上命呢?每個男人的背後都站著一個家庭,隨便其中一個倒了,倒的就是一整個家。

人們已經不能再失去任何僅有的東西了,如履薄冰的日子裏,已經承擔不了一絲風險。

就像原先身上有一筆巨款,當巨款花掉幾十上百可能還無需在意,可當只剩下10塊錢的時候,那麽每一塊每一分都勢必得小心翼翼了,因為只有這麽多,怎麽可能不在意。

很多時候,一些人會選擇麻痹自己,將自己圈在避難營的方寸之地,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個詭異的舒適圈。或許愚昧、和最開始的初衷矛盾,但短暫的麻痹所帶來的虛假安逸,卻讓人甘之如始。

臨出發前,一行20人和親人告別,揣上為數不多的幹糧和水,——兩塊拳頭大小石頭一樣的不知名餅塊,50毫升的雜質水。頗有點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感覺。

老鄧頭年紀大了腿腳不便,只能為大家送行:“我啊,不中用了,也沒能好好照顧大家,我其實一直覺得挺抱歉的,身為村長給不了你們更好的,我...”他頓了頓,捂著眼睛有些哽咽,“你們都要好好的回來,不,必須好好的,一個都不能少,完完整整的回來,否則我就是死了也沒法跟你們的家人交代。”說著鄭重的對著隊伍裏的祥子道:“祥子,一定要替我照顧好大家。”

老人難過抹淚的樣子讓所有人都開始難受不已。老鄧頭這個人,從當上村長開始,就一直兢兢業業,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倒好,起的比誰都早,睡得比誰都晚。

還記得當年,村裏有個女孩,去了城裏被紙醉金迷的世界迷了眼,稀裏糊塗幹了糊塗事,年紀輕輕大了肚子,月份挺大的了,孩子爸死活不肯認,女孩舍不得,硬是誕了下來,她的父母打了罵了,到底是自己親閨女,終究是原諒了,可,孩子上不了戶口,等於是黑戶,將來別說社會一切福利待遇無法享受,就是買張車票都沒有身份證明。

那個時候女孩自己都快放棄了,只有老鄧頭堅持,裏裏外外打點,不知道去了多少次城裏,幾乎花光了自己的積蓄,在小孩2歲的時候總算把戶口弄了下來。

人心都是肉長的,一個人的品行從所作所為言行舉止裏看便能讓人清清楚楚。經此一事,所有人都對他非常信任,也因此,哪怕如今老鄧頭年事已高,他來組織避難營依舊讓人信服,且無人持反對意見。

“村長,你別這麽說,怎麽能怪你呢,這是大家的選擇,我們說過要共同度過難關的。”有人連忙說道。

這段時間以來,大家都不好受,所有人都消瘦了,而老鄧頭為了省口糧,生生把自己熬的瘦脫了形,瘦瘦小小的小老頭,渾身只有一把骨頭,拆去皮囊活脫脫一個骷髏。

“是啊,村長,我們都會好好的。”

老鄧頭不說話,執拗的望著祥子,似想要他保證什麽,祥子回望著,視線觸碰的瞬間飛快低下了頭,聲音越發低沈低沈:“爸爸你放心吧,定不負你所托。”

