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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自己才是那個第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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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自己才是那個第三者

她給予的一切,無論是曾經的棄如敝履,還是後來曇花一現的溫和笑意,不都是他求來的嗎?

他沒有資格。

一個乞求者,有什麽立場去委屈施予者的態度?

顧言澈幾乎是立刻在心裏唾棄那一閃而過的脆弱。

手指抵住粗布衣衫更為用力,想用痛感來驅逐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緒。

然而,越是驅逐,那份酸楚就越是彌漫開來,試圖打破他竭力維持的平靜表象。

沈昭一直觀察著他,可她看到的是他面上的毫無波瀾,那只不安扣捏的手正巧被桌子擋住。

為了不讓沈昭看穿他的狼狽,顧言澈繼續道,“你問我當時怎麽想。”

目光虛虛看向空中,沒有焦點,“我當時,大概什麽也沒想清楚。”

“只是覺得,看,果然是這樣。”

他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沈昭幾乎以為他不會再說了。

“無論我怎麽做,”他再次開口,像在自言自語,“無論我等多久,好像都改變不了什麽。”

“在你心裏,我大概永遠......都是個備選,可以隨時被擱置,或者用來承接你所有不如意的選項。”

“甚至,有時候覺得,自己才是那個第三者。”

顧言澈說完,簡直想縫住自己的嘴,為什麽又要說這些,說了她也不會在意!

沈昭靜靜聽著,顧言澈在說第三者這個詞的時候,語氣裏並沒有憤怒,似是一個他早已接受、只是直到此刻才不得不說出來的事實。

沈昭沒想到他會這麽想,也沒想到他們之間的關系在他心裏會這麽不堪。

沒等她出聲,顧言澈又開口,“你說互相折磨。”

罷了,既然都說了,那便一吐為快,正好也讓自己認清現實。

“是啊,是折磨。”他點點頭,嘴角牽起一絲淡到看不見的苦笑,“大概是我的存在本身,還有我這份你並不需要的感情,對你來說,就是一種折磨吧。”

“那我走了,對你,對我,都算解脫,你為何又要追來?”

“不是的。”沈昭哽住,拼命搖頭,怔怔地看著他,只覺耳畔嗡嗡作響。

這怎麽和她想象的不對?

顧言澈在說什麽,不該是對她冷嘲熱諷,然後用語言攻擊自己嗎?

他一向都是如此,可那平靜話語下的自我貶低,是什麽意思?

“什麽叫並不需要的感情?”

顧言澈沈默。

自己對她來說,本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更不用說這段感情,可這話,顯得他太過低賤,說不出口。

沈昭見他沈默不語,越想越不對。

她一直以為,顧言澈是和她差不多的。

她生在安國公府,千嬌萬寵,父母將她捧在手心,她得到太多的愛,多到覺得被愛、被重視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

顧言澈他少年登科,狀元及第,在陛下面前侃侃而談,後來官拜丞相,在朝堂上翻雲覆雨。

他看起來是那麽正常,甚至比大多數人都要成功,怎麽看也是被簇擁著長大的吧?

至少,不該缺了什麽。

她以為他們之間的問題,在於她後來的不識好歹和心有他屬,傷害了這個男人的面子和驕傲。

他離開,不過是帶著尊嚴的反擊而已,她當時還覺得這人至於玩這麽大嗎?

所以她追來的時候,是想著“我知道錯了我會改”的決心,還有一點“我都這樣低頭了你總該原諒我”的底氣,給他面子,讓他找回驕傲。

可直到此刻。

沈昭才猛然驚覺,她錯了,錯得離譜。

顧言澈要的,好像根本不是她低下頭,去道歉和後悔。

和之前在府裏和他相處時的細節串聯起來,一切都在無聲地說明了一件事。

他是一個內心極度缺愛,對被拋棄這件事有著異常敏感,又極度渴望被愛的人。

幾乎是為了證明這件事是否符合猜測,沈昭開口,“顧言澈,你剛才說,並不需要的感情。”

她往顧言澈身邊挪近一點,盯著他,“為什麽你會覺得,你的感情,是我不需要的?”

半晌,顧言澈擡起眼,看向她,“事實如此,何必再問。”

“可我想知道你怎麽想的。”沈昭不依不饒,“在你心裏,是不是一直覺得,我從來沒在乎過你,也沒在乎過你的感情?”

“所以你的感情,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顧言澈嘴唇動了動,作為男人,骨子裏的尊嚴讓他想否認。

可心底的另一個他,卻想承認,話都說到這份上,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是。”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反問道,“難道不是嗎?”

“沈昭,你捫心自問,不說之前在安國公府,就說我們成婚的那三年,你可曾有一刻,真的在乎過我顧言澈這個人?”

說完他又後悔,自己當真是自取其辱!

沈昭被問得心頭一顫,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一時語塞。

那三年,她對他,究竟有多少是出於對顧言澈這個人的在乎?

看著她瞬間的遲疑,顧言澈眼底只剩下更深的自嘲。

果然。

他別開臉,不再看她。

可就是這個細微的回避動作,和他那句悲涼的反問,讓沈昭心中的猜測得到了確認。

酸楚和憐惜漲滿了胸腔,混合著巨大的懊悔。

她真的用錯了方式,自己竟然一直用被愛富足的經驗,去揣度他可能貧瘠的內心。

她到底有多不了解他?

自己口口聲聲說想挽回他,卻連他最基本的內心狀態都未曾看清,一直活在自己一廂情願的想象裏。

“你不是第三者,顧言澈,你怎麽能這麽想自己?”

“那你要我怎麽想呢?沈昭。”顧言澈緩緩轉過視線,看向她困惑的臉。

“我也曾想過你對我會有一絲真心,也幻想過渺茫的期待。”

“可我看著你一次次為旁人的事焦頭爛額,甚至不惜瞞著我,和那個人私下相見,然後,聽你親口說,和我在一起,是互相折磨。”

他說得很慢,仿佛在給她,也給自己時間,去回憶那些並不愉快的過往。

他的語氣沒有加重,可那份平靜的敘述,卻比吶喊更讓人透不過氣。

“我不走,還能怎麽樣呢?”他最終問道,“繼續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什麽也不在意,每天猜測你的心情,等待著你偶爾施舍過來的一點好臉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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