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76 跳到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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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76 跳到結局
被封存的記憶從來都沒有消失。
它們只是被封箱鎖好, 等待著想要探尋的人，跋涉回到這裏，輕柔地拂掉塵土, 將珍藏著愛意的瑰寶擁回懷裏。
奚冀那些沈重的執念, 都是隨著醫院消毒水的刺鼻味道襲來的。
那是……車禍醒來的時候。
白熾燈的冷光刺得他眼球很痛，無數模糊的人影經過他的病床，傳來的竊竊私語忽強忽弱，如同鬼魅的呢喃。
他什麽都聽不清，什麽都看不清, 間歇性地陷進天昏地暗的沈眠。
直到溫熱的掌心覆住他的額頭，他眩暈的腦袋因為媽媽的味道而產生些清明, 他想起來了, 他是去別的城市參加比賽的。
媽媽說，她邀請好朋友來家裏聚聚，順路把他帶回來。
爸爸叮囑他, 好友家的女兒比他小兩歲, 讓他看到妹妹要有禮貌。
可惜妹妹沒什麽禮貌。
見面以後，妹妹勉強在叔叔阿姨的註視裏跟他打招呼，額角柔軟的碎發耷拉著，嘴巴癟成小鴨子：“哥哥好！”
說完, 她就背著書包, 轉身朝自己家的車走去。
紮起來的馬尾隨著她走路晃來晃去, 阿姨搭住奚冀的肩, 他疑惑擡頭, 嗅到阿姨的護手霜跟媽媽是同款的，相似的味道令他頓覺親近。
“妹妹感冒鬧脾氣呢，非要躺著睡覺, 讓我家的司機帶著她走另一條路，咱們先回去。”
“好。”奚冀應答。
他對車禍時的印象很模糊，因為那瞬間實在是太快，根本來不及反應。厄運似乎總是這樣的，那些快速到甚至不被察覺的時刻，能輕易摧毀人生。
鋼鐵嗡鳴，車窗碎裂，叔叔阿姨將他牢牢護住。當溫熱的鮮血飛濺，他忘記呼吸……然後呢？
奚冀皺眉，想要吞咽口水，可喉嚨卻像是被水泥澆築過似的，這樣簡單的動作都痛得他流淚。
那場交通事故，令他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也令妹妹失去了她的父母。
這是媽媽坐在病床前，面色痛苦告訴他的。她很難接受曾經鮮活的好朋友，卻以青灰的面龐出現在她的面前。
聽著媽媽心如刀絞的抽泣，奚冀難受地別開臉。
窗外陰雨連綿，他註意到斜斜生長出的樹枝，只能厭惡閉眼。
他不想再跟任何人說話。
低沈和失落把他擊潰了，他不想再跟世界有任何的關聯，只是靜靜躺著。或許這樣就能將感官全部屏蔽，連同那些逐漸清晰的，泛著血腥氣的記憶。
今天依舊是討厭的陰雨天。
有點涼的手輕輕覆住他的手臂，奚冀神情淡然地望過去，坐在他病床邊的是眼睛腫成核桃的陳曉薇。他的眼眶頓時顫抖起來，不敢再看她。
劇烈的震顫令他洩出一絲痛苦的悶哼。
全都是他害的，他真的還能心安理得地躺在這裏嗎？就連此刻會流出來的滾燙眼淚，都令他覺得自己沒資格，太過卑鄙，為什麽他還能活著。
“哥哥。”陳曉薇的聲音細細弱弱。
奚冀頂著滾燙的眼眶瞧她，妹妹還背著從家裏出發時的書包，臉頰血色褪盡，看起來像是沒吃什麽東西，神情懨懨的。
他想問問她的感冒好沒好，但是劇痛的喉嚨又令他悲哀地意識到，以後這一生，他都無法開口說出什麽了。
妹妹小心翼翼地避開他手臂的留置針，覆住他的手腕。
“哥哥，你快點好起來。”
陳曉薇癟嘴，哽咽說著：“等你好了，咱們倆一起去學手語。”
這句話，將想要跟世界斷開關聯的奚冀再次拽進情緒洶湧的嘈雜生活裏。
內心震顫的回響震得他什麽都聽不到了，他的熱淚狂流不止，喉嚨的傷口隨著那些宣洩的哀嚎鈍痛著，但他毫不在意，他只是嚎啕大哭，就像是迷路的孩子。
陳曉薇慌張地抽紙巾給他擦眼淚，但是擦的速度根本抵不過流的速度。
最終束手無策的陳曉薇將濕漉漉的紙團扔掉，坐在原地也開始哭，哭聲逐漸蓋過喉嚨受傷的奚冀，甚至因為太難過而開始幹嘔。
奚冀後知後覺地抹掉眼淚，伸手去拿紙巾盒，沒想到抽紙都被他用完了。
他只能用病號服的袖口，沾陳曉薇的眼角。
對不起，他在心底說。
奚冀轉身，那些不斷湧現的記憶，就像一個個輕飄飄的肥皂泡。它們游魚般靈活地浮到他的身邊，輕微的爆裂音後，那些潛藏在腦海深處的記憶，都回到最初的位置。
