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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 修剪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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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 修剪樹枝

沐浴球融化, 茉莉氣息順著裊裊升起的水霧消散。

瓷白的浴缸邊緣,泛著些泡沫的溫水微微晃動,在輕聲的嘆息裏, 漣漪消失, 逐漸平靜。

陳曉薇只覺得骨頭縫都被熱氣熏透,渾身都懶洋洋的,趴在浴缸邊看奚冀。

黴綠色的斑痕幾乎覆蓋他的背後,兩種鮮明顏色產生的割裂感令她心裏難過,不由得逃避地挪開視線。

柔軟的毛巾罩住她的腦袋, 奚冀仔細揉搓她的發絲。

-在想什麽?

陳曉薇勉強提起嘴角,朝哥哥微笑。

“我在想, 明天早晨吃什麽——”

新消息打斷陳曉薇的話, 他們同時望過去。

“拿給我。”

在陳曉薇不斷的催促聲裏,奚冀不明所以地將手機遞過去,邊捏她頭發的水分, 邊看屏幕映照的陳曉薇面頰上, 染著的濃重困惑。

[薯類特價!明天18點限時3折,買五斤贈十斤!辰星街實體門店可進店選購!還有更多新鮮蔬果,再打九折!限時特惠,售完即止, 退訂回覆R。]

奚冀的睫毛在臉頰投下淡淡的陰影, 納悶地擡眼瞧陳曉薇。

“哈哈, 廣告。”陳曉薇咬緊後槽牙, 語氣生硬, “我還以為是什麽重要消息呢,原來是廣告啊。”

她板著臉:[R]

顯然,這是薄切紅薯片發給她的消息。

約她明天18點在辰星街見面。雖說這偽裝成廣告的消息確實傳達到信息, 但是齊毓到底有沒有考慮過,她要怎麽跟奚冀解釋出門的理由啊。

難不成真的跟奚冀說,自己要去搶特價土豆嗎?

怪不得她寫出來的《黴斑》缺乏邏輯,因為薄切紅薯片本人就不具備這素質。

陳曉薇憂愁地撈起撒歡兒跑酷的圓滿,將臉埋進它柔軟的皮毛裏,被正在沈浸式面對疾風的圓滿梆梆敲頭。

睡前,陳曉薇在奚冀的懷抱裏轉身,盡量將眼睛睜圓,以示自己的真誠。

“咱們明天去看電影吧。”

奚冀親親她的嘴角,沒有提出異議。

陳曉薇努努嘴:“去辰星街那家電影院,雖然偏僻了點,但是有巨幕。”

捕捉到熟悉的地名,奚冀漂亮的眼睛微微瞇起來,盯著陳曉薇的神情令她有些尷尬。

她清清嗓:“好不好?!”

出乎陳曉薇的意料,奚冀只是含著下唇沈吟兩秒,就沒再詢問什麽,點頭答應。

甚至沒問她想看什麽電影。

\

陰冷的雨連綿,織成銀絲狀的網。

冷風掀起舒渺的衣擺,將她僅存的體溫都裹挾走,她哆嗦著撐著傘,艱難地望著街邊,希望能打到出租車。

朋友婷婷向她求助,說自己在跨江橋附近,有點事無法脫身,麻煩舒渺去接她。

“咱們得保持高度警惕。”薄切紅薯片捂著她標志性的紫皮茄子外套,坐在副駕,恨不得把眼睛貼著車窗,免得跟丟舒渺。

雨刮器規律地搖擺著,陳曉薇沒有擡頭。

[陳曉薇:兜著點,我盡快回來,如果我哥要去廁所找我,你就說我突然有點事兒回開發區的家裏了,沒來得及跟他說。]

唐圓將手機塞回兜裏,偷瞄隔著空座的奚冀。

昏暗的放映廳根本沒多少觀眾,巨幕發散出明暗變幻的光線,照亮奚冀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他的思緒仿佛凝固在原地,讓他看起來冷冰冰的,毫無生機。

不知道為什麽,毛骨悚然的感覺侵蝕著唐圓。

她只能默念自己要成為金牌助理,給自己堅定信念,哪怕這座位有刺猬,她也要紮著馬步防住奚冀,給“去廁所”的陳曉薇圓謊。

齊毓突然嚷嚷:“快快,跟上!”