老鄧頭這才欣慰的點頭。知道不能耽擱時辰一一抱別。

一行人已經走遠。

老鄧頭像塊守望石般矗立著,心中不舍溢於言表,見他遲遲不肯離去,人們紛紛過來勸解:“村長,咱們回去吧,大家都會平安歸來的。”,老鄧頭拗不過他們,這才跟著離開。

他一直低著頭,背影怎麽看怎麽落幕,人們不好安慰,走在後頭給予梳理情緒的空間。

只是他們哪裏想到,落寞神情下的老人,一反常態。換了一副面孔似的,眼中乍然閃現的惡念和狠戾像只惡鬼,眼底暗含的怨恨猶如被觸碰所有物的兇獸。

他走的緩慢,被面罩遮擋的面孔上,一絲再也控制不住的笑容悄然越上嘴角,這一刻他撕去了偽裝,本該和善的臉霎時變得猙獰無比。

村裏具體多少存量大家基本都是知根知底,明明已經告罄,現在卻突然冒出數量不小的稻谷,怎麽想都是可疑。只是當下喜悅沖昏了所有人的頭腦,沒人去細想為什麽。

***

這一天仍舊下了雨,空氣沈悶、惡臭依舊,像裹了一層粘糊的膠水,讓人呼吸不暢。

於秋小口小口的呼吸著,口鼻捂在面罩下憋悶不已。單薄的身上套著一層連帽的墨綠色雨衣,腳上黑色雨鞋極其不合腳,不知道從哪裏找出來的。

以於秋40碼的腳來說是大了一圈。雨鞋長度到達膝蓋,是村裏最流行的下田、拔草、耕地的最佳裝備;於秋套著就跟小孩偷了大人鞋子似的,走在泥濘路上磕磕絆絆,前面的人走出了好幾步了他還在後面龜速掙紮,一句等等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紅色的雨幕淅淅瀝瀝,看不到頭,仿佛連接著天,連接著地。

於秋望著走在前頭的祥子,突然停了下來。

“小心祥子。”羅恒總覺得出發前,祥子和老鄧頭的對話有些詭異,卻又說不出來為什麽。

只覺得老鄧頭眼底隱藏的惡意實在濃烈,針對的意圖非常明顯。

只是這股惡意是針對誰,又是什麽意圖,這個羅恒是不知道得。

事實上羅恒除了於秋,面對別人時是不能直接讀取對方心思的;不過在超強的洞察能力加持之下,一些不為人知的細節上所透露的信息也足夠讓他心生提防。

羅恒知道於秋對於沒有依據的東西不會相信,但他還是忍不住說。明明知道,卻又不提醒,羅恒是做不到這樣的。

“你讓我小心他?”說來巧合,羅恒的兩次告誡矛頭幾乎都是指向同一個人——老鄧頭。

一次是可能是無意,那第二次呢。

於秋雖然對老鄧頭很有好感,但也僅僅是停留在好感層面,羅恒看似不靠譜的多次提示終於讓他覺得可疑。

幾乎隔絕人世的生活讓於秋所看到的東西註定片面,書本和電視總是有局限的,大部分時間裏於秋並不會去多想,可單純並不代表傻。

“好,我註意。”

這一次他不在排斥,反正也不會少塊肉,就看看吧。於秋勉強跟上隊伍,不無樂觀的想。

***

時間點是一早規劃好的,村裏都是本地人,只知曉哪棟哪條路後就知道具體位置了。蔣旺心思細膩,恐有生變還是大致畫了一張地圖。

人蠅和喪屍活動的交界點是在淩晨5點半,這個期間的喪屍相對少上一些,此時出發也是多一分保障。

這些時日以來人們發現,雨天或者陰天裏喪屍動作會特別遲緩,而在陽光下行動力卻是雨天的3倍,那時的它們速度不亞於人。

沒人知道為什麽,但發現這個漏洞對於存活的人類而言就是一線生機。

村鎮裏是沒什麽娛樂設施的,蔣旺發現的地方是距離避難營1000米的一個農家菜窖。

位於東二街和小學的交叉口,目前以他們所在的位置來看,直接跨過街道主道是最快的線路同時由於喪屍密集也是最危險的;四通八達的小巷倒也能走,但浩浩蕩蕩的20人,耗費時間不說,其危險性未必會低。說白了,左右都是看運氣。

喪屍行動遲緩並不意味就沒有殺傷力,蔣旺一行人自然不可能愚蠢的因此降低警惕。

還不如du一把,能自主報名的漢子基本都是比較果斷,經蔣旺分析以後不由分說的都選了主道。個別持相反意見的,也因為少數服從多數只能妥協。

命只有一條,玩脫了可就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

噓,猜猜祥子想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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