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他的過去。
他們的糾纏和羈絆。
愧疚、甜蜜、痛苦，影響著他所有覆雜情緒的人，都是陳曉薇。
他命中註定的愛人，他的妹妹。
“可以醒來了，奚冀。”冷淡的語調將奚冀從記憶的深處拽回配色冰冷的診室，他撐著皮面座椅，緩緩坐起來。
恍惚之間，座椅就像薄薄的船，船外是滔天的巨浪。
水浪正載著船不斷地左搖右晃，無盡的水珠迸濺著，往他的腦袋裏鉆。
“喝點水。”
“你先休息幾分鐘，等會兒咱們從診所的後門離開，那邊偏僻。”純白的衣角從門縫裏滑過，邁進黑暗的走廊。診所已經關停，如果不是唐圓的拜托，他根本不會冒著風險再次打開門的。
奚冀深深呼吸，不得不捂住臉，指縫逐漸濕潤。
*
白皙手臂上，顏色深沈的黴斑已經消退，陳曉薇將卷起的衣袖放下，給奚冀撥電話卻沒有被接通，應該是信號太差的緣故。
她只能看向齊毓：“你說的拯救世界計劃，具體是什麽？”
齊毓放緩車速，扶扶額頭纏著的厚重繃帶。
陳曉薇利用筆記本的能力倒退劇情、修改劇情，而筆記本將黴斑過渡給她，這是一種能量的置換。齊毓繼續分析：“而我在筆記本上寫備註，寫劇情，筆記本就會吞掉我的一部分靈魂當養料，這也是一種能量的置換。”
世界運轉的前兩次，她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能力也是有限的，所以才那麽肆無忌憚。直到第三次……齊毓察覺到她的靈魂已經脆弱不堪，如同風中的火焰，飄忽不定。
有時候甚至會失去理智，完全忘記自己在做什麽，瘋瘋癲癲的。
“當我意識到自己不能再過多修改劇情，我開始束手束腳，很多時候都旁觀著你去更改，沒有阻攔你。”
陳曉薇撓撓背後，良久才搭話：“怪不得你後面沒辦法說消失就消失了。”
隨著齊毓跟筆記本的綁定加深，她變得不再特殊，像這世界上的每一個普通人靠攏，失去作為作者、作為這世界的創造者的特殊地位。
“我開始感覺到餓，感覺到冷，也會因為受傷而住院，需要的恢覆時間越來越長。”齊毓感慨，“我又沒錢，餓得我不得不偷東西吃，偷衣服穿。”
蝴蝶骨附近的黴斑應該還沒消失，陳曉薇擰眉拍拍：“所以你到底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隨著座椅的輕微偏移，齊毓打方向盤駛進另一條岔路，朝著更荒涼的道路前行。
“很難說，我不太確定……那天我隨便吞了點藥……”齊毓悻悻。
陳曉薇挑眉：“點？”
“一點……有點多……好吧，很多。”齊毓嘖舌。
那時候她剛剛開始寫《黴斑》，也沒存稿，每天寫完就發。結果寫著寫著她就寫不下去了，因為她發現一個致命缺陷。
“都寫好幾萬字了，還在圍繞著舒渺家的家長裏短！”
“無論怎麽想我都不滿意，就刪掉幾章，打算從這斷更的節點往後捋捋，沒想到設定好奚冀的出場以後，我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想出劇情來。”
“我認為我的劇情有自己的想法，結果大家都笑我是瘋子，說我胡言亂語。”
吞藥的那天，齊毓打開電腦，面對著《黴斑》的文檔，依舊沒有任何後續劇情的頭緒。
她開始憤懣，認為自己陷進失敗者的泥潭。
心灰意冷的她幹脆就——
“所以你因為‘寫不出來小說’就想死？”
“當然不是。”齊毓語速極快地反駁，“如果你問我，我生活裏有什麽事情讓我承受不了到想死，那我說不出來。”
普通的生活連變故都是普通的，就算是訴說，得到的回應也都是想開點，放寬心。
但就是那些積壓著的小問題，令人痛苦的小問題，成為越來越沈重的負擔。
也許是因為小時候很窮，家裏租的簡易平房是違建的，只有十幾平米。做飯的時候油煙會飄得滿屋都是，更別提洗澡了。那時候的齊毓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因為不勤洗澡導致身上的味道很難聞。
“所以我極度討厭雨天，因為下雨天沒辦法當晚就洗校服，洗完校服根本晾不幹，第二天上學的時候，會有雨水陰幹後的腥氣和布料的餿味。”
那些向她投來的異樣眼光，時隔多年還是那麽清晰。
“然後我開始工作，也會鼓起勇氣談戀愛，可惜對方是垃圾……挺可笑的是，就算是垃圾，跟他分手的時候，我還是感覺被抽筋剝皮似的，那麽難過。”
