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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 虛實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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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 虛實之間

陳曉薇閉眼良久, 理清腦袋裏混亂的思緒:“你剛剛說,你已經沒辦法修改劇情了。”

“嗯。”齊毓懨懨的。

“可你是原作者,”陳曉薇納悶, “如果連你都沒辦法影響劇情, 那麽現在……等等,之前你跟我吵架,說劇情被我改得亂七八糟,讓你不知道怎麽寫下去了。”

“嗨……那不是我氣急敗壞的時候說的嘛。”

嚴格來說,那叫挽尊, 不想讓當時的陳曉薇知道她已經沒有能力了,不然陳曉薇會肆無忌憚修劇情。

“我現在的力量非常有限, 只能做些小改動。”

“所以現在的劇情是誰在控制呢?”

薄切紅薯片看向黑沈沈的天幕, 綠色的霧氣將稀疏的星星掩蓋,讓她們誰都無法得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黴斑》。”

瞧陳曉薇仍然有些不解, 她解釋道:“世界是基於我的設定構建的, 自從我失去控制的能力,《黴斑》就在獨自按照原本的設定和邏輯運轉……本來是這樣,或者說本該是這樣。”

齊毓略有些沙啞的聲線降低:“但我發現,《黴斑》已經徹底脫離軌道了。”

按理來說, 《黴斑》的劇情應該按部就班前進。發生的所有劇情都是符合齊毓的想法的, 但現在就連她都很難預料, 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黴斑》在試圖把舒渺變成瘋子, 這是我絕不可能寫的。”

齊毓打比方:“就像你設定好掃地機器人, 然後你走出家門,因為意外沒辦法回到家,本來以為它會按部就班打掃, 沒想到卻在監控裏看到它變身成哆啦A夢,正在幫你搞裝修。”

“這種時候就不必說冷笑話了。”陳曉薇撇嘴。

“哦。”齊毓撓撓眉心,“我想,應該跟我和《黴斑》的綁定越來越深有關……”

“事到如今,你不要跟我說,你打算做點什麽。”

“我其實無所謂結局。”齊毓認真,“我根本不在乎,但我的底線是舒渺,舒渺絕不能按照現在的發展進行下去,我只要她好好的。”

陳曉薇看向全神貫註的唐圓,沒有回應。

\

“你就留在這裏吧。”

陳曉薇側頭朝著駕駛座的唐圓叮囑。

沒有等唐圓回答,她就從副駕的位置挪下車,將車門合上。

陳曉薇疑惑地歪歪頭,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她轉身看向黑夜裏安靜的工廠廠房,獨自前行。

薄切紅薯片說,她能感受到所有角色的位置,奚冀和舒渺此刻就在這裏。

這廢棄工廠原來是做化工的。

踏進廢棄生產車間的瞬間,陳曉薇就驟然捂住後頸,神色痛苦。

好怪,她攤開掌心瞧。

沒有任何的血跡和傷口,但是那感受就像有什麽鋒利的刀刃從她的後頸狠狠刮過去似的。

太陽穴脹痛,陳曉薇抵住自己的膝蓋,腦袋暈乎乎。

[您的好友陳曉薇已到達戰場。]

[綁匪,你即將面對的是本作最強哥控、秋名山車神、歪嘴邪笑專利持有者陳曉薇。]

[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陳曉薇捂住劇痛的額頭,對,她是來找奚冀的,她要把奚冀平安帶出去。

摸出手電筒,她隨便照照,就找一個方向小心翼翼查看起來。

視線很模糊,感官也很模糊。

就像隨時會不受控制地撞到墻似的。

眼球看到的東西雖然即刻就印在腦袋裏,想要理性分析卻還需要很久,思維變成一臺高延遲的處理器。

渾身都刺痛著。

陳曉薇撓撓手臂,保持著彎腰的姿勢,給薄切紅薯片打電話,想問問她確不確定奚冀的位置。

她已經大致繞過一圈,完全沒看到人影。只有陰冷的溫度,灰塵和破碎的車間廢零件。

“嘟——嘟——”

提示音在空曠的廢樓裏蕩漾。

輕微的哢噠聲後,電話被掛斷了。

陳曉薇疑惑瞧著,沒有去探究齊毓為什麽沒接,只是將手機揣回兜裏。

就在她站直的瞬間,她突然被什麽東西撞到,整個人失去平衡,倒退好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陳曉薇瞇眼,瞧撞她的背影。

那人影狂奔著,速度極快,甚至連周圍的煙氣都被帶動起來,隨著他的殘影拉成絲線。

仿佛本體在前面跑,身後正有無數的覆制人追著他……等等,煙氣?