陳曉薇無奈嘆氣,在斜風細雨裏,勻速跟著那輛後窗有些斑駁的出租車。

隨著他們駛入跨江橋,天色陰沈得可怕,遮蔽日光。遠處的高層樓在風雨加劇的青灰背景裏,融化成死氣沈沈的水泥石碑,佇立著凝視他們。

“嘖。”陳曉薇皺眉。

出租車突然掉頭,朝著反方向行駛,幸好此刻橋面上只有他們,沒釀成什麽禍事。

那輛尋尋覓覓的出租在反覆繞圈後,失去耐心,停靠在人行道的防護欄邊。

隨後,舒渺就被趕下車來。

她委屈地翻越到人行道,搖搖晃晃舉著傘,給始終沒有看見的婷婷打電話。

“你到底在什麽地方呀?我真的沒看見你。”

婷婷的嗓音有點啞,不管她詢問多少次,依舊是重覆的回答:“渺渺,我就在人行道等你呢。”

舒渺有些煩躁地跺跺腳,縮瑟著夾緊胳膊企圖讓身體回溫。

這種天氣堅持打傘根本不是為擋雨了,而是希望傘能防風,可惜冷風無死角地吹,將她浸透了,說話的時候牙齒都在打顫。

“確定是江北方向?”

舒渺掛斷電話,微微仰著臉看向遠處的指示牌,捂緊外套朝著江北方向艱難前行。

空調的暖風拂過面頰,陳曉薇將車速放緩,遠遠跟著舒渺。

舒渺的褲腿都被雨淋濕,顏色變深,冷風將她的褲管吹得緊緊黏著她,看著就很淒慘。齊毓不著痕跡地抹抹臉,快速眨眼。

對她來說,舒渺是意義非凡的主角,會心疼舒渺,證明齊毓還有點人性。

陳曉薇輕聲說:“被你寫出來的我們都很慘。”

齊毓沒有回覆,她黯淡的眼睛望著突然開始跑起來的舒渺,面色難看地挺直脊背。

——遠處有道身影。

胳膊卡住護欄,軟軟掛著,腿腳無力地癱軟在地面,垂頭望著滾滾翻湧的江面。要不是環境惡劣,這姿勢看起來甚至有些悠閑。

“婷婷!”舒渺沒有多想,跑過去的同時,將傘朝著那人影傾斜,“你怎麽——”

話音戛然而止。

離得遠的視角看,這人影的長發垂落,舒渺以為她在垂頭看江面。

實則,她是仰著頭的。

陌生屍體的腦袋被扭轉,長發遮面,隨著風掀動她的發絲,擴散的瞳孔裏倒映出怔楞的舒渺。

“啊啊啊啊——”

舒渺歇斯底裏,她拋開傘,不管不顧地朝著來時的方向狂奔。但她的腳軟得如同爛泥,跑出幾步就重重跌坐在地。

鹹澀的雨水灌進她的嘴裏,她面色惶恐地不斷搖頭,抓撓自己的臉,精神即將崩潰。

高高拋起的傘被風托起,墜入江河。

“你還在等什麽。”齊毓眼眶顫抖,輕聲催促。

\

陳曉薇努努嘴,眼前的所有都在倒退。

\

“嘀——”

刺耳的鳴笛聲使舒渺的腳步暫停,納悶看向身後。

車窗徐徐下降,坐在副駕的女人似乎想跟她說些什麽,但被冰冷的雨滴拍到面頰,她又改變主意,往後靠,給探頭招呼她的陳曉薇讓位置。

“上車!”

[陳曉薇幹嘛來的。]

[副駕的路人是誰啊,看得好懵。]

舒渺捏緊雨傘,有點猶豫。

“那是屍體,還是不要靠近吧。”齊毓盡量溫和,“這麽冷的天,你先上車暖和暖和。”

聞言,舒渺驚愕地瞧瞧遠處,註視的幾秒鐘裏,那人影確實沒有任何的動作。

驚恐如同潮水蔓延,舒渺總覺得再不上車,那屍體就要爬起來,歪歪扭扭來找她了。

舒渺收傘,動作僵硬地坐進車後座。

被暖風環繞,濕漉漉的衣服泛起的冷氣令她不斷哆嗦,她將折疊傘往座位底塞,使勁搓凍得失去靈活的手指。

隔著車窗,懸掛在護欄上的屍體逐漸遠去,消失不見。

舒渺緩過神來:“謝謝你們。”