最開始她以為那是失戀的痛苦。
後來發現那是不甘，是怨恨，是心疼自己的遭遇卻無法排解。
齊毓眼神黯淡：“你曾經說過我根本不懂得愛情，評價得很對，我從來沒得到過，所以無法理解。”
“我開始努力工作，但總是出錯，笨拙得無法融入任何環境。”明明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上，睜開眼睛工作，閉上眼睛睡覺，沒有任何的娛樂消遣，過得豬狗不如，齊毓嘆氣，“可我還是過得不好，工資都花在房租上，也攢不到什麽錢。”
隨著年紀的增長，對衰老的恐懼逐漸占據她的內心，她的心底空蕩蕩的，充斥著恐懼的虛無。
“我試圖用寫小說填補，可惜沒什麽天分，劇情俗套，文筆更是小白，寫好幾本都沒什麽起色，評分低得不行。”
當《黴斑》沒辦法進行下去，在那極其普通的一天，她的心態崩了。
齊毓搖搖晃晃地回到書桌前，胳膊下面壓著的是寫著《黴斑》設定的棕色筆記本。窗簾被風鼓動，掃掉桌面的鉛筆。
她彎腰想去撿起來，指尖距離鉛筆也許只剩十幾厘米。
她卻再也碰不到了。
“然後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在《黴斑》裏，如願以償成為透明人。”
當始終處於低谷期的失敗者，成為造物者，掌握著他人的命運和喜怒哀樂，就連他們說什麽話她都能影響到，齊毓沈浸在這種掌控感裏難以自拔。
齊毓聽說，靈魂消失前，會解開人生中所有的羈絆。
她誤以為《黴斑》就是未完成的課題，誤以為她期待著完結，期待著消失。直到她遲鈍地意識到，死亡並非她想去往的終點。
《黴斑》在以她的靈魂為養料，蠶食著她。
\
冷硬的風吹斜細雨。
周遭寂靜，奚冀獨自通過頂層的樓梯，走向天臺，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肺腑鉆進胸腔。
周聽硯躺在直升機降落的標志旁，西裝外套已經不知道去哪裏了，襯衫的衣擺被揉亂，正呼哧呼哧地粗喘著氣。
血浸濕他的腰腹，甚至能夠順著衣擺滴到潮濕的地面。
“救救我，奚冀……”周聽硯使出全身的力氣朝著奚冀爬，指尖滲血。
“救救我……”
陰影裏，平舉著槍的兇手現身。
舒渺的長卷發全部紮起來，總是明亮的圓眼微微瞇著，眼眸裏是前所未有的狠厲。
“你倒是願意來救他，只是可惜……”舒渺的槍口在奚冀和周聽硯之間搖擺，猶帶著硝煙味的槍口再度對準周聽硯，神色怨恨，“可惜你太可恨，如果不是你一直縱容沈沛傷害我，我也不會在今天失去所有！”
“渺渺，我是真心愛你的……”周聽硯眼角抽動，額間的青筋都在跳。
舒渺咬牙切齒：“除去那些冠冕堂皇的承諾，你還會說什麽，虛偽！”
“砰——”
伴隨著震耳的槍響，周聽硯尚未說出口的話都被截斷。
殷紅的血沿著他的嘴角流，周聽硯直直盯著舒渺，直到沈重的身體撐不住，狠狠砸地。
望著他死不瞑目的神情，舒渺暢快地笑起來。即使幹燥的嘴唇因為這牽動而開裂，她也毫不在意。
奚冀緩緩閉眼，遮住眼底的絕望。
也許這就是薄切紅薯片說的“難以預料的bug”，當陳曉薇修改的話失去效力，那句“從此以後，奚冀的命運不會被任何人所書寫”也同樣失效了。所以他才會收到周聽硯的求救消息，腳步沈重地來到這裏赴死。
但他並不後悔。
他只想知道陳曉薇有沒有好些，有沒有幫到她，哪怕起到一點點的作用也好。
“三個跟我有糾葛的男人，今天都要因我而死了。”舒渺感慨，“一個心甘情願為我犧牲，一個不情不願被我殺掉……那麽你呢？”
她冰冷怨恨的眼神看向奚冀。
“你心甘情願嗎？”
\
無邊無際的黑夜裏，陳曉薇靜靜聽著齊毓的講述，難得地沒有打斷，直到齊毓也陷入無話可說的沈默。
“你確定自己真的死掉了嗎？”
[天哪，渺渺要殺奚冀（驚恐）]
[可以的，薄切紅薯片，可以的。言情小說的結局是善良柔弱小白花女主因為男二死掉心態爆炸，所以崩掉男一，逼男三跳樓，24K純神金啊。]
車猛地急剎——
隨著眨眼，陳曉薇驚愕的熱淚就不斷滴到臉頰上。薄切紅薯片的讀者數量銳減，導致她能從評論裏得到的消息都是滯後的。
“《黴斑》就在附近！”齊毓慌神地解開安全帶，棄車狂奔，“有機會，我們有機會阻止！”
陳曉薇胸悶地扯住衣領，使勁拍打。
