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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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難營裏人口眾多,將近500口人,哪裏能一一認全,加上老鄧頭幫著說話,於秋就像混入魚缸的一條小魚,初時格格不入,融入進去就沒有任何不同了。

畢竟人大多都是忘性大的,不重要的東西,過眼一看,轉頭也就忘了。也因此於秋沒有再感覺到一開始的如芒在背。

白日裏,於秋單方面的結束了話題,久久不願意搭理在他看來非常無理取鬧的羅恒。

直到月色朦朧,弦月如鉤,漸起的薄霧似黑夜的紗簾,若隱若現遮遮掩掩,伴著時不時冒出來的怪異蟲子詭異又危險,讓人不敢越雷池半步。

人蠅對於聲音和光異常敏感,這是無數次血的教訓以後大家得出的經驗。可以說,末世開始的第一天萬家燈火就成了所有人的催命符,恐懼、絕望、哭喊徹底拉開了末世血腥的帷幕。

被迫粉碎的的家庭讓僥幸存活的人們看一眼都會觸景生情,昔日的家人變成了怪物讓活著的每一個人如履薄冰,一度活成了跟喪屍沒什麽兩樣的行屍走肉;直到3天後避難營的成立,所有人不約而同的走出了煎熬的家,鎖上了回憶封塵,選擇了相互抱團以來汲取那一點點可憐的溫暖。

這也是為什麽於秋來的時候家家戶戶都上了鎖的原因。

家就在那裏,只是回不去了。

***

耳邊呼吸均勻,王瑛一家早早睡下,人蠅的存在讓人們他們被迫的養成了早睡早起的習慣,於秋初來乍到卻是輾轉反側怎麽的都睡不著。

昨夜因為疲憊而快速熟睡,在如今養足精神以後失了效。薄薄的隔板並不隔音,四面八方入夢小聲囈語的,情不自禁放悶屁的比比皆是。

萬籟無聲裏,丁點聲音都能針落可聞,於秋哪怕堵住耳朵,都沒法不去聽;更何況一窗之隔外此起彼伏的奇異怪鳴。

人蠅的聲音非常具有辨別力,哪怕一到晚上房子所有出口、窗戶掩蓋上木板和黑布,它的存在感還是那麽強烈。

於秋從來沒見過人蠅的樣子,每次都僅僅窺見冰山一角。他忍不住探頭,扒拉開了被布條封好的窗戶一角。

窗戶外,人蠅漫天遍野,樣貌看不真切,隱隱只能看到月光下反光的透明蝶翼忽閃忽閃,像極了蝴蝶的翅膀。

於秋不敢多瞧,匆匆一窺就將遮掩恢覆了原樣。

於秋的眼睛對於他自己來說是有局限性的,同樣一雙眼睛,羅恒就是能看到於秋看不到的東西,超乎常人的感官大概就是付出一切代價後所換來的饋贈,雖然他寧願不要。

比起於秋看到的透明蝶翼,羅恒看到的更多。

那些蟲子,其實已經脫離蟲子的範圍了。

頭如人面,無眼無鼻,整張面孔只有一根尖細尖細的褐色口器,如同一炳鋒利的利器,黑夜也掩蓋不了其鋒芒。

它的身體呈灰褐色,局部帶著一些絨毛,體表覆蓋著細密的鱗片,巨大的翅脈是透明的,上面帶著細鱗,翅後緣生著更細密的透明緣鱗。人蠅的翅翼對比身體所占比例實在大的出奇,煽動之中總有種頭重腳輕的錯覺,頭頂的兩根斜長黑褐色觸角時不時聳動,就像是…人的耳朵在感觸周圍的風吹草動。

而窗外,人蠅的數量遠不止一只,數量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圍繞著這個避難營的數不勝數。

如果把它們比作狼,那麽避難營的人們便是羊圈裏的羊羔;一個虎視眈眈,一個心驚膽戰。

只稍露出一塊缺口,便是狼群動餐之時。

“於秋”

於秋閉著眼當做沒聽到。

“小秋”

“….小什麽秋。”於秋睜開了眼,心中腹誹。

羅恒:“…秋秋?”

秋字疊音,總有種親昵感,打記憶裏,除了爺爺就從來沒有人這麽喚他過,在他心裏,秋秋這個名字只有爺爺能叫。

羅恒想了想道:“那..小於?”

…於秋想到了一部電影裏,一個烤肉店的配角18號就叫小於,肥臉圓肚腩身高1米5,長的相當猥瑣。

“那就秋秋吧。”羅恒一錘定音。

“你..”

“秋秋。”

於秋面容有點扭曲,囁嚅了一會幹脆不說話了。

“你在生氣。”羅恒篤定道。“氣我胡亂下定義?”

“難道不是?”於秋回道。他確實不了解老鄧頭,可他也不了解羅恒,只憑一面就輕而易舉的給人下了定論怎麽想都是極其不禮貌的。

“可我說的是真的。”

“你總要說個理由的。”

羅恒停頓了一會,有些遲疑道:“…直覺。”

於秋:“…..”這個回答真的一點都不靠譜,跟神棍的瞎扯淡沒有什麽區別,叫他怎麽信。

人家明擺著的不信,羅恒也不知道怎麽解釋便安靜了下來。

“哼。”

譚盼盼似乎是睡得難受,夾心餅幹似的夾在父母之中,艱難的蠕動著。於秋看著蟲子一樣的小孩,好心的探手過去幫了他一把,譚盼盼如願翻了身,咂了咂嘴睡得香甜。

王瑛本能的總會時不時在半夢半醒間瞇著眼睛去探知譚盼盼的存在,可能是兒子的失而覆得在她心裏留下了莫大的陰影;不去感受一下會讓她覺得不踏實。

不得不說,譚盼盼真的是泡在蜜罐裏長大的小孩;媽媽的愛直接,爸爸的愛內斂,加上軟萌的譚盼盼,儼然就是一個和和滿滿的幸福小家庭。

於秋內心深處其實挺羨慕,因為那是他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可能,未曾擁有,所以才會渴望吧。

不過...他有爺爺呀。

於秋握著被捂的溫熱的懷表,悄悄笑了。

“你很想爺爺。”羅恒突然道。

於秋握著懷表的手一頓:“你能不能別偷聽我心裏話。”

“...抱歉。”羅恒死前終其一生都在實驗室裏,年少的聒噪、嘰喳早就在一次次痛不欲生的實驗裏磨盡了。

換句話說就是他根本不知道怎麽跟人交流,他只是想補償於秋,可是於秋好像有點排斥他。

“他對你很重要嗎?”羅恒忍了忍,還是說道。

於秋摩挲著懷表上的字母縮寫,眸光溫柔。每當想起爺爺,他的心裏就一片柔軟,沈默了一會輕笑道:“他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少年望著虛空,似透過了黑漆漆的房頂看到了某個人。

他自言自語般的小聲道:“我好想爺爺啊。可是我並不後悔當初的決定,那個孩子那麽弱小,至少..至少我比他強壯。”

“我想在過段時間去h市找他。”

“你說...我能找到他嗎...我從來沒有獨自出門過。”

“應該可以的吧。”於秋喃喃著,有些不確定。

少年的孤獨和茫然在這一刻展現的淋淋盡致,猶如一頭迷路了回不了家的小獸。

於秋摘下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頭發上的一截蔓枝,墨綠的藤蔓柔如活物,手指碰觸間迅速抽長,卷著他的小指一圈繞一圈。

“...我陪你找。”冷冽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語。

作者有話要說:

恒哥追妻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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