陳曉薇驟然被嗆得難以忍受,將臉埋進胳膊肘裏。

手腕的皮膚都像針紮似的。

陳曉薇晃晃蕩蕩,極力站穩。她完全想不通眼前為什麽會像突然刷新地圖似的,出現這麽濃的霧氣。

人影已經跟她拉開距離,想到這也許會是找到奚冀的線索,雖然這情況詭異,她還是硬著頭皮追上去了。

看起來柔柔的煙霧攻擊性卻極強。

她眼角刺痛得像是塗過小米辣,不斷抓撓著手臂,同時拼盡全力奔跑。

可不管她多麽使勁跑,那背影總是跟她維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這種感覺很令人抓狂,好像咬咬牙就能碰到對方,但又始終沒辦法跨越那可惡的距離。

“餵——”陳曉薇被煙呲得差點嘔吐起來。

眼前奮力奔跑的人終於停住了,她松一口氣,上前去拍那人的肩膀。

當他轉過身來,陳曉薇驚出渾身的冷汗。

——如果不是還能辨認出的眼睛,陳曉薇真以為這人是什麽新型的怪物。

他的渾身都掛滿泥漿,分不清那些褶皺到底是衣服包漿的形狀還是層層泥漿在未凝固時流動的痕跡。

比她反應更強烈的,是她拍到的人。

陳曉薇確認自己並沒有使勁,但他卻像受到劇烈痛擊似的,蹦著翻滾在地。同時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聲,令陳曉薇陷進難以找到源頭的恐懼裏。

哀嚎縈繞在她的耳際,手電筒的光線裏,隱約還能瞧見那人頸邊掛著的金項鏈。

如果沒記錯,綁匪其中之一就是戴著金項鏈的。

陳曉薇趕緊俯身,詢問奚冀在哪兒,但視線清晰的同時,她看到更為恐怖的畫面。

他的手沒有沾染任何的泥水,卻比裹著泥還可怕。

——那幾乎是暗紅色的麻桿,皮膚全都被腐蝕掉了。

萎縮斷裂的血管就像盤踞的幹癟蚯蚓。

怪不得他那麽痛,恐怕他渾身的皮膚都……陳曉薇搓搓疼痛的肩膀,在綠霧裏努力睜眼。

“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奚冀呢?”

她完全不敢想,如果跟奚冀待在一起的綁匪變成這樣,那奚冀現在的處境會好嗎?

“嗬……”金項鏈顫抖的手指指向前方,呼吸之間像是破舊的風箱。

陳曉薇順著瞧過去,逐漸站直身體。

周圍好暗,暗得她看不清楚越走越近的人影。

“哥。”陳曉薇喃喃。

居然是奚冀,他穿得很嚴實,鴨舌帽遮住他的眉眼,只露出下頜線條流暢的半張臉。

他的唇色蒼白到近乎透明,朝陳曉薇敞開胳膊,等待著她撲過去。

陳曉薇寒毛直豎,看向遠處墻壁上被砸出來的窟窿。

“曉薇。”

奚冀的嘴唇開合。

陳曉薇的眼底閃過茫然,緩緩伸手,纖細秀氣的手指放進奚冀冰冷的掌心裏。

“相信我,跟著我離開這。”奚冀的嘴角勾起。

他們途經被塗鴉得連七八糟的墻壁,沿著護欄都被拆掉的臺階往上走,往上走。

樓梯像是無盡的漩渦,令陳曉薇覺得沈重。

“咱們去哪兒?”

明明是被奚冀拽著走路,卻像在水裏游泳似的,艱難費力。

陳曉薇腦袋暈暈漲漲的,下意識選擇相信奚冀。

不知道過去多久,她突然聞到某種焚燒的味道,濕潤冷冰的風拂面,帶來焦糊的氣息。

奚冀牽著她,走到樓頂。

本該起到防護作用的圍欄都被敲掉了,只剩粗陋變形的鋼筋,歪歪扭扭地堅持著。

“曉薇。”

奚冀踏住樓頂略寬些的邊緣,完全不害怕似的,衣衫在冷風裏獵獵作響。

額前柔軟的發絲被風掀起,露出他滿是陰翳的眉眼。

“來——”他俯視著她。

陳曉薇站到奚冀的身邊,身形搖晃。

她完全不敢低頭看,光是註意到濃郁得像是隨便塗抹的色塊的樓底,就覺得腦袋好沈。腦袋變成鉛球,會把她墜得摔下去。

奚冀微笑:“別怕。”