她們所在的位置是一片荒地，稀疏幾棵枯樹在黑夜裏如同影影綽綽的鬼影，視線再放遠些，就是鋪天蓋地的綠色濃霧。
土地濕黏，剛剛踩上去鞋底就沈重起來，拖慢她的腳步。
陳曉薇仰頭看爬樹的齊毓：“你還沒說怎麽解決呢？！”
“我要跳過所有的劇情，強制《黴斑》完結。”齊毓抱著粗糲的樹幹往下滑，衣服被刮出好幾道破洞，“在字數盡量簡短的情況下，給你們能夠接受的結局。”
陳曉薇虛虛扶著她，見齊毓站穩便收回手，心如亂麻。
世界已經千瘡百孔，破爛不堪，到處都彌散著絕望的氣息。就算跳到結局，這樣混亂無序的世界，真的還會有幸福可言嗎？
齊毓翻開濕漉漉的筆記本：“你想要什麽樣的結局，可以跟我說。”
陳曉薇懊惱地搓臉，如此重要的決定卻需要在須臾間確認，完全沒有任何的心理準備。她腳軟地扶住粗糲樹幹，再度想起心頭縈繞的疑問：“你真的死了嗎？”
“說實話，不確定。”齊毓思考，“畢竟我沒親眼看到自己進殯儀館。”
她垂眼看筆記本，筆尖湊近緊挨著劇情的空白——
“我突然想到忘記跟你說了。”齊毓看向陳曉薇，盡力綻開一個自認為友善的笑容，始終無神的雙眼也因為這點真誠而生出光亮，“謝謝你，我欠你很多。”
不只是陳曉薇，還有舒渺，還有世界上的所有人。
所有人的痛苦都因她而起。
可惜她的靈魂已經變得很輕，實在無力重啟第四次，只能盡力讓《黴斑》完結。保住仍然活著的人的生命，寶貴的生命。
劇情裏的奚冀已經被迫站在天臺的邊緣，冷風將他的衣服吹得獵獵作響。
“希望我能還得起。”齊毓輕聲。
[世界已經混亂太久——]
短短八個字，在陳曉薇的眼裏，齊毓的身影就像是電視畫面顯形失敗，清晰的邊緣開始融化，速度快到難以想象。
“不行，你根本撐不到寫完！”陳曉薇握住齊毓的筆，“你想沒想過，如果跳到結局，未來還是繼續惡化呢？”
“那就涼拌。”齊毓聳肩。
[舒渺心底的怨恨隨著——]
齊毓的肩膀已經融化，但她沒有擡頭，只是用潦草的字跡繼續劃拉著。
\
冷風將奚冀吹得搖搖晃晃。
黑暗即將吞沒他，奚冀合眼，清透的眼淚順著臉頰滾落。
“你還在等什麽，沒人能救你了。”舒渺催促，“心有不甘、愛著別人的男人，也該去死！”
\
陳曉薇將握著的石頭扔遠。
齊毓被她砸暈，軟倒在腳底。幸好齊毓的腦袋現在很脆弱，不然她還不容易做到。
她撿起掉落的筆記本和筆，腳軟地坐在原地。
薄切紅薯片的解決辦法只是鮮明的補丁，暫時將缺口捂住。如果補丁失去效力，黴斑繼續蔓延，到時候去哪裏找第二個薄切紅薯片。生活在這千瘡百孔的世界裏，所有人都是茍延殘喘。
更何況齊毓根本撐不到打完這補丁。
她還沒寫兩行，就已經快要消失了，想要描述一個安穩世界的結局，需要很多字數，根本寫不完的。她知道齊毓的打算，那就是把剩餘的靈魂都搭進去，徹底消失。
但這治標不治本的辦法，只是沒有價值的犧牲，說不定齊毓中途消失，還得靠她繼續寫。
與其這樣，還不如直接由她來寫。
陳曉薇眼底模糊，碰碰浮現出的劇情裏，奚冀的名字。
她眨眨眼壓制淚意，跳到結局在她看來不是好辦法，她還有更冒險的想法。
[穿越到書裏……]
陳曉薇驟然用左手捏住正在寫字的右手手腕，黴斑就像是纏繞的藤蔓，繁覆纏繞。
[……的原作者回到了自己的……]
\
槍聲響起。
迸濺的血跡像是綻開的花瓣。
強烈的沖擊力令奚冀滯空半秒，隨後失重地跌落。
\
[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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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封存的記憶從來都沒有消失。
它們只是被封箱鎖好, 等待著想要探尋的人，跋涉回到這裏，輕柔地拂掉塵土, 將珍藏著愛意的瑰寶擁回懷裏。
奚冀那些沈重的執念, 都是隨著醫院消毒水的刺鼻味道襲來的。
那是……車禍醒來的時候。
白熾燈的冷光刺得他眼球很痛，無數模糊的人影經過他的病床，傳來的竊竊私語忽強忽弱，如同鬼魅的呢喃。
他什麽都聽不清，什麽都看不清, 間歇性地陷進天昏地暗的沈眠。
直到溫熱的掌心覆住他的額頭，他眩暈的腦袋因為媽媽的味道而產生些清明, 他想起來了, 他是去別的城市參加比賽的。
媽媽說，她邀請好朋友來家裏聚聚，順路把他帶回來。
