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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菜賊和蘿蔔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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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菜賊和蘿蔔幹

沒吃兩頓,青菜就快被摘完了,菜地裏剩了五顆獨苗苗。沒吃不是聶竹舍不得,實在是這幾顆長得有點慢,“未成年”就上菜桌,有點浪費。

好好開墾了一番門前的菜地,靠近河邊的邊邊角角也沒放過,準備全部種上青菜。

開墾完菜地,聶竹托著鐵鍬在河邊清洗。以前下班空閑他也去擼過鐵,算是有點健身房肌肉,到了鄉下,掄鐵鍬掄了沒一會就得歇歇,還沒他六十多的二爺爺有勁。

他奶奶之前身體好的時候也是幹一天不帶歇,聶竹不想承認自己弱雞,拒絕了青宸的幫助,咬牙總算翻完了一遍菜地。

這時候,身後有人喊他:“聶竹啊,你奶奶在家嗎?”

聶竹回頭看,是位看著比他奶奶還要大些的老太太,佝僂著背,臉上滿是溝壑。好像是住在村西頭的,“您進屋吧,奶奶在屋裏擇菜呢。”

老太太的目光從地裏僅剩的一點青菜上略過,人沒進屋,先喊上了:“海洋啊,想讓你幫幫忙。”

奶奶聽到聲音就知道是誰了,這位無事不登三寶殿,到了誰家必定要隨手帶點什麽東西走的,也愛在人飯點上門,看到青菜豆腐夾一筷子就走,若是看到葷腥,端著碗直接坐下,邊嘮嗑邊吃,一點不拿自己當外人。

這會不是飯點,還喊著要幫忙來上門,奶奶警鈴大作,故意笑問:“我一個生著病的老太太,吃飯都費勁,能幫你什麽?”

海膽從窩裏擡頭瞅,海洋咋吃飯費勁了,昨天的鹹肉菜飯加了豬油明明吃了兩碗。

老太太被噎也不在意,自顧自拿了個板凳坐下,哭訴:“還不是徐航,去年說出去打工,一年到頭沒個信,前幾天剛回來,灰頭土臉的,錢嘛又沒賺到幾個。你說我咋這麽命苦啊!”

奶奶扯了扯嘴角,她之前只是聽說老太太氣跑了媳婦,自己伺候了幾天兒子嫌煩,最後把兒子也氣跑去打工了。

老太太指著聶竹,話鋒一轉,開始恭維奶奶,“還是你家孫兒出息,聽人說承包了隔壁那最大的藕田?”

這下奶奶安心了,原來是為了這事,她還怕是什麽幺蛾子呢。

聶竹在門口也聽了個大概,問老太太:“您要奶奶幹什麽呢?”

“聶竹啊,你小時候我還給過你糖吃呢。”有話就是不直說,老太太又開始回憶自己做的好事。

聶竹聽她繞來繞去,不是他兒子沒工作,就是他承包了藕田,半點不直接提招他兒子幹活的話,聶竹也是笑了。以前公司這種人也多得很,話不直說,繞圈子暗示你自己提。

明明是他有求於人,非得讓你主動提出幫助。指望人幫忙,又不想記人人情。

聶竹看奶奶都快維持不住假笑了,直接挑明了:“我這邊不缺人。實在對不住,這忙我奶奶也沒法幫。”

“奶奶,海膽要吃飯啦。”

奶奶一聽,立馬站起來,端著菜盆往屋裏走,“那我趕緊去,回頭再餓瘦了。”

都是鄉裏鄉親的,村裏人就是拒絕她也要打個圓場,看聶竹年紀小面皮薄,還以為會不好意思拒絕她,沒想到根本不吃她那套。

被挑明後,老太太自己反倒訥訥了,嘴裏說些聽不清的詞,自己走了。

聶竹嘆了口氣,他願意在力所能及的時候幫幫村裏人,但這種記仇不記恩的人,還是有多遠離多遠得好。

本來這事聶竹以為也就結束了,沒想到老太太深更半夜給他一個大驚喜。

農村沒什麽夜間娛樂,尤其是冬天,太陽下山後,家家戶戶七八點就要上床。

這會九點不到,聶竹在床上看《蓮藕的種植技巧》,上下眼皮正打架。

出去接受人類高等教育的青宸正好回來,看到門外有位老人偷偷摸摸在摘菜,一時有點猶豫,想起聶竹對剩下幾棵苗苗的珍惜程度,青宸最後還是叫醒人,告訴他門口有人在偷他的菜。

聶竹一個激靈從床上蹦起來,邊走邊穿衣服,到得院門口,悄聲打開一條縫往外看,黑漆漆的夜裏,菜地旁有一團黑影在挪動。

這不是白天來的那老太太嗎……

聶竹猶豫了,他這喊一嗓子,還不得把老太太嚇個半死,回頭傷著了真賴上他家。默默把門關好,輕聲回了房。

算了,剩的那幾顆菜,偷就偷了吧。明兒白天再說吧。

睡醒第二天,聶竹像是無事發生,照常洗臉刷牙吃飯。送走青宸,抱著海膽,對奶奶道:“奶奶,我出去消消食。”

溜達到村西頭,看見幾個面生的老人聚在一起曬太陽,問:“徐航是哪家?”

幾個老人七嘴八舌地誇:

“這是海洋家娃吧,真俊吶!”