“不用客氣。”齊毓回頭,她平時不怎麽笑,所以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擠出來的笑有多古怪,笑得比哭還難看,惹得舒渺有些畏懼地眨眨眼。

隨後,舒渺的手機響起來,電話那邊是哀求舒渺去見她的婷婷,那樣迫切的語調使舒渺心軟。

“陳曉薇,能不能拜托你,順便接一下我朋友——”舒渺突然瞇眼,將臉頰貼向手機,“婷婷,我看到你啦,你等著我。”

婷婷穿著厚重的雨衣,獨自站在匝道口。

“我就在這裏下車吧。”

陳曉薇應聲停車,心不在焉地瞄一眼自己安靜的手機。

“不對,不對!”

齊毓乍然響起的驚叫嚇得陳曉薇心臟狂跳。

同時,舒渺跑向婷婷的腳步也逐漸放緩,隨著婷婷摘掉雨衣的兜帽,她的笑容消失。

婷婷的腦袋後面有一冠深綠的樹叢。

她的頭發跟樹枝緊緊纏繞,布滿星星點點的黴菌,就像背上有棵樹。

如同渴求雨水滋潤的植物,她想要仰頭感受雨水,可脖頸卻緊緊貼著樹幹,這簡單的動作都無法完成。

還好,她的好朋友舒渺來幫助她了。

婷婷布滿黴菌的手背伸進雨衣的兜裏,摸出生銹的剪刀,很是苦惱:“渺渺,你幫我修剪修剪腦袋好不好?樹枝太長了,我實在不喜歡。”

舒渺的嘴唇顫抖,說不出話來,雙眼翻白癱軟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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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的雞皮疙瘩都沒消退,陳曉薇握緊方向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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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渺將臉頰貼近手機:“婷婷,我看到你啦,你等著我。”

陳曉薇猛踩油門。

“誒,我朋友在——”

“你仔細看看,她還是人嗎?!”陳曉薇頭都沒回。

舒渺皺眉,能見度太低了,她隱約能辨認出那人影是婷婷……她看起來似乎比以前高點,但舒渺又不能確定,畢竟她坐在車裏,視物的角度不正常。

隨即,聽筒裏傳出的聲音令舒渺臉色煞白。

“渺渺,你怎麽掉頭啦?”婷婷的嗓音沙啞。

“誰在那邊說我不是人啊,哈哈!”她的笑聲像是生銹的鐵塊在磨蹭,“不過,她說的是真的呢,我現在應該算是植物吧……我的腦袋好癢啊,渺渺,樹枝總是不停地長,不停地長……”

“我好想剪掉腦袋……”

[san值狂掉。]

[不敢想渺渺要是直接接觸到婷婷,會被嚇成什麽樣。]

舒渺死死捏著手機,不敢眨眼地盯著車後窗,婷婷已經朝著她們的方向追來了。

聽筒裏的風聲呼嘯,婷婷的嗓音卻依舊平穩,好像那拔腿飛奔的人不是她似的。

“渺渺,作為朋友,我覺得你也可以試試,跟樹融合。”婷婷的建議真情實感,“很簡單的,等你長出黴斑,可以割掉脖頸後面的皮,黏到樹上,就可以啦,做植物跟做人完全不同哎。”

“但是記得要選比你矮的樹,不然你就沒辦法走路了。”

舒渺的眼底蓄滿驚恐的淚水,恐懼地蜷縮到前排座椅靠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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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婷婷耐力驚人,執拗地追著她們跑出好幾公裏,希望能跟舒渺互相修剪“樹枝”,維持友誼。

直到徹底離開跨江橋的區域,將婷婷遠遠甩開,陳曉薇渾身緊繃的弦才放松些。

但緊接著,她就死死咬住嘴唇。

在她的必經之路,熟悉的身影抱著胳膊倚著車,定定註視著她。

奚冀沒有打傘,冰冷的雨水順著他清俊的臉頰滑落,襯得他蒼白脆弱。

水痕流經脖頸,被洇濕的皮膚悄然綻開淡綠的斑痕。

他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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