爸爸叮囑他, 好友家的女兒比他小兩歲, 讓他看到妹妹要有禮貌。
可惜妹妹沒什麽禮貌。
見面以後，妹妹勉強在叔叔阿姨的註視裏跟他打招呼，額角柔軟的碎發耷拉著，嘴巴癟成小鴨子：“哥哥好！”
說完, 她就背著書包, 轉身朝自己家的車走去。
紮起來的馬尾隨著她走路晃來晃去, 阿姨搭住奚冀的肩, 他疑惑擡頭, 嗅到阿姨的護手霜跟媽媽是同款的，相似的味道令他頓覺親近。
“妹妹感冒鬧脾氣呢，非要躺著睡覺, 讓我家的司機帶著她走另一條路，咱們先回去。”
“好。”奚冀應答。
他對車禍時的印象很模糊，因為那瞬間實在是太快，根本來不及反應。厄運似乎總是這樣的，那些快速到甚至不被察覺的時刻，能輕易摧毀人生。
鋼鐵嗡鳴，車窗碎裂，叔叔阿姨將他牢牢護住。當溫熱的鮮血飛濺，他忘記呼吸……然後呢？
奚冀皺眉，想要吞咽口水，可喉嚨卻像是被水泥澆築過似的，這樣簡單的動作都痛得他流淚。
那場交通事故，令他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也令妹妹失去了她的父母。
這是媽媽坐在病床前，面色痛苦告訴他的。她很難接受曾經鮮活的好朋友，卻以青灰的面龐出現在她的面前。
聽著媽媽心如刀絞的抽泣，奚冀難受地別開臉。
窗外陰雨連綿，他註意到斜斜生長出的樹枝，只能厭惡閉眼。
他不想再跟任何人說話。
低沈和失落把他擊潰了，他不想再跟世界有任何的關聯，只是靜靜躺著。或許這樣就能將感官全部屏蔽，連同那些逐漸清晰的，泛著血腥氣的記憶。
今天依舊是討厭的陰雨天。
有點涼的手輕輕覆住他的手臂，奚冀神情淡然地望過去，坐在他病床邊的是眼睛腫成核桃的陳曉薇。他的眼眶頓時顫抖起來，不敢再看她。
劇烈的震顫令他洩出一絲痛苦的悶哼。
全都是他害的，他真的還能心安理得地躺在這裏嗎？就連此刻會流出來的滾燙眼淚，都令他覺得自己沒資格，太過卑鄙，為什麽他還能活著。
“哥哥。”陳曉薇的聲音細細弱弱。
奚冀頂著滾燙的眼眶瞧她，妹妹還背著從家裏出發時的書包，臉頰血色褪盡，看起來像是沒吃什麽東西，神情懨懨的。
他想問問她的感冒好沒好，但是劇痛的喉嚨又令他悲哀地意識到，以後這一生，他都無法開口說出什麽了。
妹妹小心翼翼地避開他手臂的留置針，覆住他的手腕。
“哥哥，你快點好起來。”
陳曉薇癟嘴，哽咽說著：“等你好了，咱們倆一起去學手語。”
這句話，將想要跟世界斷開關聯的奚冀再次拽進情緒洶湧的嘈雜生活裏。
內心震顫的回響震得他什麽都聽不到了，他的熱淚狂流不止，喉嚨的傷口隨著那些宣洩的哀嚎鈍痛著，但他毫不在意，他只是嚎啕大哭，就像是迷路的孩子。
陳曉薇慌張地抽紙巾給他擦眼淚，但是擦的速度根本抵不過流的速度。
最終束手無策的陳曉薇將濕漉漉的紙團扔掉，坐在原地也開始哭，哭聲逐漸蓋過喉嚨受傷的奚冀，甚至因為太難過而開始幹嘔。
奚冀後知後覺地抹掉眼淚，伸手去拿紙巾盒，沒想到抽紙都被他用完了。
他只能用病號服的袖口，沾陳曉薇的眼角。
對不起，他在心底說。
奚冀轉身，那些不斷湧現的記憶，就像一個個輕飄飄的肥皂泡。它們游魚般靈活地浮到他的身邊，輕微的爆裂音後，那些潛藏在腦海深處的記憶，都回到最初的位置。
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他的過去。
他們的糾纏和羈絆。
愧疚、甜蜜、痛苦，影響著他所有覆雜情緒的人，都是陳曉薇。
他命中註定的愛人，他的妹妹。
“可以醒來了，奚冀。”冷淡的語調將奚冀從記憶的深處拽回配色冰冷的診室，他撐著皮面座椅，緩緩坐起來。
恍惚之間，座椅就像薄薄的船，船外是滔天的巨浪。
水浪正載著船不斷地左搖右晃，無盡的水珠迸濺著，往他的腦袋裏鉆。
“喝點水。”
“你先休息幾分鐘，等會兒咱們從診所的後門離開，那邊偏僻。”純白的衣角從門縫裏滑過，邁進黑暗的走廊。診所已經關停，如果不是唐圓的拜托，他根本不會冒著風險再次打開門的。
奚冀深深呼吸，不得不捂住臉，指縫逐漸濕潤。
*
白皙手臂上，顏色深沈的黴斑已經消退，陳曉薇將卷起的衣袖放下，給奚冀撥電話卻沒有被接通，應該是信號太差的緣故。
她只能看向齊毓：“你說的拯救世界計劃，具體是什麽？”
齊毓放緩車速，扶扶額頭纏著的厚重繃帶。
陳曉薇利用筆記本的能力倒退劇情、修改劇情，而筆記本將黴斑過渡給她，這是一種能量的置換。齊毓繼續分析：“而我在筆記本上寫備註，寫劇情，筆記本就會吞掉我的一部分靈魂當養料，這也是一種能量的置換。”