“回家啦,早點回來得好。”

有個老太爺給他指路,“就那家。”

幾個老人看他抱著只活物,難得來一趟村西頭還是找徐航,好事的直接跟著準備看熱鬧。

聶竹站在院門口,看到院子裏有個中年男人正在壓水井,雙手凍得通紅,腳邊盆裏堆了好些個碗。

他一楞,幾年前政府就提倡村裏修建燃氣管道,鼓勵每家每戶多用燃氣。他給奶奶在廚房安裝了一套燃氣熱水器,冬天直接能出熱水洗鍋碗瓢盆。

這會村裏家裏有水井的人家是真的少了,大多都用自來水。舍不得用燃氣的人家,也會燒一壺熱水洗碗。像徐航這樣冬天還用冰得刺骨的井水的人家,只能是真的窮了。

聶竹有點印象,這個中年人應該就是徐航。區別於母親,徐航看到人來,先是一楞,然後手足無措,驚訝道:“你咋來了。”

說話直楞楞的,跟他媽還真是兩個極端啊。

聶竹視線掃了一圈院子,露出個笑來,“沒事,徐哥。聽說你回來了,我來看看。沒事上我家玩啊,走了。”

徐航手還搭在水井上,一臉莫名其妙。

聶竹看了他家情況,也不想為了幾棵青菜再生口舌是非。今天來一趟,徐航他媽知道了,心虛之下,應該短時間也不會去他家了。

聶竹懶得追究,沒想到下午徐航倒是自己上門了。他跟他媽講了聶竹來過,他媽就著急問有沒有說青菜什麽的,聯想到今早吃的青菜粥,徐航就明白了,他媽又去人家占便宜了。

再聽說聶竹家青菜種得好,誰也舍不得給,他就知道青菜大概還是他媽偷摘的,而且還被人聶竹看見了。

一時間又羞又惱,他拔了家門口幾條白蘿蔔,洗幹凈泥土,悶頭往聶竹家走。

到了聶竹家,徐航只覺得舌頭打結一般,道:“家裏剩了點蘿蔔,你收著。”

聶竹看過去,每個蘿蔔洗得幹幹凈凈不說,每一個都很新鮮粗壯,肯定是挑了好的來。

再看蘿蔔下的一雙手,粗糙黝黑,心裏嘆了口氣,他連忙推拒。

最後見徐航不答應,執拗地要給,只好收下。

歹竹出好筍,可惜了。

奶奶見了這邊的官司,等徐航走了,輕聲問:“咋回事啊孫兒。”

聶竹小聲說了來龍去脈,最後把蘿蔔放廚房門口,這麽多蘿蔔幾天不吃就會蔫,這幾天要吃蘿蔔宴了。

奶奶小聲罵了句造孽,給聶竹講了去年要買點豆種的事。跟人說的時候,徐航他媽恰好在旁邊,直接拿了一小袋過來說要賣她。打開袋子一看,豆種十個有七八個都是壞的,最後兩人鬧得不歡而散。

鄉裏鄉親的,徐航他媽有時候做事太難看,總是徐航跟在身後替她賠不是。看在他家還有個明事理的,村裏人也沒鬧出過太大的矛盾,幾句口舌就罷休了。

說罷,祖孫倆商量蘿蔔怎麽吃。天天吃蘿蔔也膩啊。

這時候,張平又挎著一籃子東西進來,聶竹接過,樂了,“奶,又是蘿蔔。”

“真是蘿蔔開會了。”

張平看到廚房門口堆的白蘿蔔也笑了,提議:“趁這幾天田裏沒事不忙,做點蘿蔔幹吧。”

聶竹眼睛一亮,奶奶做的蘿蔔幹確實一絕,今年是個暖冬,天天大晴天,曬蘿蔔幹也快。

說幹就幹,聶竹挑了幾個留著燒湯,剩下的蘿蔔放在大盆裏挨個洗幹凈,再切成手指粗細長短的蘿蔔塊。

找出家裏專門晾曬東西的架子和晾曬簸箕洗幹凈,擦幹,把切好的蘿蔔塊挨個放好,均勻鋪開,放在院子裏開曬。

等曬兩三天太陽,曬去大部分水分,就可以腌制了。

說到腌制,聶竹就愛吃加了辣椒的,翻了翻廚房,辣椒粉也空底了。

正想著是明天去鎮上買,還是自己用造化土改造下辣椒種,直接自己種一輪,奶奶拿著一袋辣椒回來了。

孫兒就喜歡吃辣的蘿蔔幹,她一直記得,剛去鄰家借了點辣椒來。

聶竹上前抱住奶奶,“奶奶,你也太神了,正愁辣椒呢。”

奶奶裝作嫌棄拍他,“跟你爺爺一個嘴,就愛吃辣。”

聶竹笑嘻嘻把辣椒拿去廚房,趁著奶奶不註意全都改造了下,留了幾個準備做種,剩下洗幹凈晾在了蘿蔔幹旁邊。

做辣椒粉就得要曬得透透的辣椒,到一掰就碎的程度風味才足。

聶竹找出個小腿高的透明玻璃罐,想起青宸好似有點不能吃辣,又翻出個小一號的玻璃罐。

分兩個口味吧,照顧下不能吃辣的人。

也是此時,聶竹才發現家裏除了他,奶奶、海膽和青龍,有一個算一個全都上了歲數。按照現代醫學的要求,全都要少吃點鹽和重辣。

聶竹一時間沈思,也不知道帶家裏兩位百歲/千歲老人去體檢,會是什麽結果。

神仙應當不會有三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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