他腳踩著邊緣,緩緩攤開胳膊,衣角紛飛,像是即將啟航的蝴蝶。

事實上,他也確實這樣做了。

他悄無聲息仰倒。

陳曉薇楞住,緊攥的拳頭顫抖。

自從看過《黴斑》是如何運行到現在的,只要想想她就心生痛苦。那麽多次,她就站在奚冀的身邊,卻無知無覺,旁觀著他獨自的抗爭。

沒能醒來,沒能陪著他。

“沒關系。”奚冀攀著生銹的鋼筋,身體飄蕩在廢樓的邊緣,遠遠瞧去像是漆黑的蝙蝠,“你現在來陪著我也不算晚。”

陳曉薇喉結滾動:“好……”

悄無聲息的寂靜時刻,她閉眼,沒有看奚冀灼熱的眼神。

愛恨都是沈重的。

那些沈重的枷鎖壓著她,壓著奚冀,將他們壓得喘不過氣。也許從此以後,他們都能變得輕盈,靈魂飄蕩起來。

陳曉薇深吸氣,鉚足勇氣往後仰倒——

然後,她被狠狠摜到天臺那裂縫的水泥地面上。

“哎呦。”

陳曉薇痛呼,視覺的天旋地轉讓她的腦袋更暈了,她皺著臉,看抱著她摔倒的奚冀。

他穿著一件蹭滿灰塵的純黑外套,脖頸還露出點睡衣的條紋。

濃郁的綠霧裏,他戴著口罩,眉眼間滿是怒意。

陳曉薇恍惚地摸摸他的臉,再瞧瞧天臺邊緣。

在“奚冀”仰倒的位置,此刻,一只手指細長到變形的手,啪地拍上來。

陳曉薇哆嗦,顫栗地朝著奚冀的懷裏躲藏,說不準是因為害怕還是皮膚刺痛導致的。

“我咳咳——”

奚冀摸索衣兜,掏出被擠得有些變形的口罩,捂住陳曉薇的臉。

註意到她頻頻朝著別處看,神色越來越驚恐,奚冀捏捏她口罩上的鼻梁條。

-別看。

-都是假的。

-害怕的話,就捂住眼睛。

奚冀將陳曉薇攔腰抱起,穿過綠色的濃霧,沒有任何耽擱走進原本作為保安室的簡易板房。

[我都有點磕你們倆了。]

[幹嘛……]

\

保安室的水電都撤退了,但是門還在,勉強可以藏身。

奚冀拍拍陳曉薇的肩,示意她可以放開手了。

陳曉薇戰戰兢兢地環顧四周,窗邊的縫隙都被碎布堵著,但還是隱約有些霧氣能夠滲進來,讓這板房裏霧蒙蒙的。

“刺拉。”奚冀拉開角落裏由鋼管和布料組裝成的簡易衣櫃,示意陳曉薇鉆進去。

他們現在需要能夠隔絕霧氣的場所。

註意到奚冀屈腿坐在她的對面,他們膝蓋碰著膝蓋,陳曉薇局促地撓撓胳膊。

奚冀沒有註意她的動作,只是試圖將手電筒擔在鋼架之間。在這幻覺與混亂齊飛的夜晚裏,光源似乎成為一劑強心劑。

陳曉薇連忙摸摸衣兜,還好,她的手電筒也沒丟。

挺直到僵硬的脊背松懈起來。

“餵?”

陳曉薇差點蹦起來,到處尋找是哪裏出現的聲音,最後發現是衣兜裏的手機。

薄切紅薯片的聲線驚恐至極,完全不敢落到實處:“陳曉薇,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陳曉薇的眉頭緊皺。

“齊毓?”

聽到她的應答,齊毓心有餘悸。

“你,真的是陳曉薇?”

“不然呢?”陳曉薇簡直想翻白眼,註意到奚冀納悶地瞧她,她尷尬地捂捂口罩。

“我說,你剛才真的差點把我嚇死。”齊毓仍陷在那種恐懼裏,“明明是你給我打電話,但我接通以後,你壓根不理我。”

“無論我怎麽說話你都不回答,然後你那邊就亂七八糟的,有人瘋狂地喊,就像在挨打似的。”

陳曉薇捏住手機,瞧通話時長,在她的印象裏,她的電話根本沒有打通。

“然後呢?”

“然後,你就開始自言自語了。”

陳曉薇毛骨悚然,渾身發寒。

沈默的奚冀像是想起什麽,開始摸索自己的衣兜,從內袋裏摸出一塊水果硬糖。

他握住陳曉薇沒有溫度的手掌,將糖塞進她的掌心裏。

耳尖和脖頸全都紅艷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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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章很好判斷,能看到綠霧就是真實的,沒有綠霧的就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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