世界運轉的前兩次，她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能力也是有限的，所以才那麽肆無忌憚。直到第三次……齊毓察覺到她的靈魂已經脆弱不堪，如同風中的火焰，飄忽不定。
有時候甚至會失去理智，完全忘記自己在做什麽，瘋瘋癲癲的。
“當我意識到自己不能再過多修改劇情，我開始束手束腳，很多時候都旁觀著你去更改，沒有阻攔你。”
陳曉薇撓撓背後，良久才搭話：“怪不得你後面沒辦法說消失就消失了。”
隨著齊毓跟筆記本的綁定加深，她變得不再特殊，像這世界上的每一個普通人靠攏，失去作為作者、作為這世界的創造者的特殊地位。
“我開始感覺到餓，感覺到冷，也會因為受傷而住院，需要的恢覆時間越來越長。”齊毓感慨，“我又沒錢，餓得我不得不偷東西吃，偷衣服穿。”
蝴蝶骨附近的黴斑應該還沒消失，陳曉薇擰眉拍拍：“所以你到底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隨著座椅的輕微偏移，齊毓打方向盤駛進另一條岔路，朝著更荒涼的道路前行。
“很難說，我不太確定……那天我隨便吞了點藥……”齊毓悻悻。
陳曉薇挑眉：“點？”
“一點……有點多……好吧，很多。”齊毓嘖舌。
那時候她剛剛開始寫《黴斑》，也沒存稿，每天寫完就發。結果寫著寫著她就寫不下去了，因為她發現一個致命缺陷。
“都寫好幾萬字了，還在圍繞著舒渺家的家長裏短！”
“無論怎麽想我都不滿意，就刪掉幾章，打算從這斷更的節點往後捋捋，沒想到設定好奚冀的出場以後，我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想出劇情來。”
“我認為我的劇情有自己的想法，結果大家都笑我是瘋子，說我胡言亂語。”
吞藥的那天，齊毓打開電腦，面對著《黴斑》的文檔，依舊沒有任何後續劇情的頭緒。
她開始憤懣，認為自己陷進失敗者的泥潭。
心灰意冷的她幹脆就——
“所以你因為‘寫不出來小說’就想死？”
“當然不是。”齊毓語速極快地反駁，“如果你問我，我生活裏有什麽事情讓我承受不了到想死，那我說不出來。”
普通的生活連變故都是普通的，就算是訴說，得到的回應也都是想開點，放寬心。
但就是那些積壓著的小問題，令人痛苦的小問題，成為越來越沈重的負擔。
也許是因為小時候很窮，家裏租的簡易平房是違建的，只有十幾平米。做飯的時候油煙會飄得滿屋都是，更別提洗澡了。那時候的齊毓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因為不勤洗澡導致身上的味道很難聞。
“所以我極度討厭雨天，因為下雨天沒辦法當晚就洗校服，洗完校服根本晾不幹，第二天上學的時候，會有雨水陰幹後的腥氣和布料的餿味。”
那些向她投來的異樣眼光，時隔多年還是那麽清晰。
“然後我開始工作，也會鼓起勇氣談戀愛，可惜對方是垃圾……挺可笑的是，就算是垃圾，跟他分手的時候，我還是感覺被抽筋剝皮似的，那麽難過。”
最開始她以為那是失戀的痛苦。
後來發現那是不甘，是怨恨，是心疼自己的遭遇卻無法排解。
齊毓眼神黯淡：“你曾經說過我根本不懂得愛情，評價得很對，我從來沒得到過，所以無法理解。”
“我開始努力工作，但總是出錯，笨拙得無法融入任何環境。”明明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上，睜開眼睛工作，閉上眼睛睡覺，沒有任何的娛樂消遣，過得豬狗不如，齊毓嘆氣，“可我還是過得不好，工資都花在房租上，也攢不到什麽錢。”
隨著年紀的增長，對衰老的恐懼逐漸占據她的內心，她的心底空蕩蕩的，充斥著恐懼的虛無。
“我試圖用寫小說填補，可惜沒什麽天分，劇情俗套，文筆更是小白，寫好幾本都沒什麽起色，評分低得不行。”
當《黴斑》沒辦法進行下去，在那極其普通的一天，她的心態崩了。
齊毓搖搖晃晃地回到書桌前，胳膊下面壓著的是寫著《黴斑》設定的棕色筆記本。窗簾被風鼓動，掃掉桌面的鉛筆。
她彎腰想去撿起來，指尖距離鉛筆也許只剩十幾厘米。
她卻再也碰不到了。
“然後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在《黴斑》裏，如願以償成為透明人。”
當始終處於低谷期的失敗者，成為造物者，掌握著他人的命運和喜怒哀樂，就連他們說什麽話她都能影響到，齊毓沈浸在這種掌控感裏難以自拔。
齊毓聽說，靈魂消失前，會解開人生中所有的羈絆。
她誤以為《黴斑》就是未完成的課題，誤以為她期待著完結，期待著消失。直到她遲鈍地意識到，死亡並非她想去往的終點。
《黴斑》在以她的靈魂為養料，蠶食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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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硬的風吹斜細雨。
周遭寂靜，奚冀獨自通過頂層的樓梯，走向天臺，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肺腑鉆進胸腔。
周聽硯躺在直升機降落的標志旁，西裝外套已經不知道去哪裏了，襯衫的衣擺被揉亂，正呼哧呼哧地粗喘著氣。
血浸濕他的腰腹，甚至能夠順著衣擺滴到潮濕的地面。
“救救我，奚冀……”周聽硯使出全身的力氣朝著奚冀爬，指尖滲血。
“救救我……”
陰影裏，平舉著槍的兇手現身。
舒渺的長卷發全部紮起來，總是明亮的圓眼微微瞇著，眼眸裏是前所未有的狠厲。
“你倒是願意來救他，只是可惜……”舒渺的槍口在奚冀和周聽硯之間搖擺，猶帶著硝煙味的槍口再度對準周聽硯，神色怨恨，“可惜你太可恨，如果不是你一直縱容沈沛傷害我，我也不會在今天失去所有！”
“渺渺，我是真心愛你的……”周聽硯眼角抽動，額間的青筋都在跳。
舒渺咬牙切齒：“除去那些冠冕堂皇的承諾，你還會說什麽，虛偽！”
“砰——”
伴隨著震耳的槍響，周聽硯尚未說出口的話都被截斷。
殷紅的血沿著他的嘴角流，周聽硯直直盯著舒渺，直到沈重的身體撐不住，狠狠砸地。
望著他死不瞑目的神情，舒渺暢快地笑起來。即使幹燥的嘴唇因為這牽動而開裂，她也毫不在意。
奚冀緩緩閉眼，遮住眼底的絕望。
也許這就是薄切紅薯片說的“難以預料的bug”，當陳曉薇修改的話失去效力，那句“從此以後，奚冀的命運不會被任何人所書寫”也同樣失效了。所以他才會收到周聽硯的求救消息，腳步沈重地來到這裏赴死。
但他並不後悔。
他只想知道陳曉薇有沒有好些，有沒有幫到她，哪怕起到一點點的作用也好。
“三個跟我有糾葛的男人，今天都要因我而死了。”舒渺感慨，“一個心甘情願為我犧牲，一個不情不願被我殺掉……那麽你呢？”
她冰冷怨恨的眼神看向奚冀。
“你心甘情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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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無際的黑夜裏，陳曉薇靜靜聽著齊毓的講述，難得地沒有打斷，直到齊毓也陷入無話可說的沈默。
“你確定自己真的死掉了嗎？”
[天哪，渺渺要殺奚冀（驚恐）]
[可以的，薄切紅薯片，可以的。言情小說的結局是善良柔弱小白花女主因為男二死掉心態爆炸，所以崩掉男一，逼男三跳樓，24K純神金啊。]
車猛地急剎——
隨著眨眼，陳曉薇驚愕的熱淚就不斷滴到臉頰上。薄切紅薯片的讀者數量銳減，導致她能從評論裏得到的消息都是滯後的。
“《黴斑》就在附近！”齊毓慌神地解開安全帶，棄車狂奔，“有機會，我們有機會阻止！”
陳曉薇胸悶地扯住衣領，使勁拍打。
她們所在的位置是一片荒地，稀疏幾棵枯樹在黑夜裏如同影影綽綽的鬼影，視線再放遠些，就是鋪天蓋地的綠色濃霧。
土地濕黏，剛剛踩上去鞋底就沈重起來，拖慢她的腳步。
陳曉薇仰頭看爬樹的齊毓：“你還沒說怎麽解決呢？！”
“我要跳過所有的劇情，強制《黴斑》完結。”齊毓抱著粗糲的樹幹往下滑，衣服被刮出好幾道破洞，“在字數盡量簡短的情況下，給你們能夠接受的結局。”
陳曉薇虛虛扶著她，見齊毓站穩便收回手，心如亂麻。
世界已經千瘡百孔，破爛不堪，到處都彌散著絕望的氣息。就算跳到結局，這樣混亂無序的世界，真的還會有幸福可言嗎？
齊毓翻開濕漉漉的筆記本：“你想要什麽樣的結局，可以跟我說。”
陳曉薇懊惱地搓臉，如此重要的決定卻需要在須臾間確認，完全沒有任何的心理準備。她腳軟地扶住粗糲樹幹，再度想起心頭縈繞的疑問：“你真的死了嗎？”
“說實話，不確定。”齊毓思考，“畢竟我沒親眼看到自己進殯儀館。”
她垂眼看筆記本，筆尖湊近緊挨著劇情的空白——
“我突然想到忘記跟你說了。”齊毓看向陳曉薇，盡力綻開一個自認為友善的笑容，始終無神的雙眼也因為這點真誠而生出光亮，“謝謝你，我欠你很多。”
不只是陳曉薇，還有舒渺，還有世界上的所有人。
所有人的痛苦都因她而起。
可惜她的靈魂已經變得很輕，實在無力重啟第四次，只能盡力讓《黴斑》完結。保住仍然活著的人的生命，寶貴的生命。
劇情裏的奚冀已經被迫站在天臺的邊緣，冷風將他的衣服吹得獵獵作響。
“希望我能還得起。”齊毓輕聲。
[世界已經混亂太久——]
短短八個字，在陳曉薇的眼裏，齊毓的身影就像是電視畫面顯形失敗，清晰的邊緣開始融化，速度快到難以想象。
“不行，你根本撐不到寫完！”陳曉薇握住齊毓的筆，“你想沒想過，如果跳到結局，未來還是繼續惡化呢？”
“那就涼拌。”齊毓聳肩。
[舒渺心底的怨恨隨著——]
齊毓的肩膀已經融化，但她沒有擡頭，只是用潦草的字跡繼續劃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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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將奚冀吹得搖搖晃晃。
黑暗即將吞沒他，奚冀合眼，清透的眼淚順著臉頰滾落。
“你還在等什麽，沒人能救你了。”舒渺催促，“心有不甘、愛著別人的男人，也該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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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曉薇將握著的石頭扔遠。
齊毓被她砸暈，軟倒在腳底。幸好齊毓的腦袋現在很脆弱，不然她還不容易做到。
她撿起掉落的筆記本和筆，腳軟地坐在原地。
薄切紅薯片的解決辦法只是鮮明的補丁，暫時將缺口捂住。如果補丁失去效力，黴斑繼續蔓延，到時候去哪裏找第二個薄切紅薯片。生活在這千瘡百孔的世界裏，所有人都是茍延殘喘。
更何況齊毓根本撐不到打完這補丁。
她還沒寫兩行，就已經快要消失了，想要描述一個安穩世界的結局，需要很多字數，根本寫不完的。她知道齊毓的打算，那就是把剩餘的靈魂都搭進去，徹底消失。
但這治標不治本的辦法，只是沒有價值的犧牲，說不定齊毓中途消失，還得靠她繼續寫。
與其這樣，還不如直接由她來寫。
陳曉薇眼底模糊，碰碰浮現出的劇情裏，奚冀的名字。
她眨眨眼壓制淚意，跳到結局在她看來不是好辦法，她還有更冒險的想法。
[穿越到書裏……]
陳曉薇驟然用左手捏住正在寫字的右手手腕，黴斑就像是纏繞的藤蔓，繁覆纏繞。
[……的原作者回到了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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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響起。
迸濺的血跡像是綻開的花瓣。
強烈的沖擊力令奚冀滯空半秒，隨後失重地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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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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