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關燈
第十八章

不出意外,這次考試時寧的成績又是專業第一,綜合測評也穩穩排在榜首。

這已是她連續第三年拿到院一等獎學金,更憑著過硬的績點,躋身藥學專業唯一一個國家獎學金的候選名單。

只是此刻,她全然沒有心思為這些成績開心。

她正看著王鹿禾從快遞站借來的小拖車,上面堆滿了她和周見微的行李,而王鹿禾本人則T恤後背濕透了一大片,額發也被汗水黏在額角。

時寧忘了提前告訴王鹿禾,她們宿舍樓沒有電梯,得徒手把東西從七樓搬下來。

王鹿禾自己也沒問,接到電話就興沖沖地趕來了,以為最多搬到樓下裝車就好。

結果發現,從七樓搬到宿舍樓下只是第一步,還得用小拖車拉到校門口,再搬上貨拉拉。

即使他早有心理準備,也沒料到能多到這種程度。

以前幫王思茵搬家都沒今天這麽累,畢竟這次是買一送一,一口氣搬兩個女生的東西,還是時寧和她那位同樣家當可觀的舍友。

時寧和周見微各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從七樓挪下來,看到王鹿禾扶著拖車手柄微微喘氣的樣子,都有些過意不去。

時寧上前,遞了瓶水給他:“我們東西差不多就這些了,你要是醫院有事,就先回去吧,剩下的我們自己能行。”

她沒好意思說,其實她們已經狠狠斷舍離,丟掉了一大堆東西。

每次寒暑假返校,她們宿舍都跟被洗劫過一樣,東西堆得無處下腳,而她和周見微,偏偏是宿舍裏東西最多的兩個重災區,這次全讓王鹿禾趕上了。

王鹿禾哪能聽不出這是讓他休息的托詞。

他擰開瓶蓋灌了幾口水,搖搖頭,汗珠順著下頜線滾落:“沒事,我跟你們過去。兩個女生第一次租房,我幫你們看看,安頓好了再走。”

他自己住的是醫院的職工宿舍,條件簡單但安全無虞。

可兩個女孩子在外面合租,他總覺得不放心,想著跟過去瞧瞧環境,至少讓鄰居知道有男性在。

他們租的房子不大,約莫七十平米,是典型的“L”型戶型,兩間臥室,一個衛生間,一個客廳,餐廳和廚房連在一起,算是開放式。

時寧向來喜歡緊湊些的空間,主動選了次臥。

周見微則要了帶飄窗的主臥。

雖然房子小了點,但陽光能直接灑進來。

唯一的缺點是,房子離貨運火車站很近,白天黑夜都有火車經過的轟隆聲,灰塵也大。

看房時只覺得有些吵,等晚上真的住進來,時寧才意識到,這火車能一直運營到深夜,而她睡眠又淺,一點動靜就容易醒。

她沒多說什麽。

考研在即,書讀多了,人自然也就困了,總能把覺補回來。

周見微興致很高,提議周末兩人輪流做飯,另一個人負責洗碗。

她們在購物軟件上下單了各種東西,小書桌、桌布、窗簾、地毯、墻貼、收納架……東西不多,但零零碎碎加起來,也堆滿了半個客廳。

房子是租的,但生活是自己的。

時寧看著那些逐漸填滿空間的物件,心裏也生出一點微弱的暖意。

第一次在外面和別人合租,即使它很小,很吵,未來也充滿了不確定。

但至少此刻,她和朋友一起,在努力把這裏經營成一個可以安心棲息,甚至能期待明天的地方。

晚上,周見微的東西還散在紙箱裏沒來得及整理,她直接抱著枕頭就往時寧的小床擠了過來。

兩個女孩子頭挨著頭,莫名興奮,窗簾縫隙透著路燈,他們的話題天南海北。

從哪個流量明星又塌房了,到班裏誰和誰好像在一起了,再扯回大學宿舍裏那些雞毛蒜皮的舊事和心照不宣的小矛盾。

上一次這樣和舍友抵足而眠,還是某年跨年夜,她們幾個一起去看電影,然後合住酒店。

結果司橙半路被男朋友一個電話叫走,放了她們鴿子。

聊著聊著,周見微忽然側過身,眼睛在黑暗裏亮晶晶的:“時寧,你跟王鹿禾是不是在一起了?”

時寧正聽著窗外火車駛過時沈悶的“況且”聲,搖了搖頭:“沒有。”

“可我看著他對你特別好啊。”周見微語氣帶著點調侃。

“他不是對誰都挺好的嗎?”時寧語氣平淡。

周見微想了想:“那倒也是。可惜啊,男人光好還不夠,還得有錢。”

她頓了頓,想起王鹿禾今天忙前忙後的樣子,又補充:“畢竟愛可以是假的,錢可是真的。”

時寧被她這副現實的口吻逗笑了:“帥也是真的。”

“喲。”周見微挑眉:“原來你還是個顏控?”

“不然呢?”時寧反問:“你難道喜歡醜男?”

兩人笑作一團。

周見微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那還不趕緊把帥哥拿下?以後我就可以出去吹,我姐妹談了個大帥哥!”

時寧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了。

她望著天花板,輕聲說:“要考研了,很快就要報名了。”

她的履歷太幹凈,也蒼白。

上面除了年年穩居第一的漂亮成績和四級,沒有其他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沒有參加過國家的專業競賽,沒有大量實驗經歷,和心儀的導師提前聯系,郵件發出去,也多是被回絕。

那些保研需要綜合評估,看中全面發展的篩選機制,將她精準地擋在了門外。

所以,她只能自己考,起碼筆試得足夠好。

周見微一楞,忽然想起時寧以前提過,她的初戀是在高中,分手理由就是“我要讀書”。

整個宿舍聽聞她的感情史都驚掉了下巴,居然真有人用這種理由分手?

她們問時寧不難過嗎,時寧說沒有,因為高三時物理讓她心力交瘁,根本沒空難過,等回過頭,那股情緒已經過去了。

後來她在沈浸在期末考的題海裏,和沈序分手,大家也就不意外了。

時寧聽她提起這事,喃喃:“照你這麽說我怎麽覺得自己像個渣女,甩人甩得這麽幹脆。”

“誰說的,你也沒騙人錢,也沒玩弄別人感情啊。”

周見微翻了個身,仰面躺著,聲音在夜色裏顯得清晰:“你也很認真對待每一段關系啊。只是你把感情這件事,排在學習的後面。用現在流行的話說,這叫當代獨立女性,不戀愛腦,多清醒。”

時寧沒再說話。

窗外的火車又“嗚——”地長鳴著駛過,震得玻璃窗微微發顫。

清醒嗎?她不知道。

她只是習慣了,在這個人生的天平上,學習放上去,很重,很重。

至於感情,它太輕了,也太不可控了,她總是抓不住,也總是害怕它會打亂她好不容易維持的生活。

*

第二天,兩人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時寧先醒,迷迷糊糊爬起來想去洗漱,手剛搭上門把手,輕輕一擰。

“哢噠”一聲輕響,門把手紋絲不動,反而感覺手裏一空。

她低頭一看,懵了。

門把手的圓形旋鈕,竟然被她直接擰了下來,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她手心裏,而門板上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帶著銹跡的金屬軸。

“周見微。”時寧腦子空白了一瞬,聲音異常平靜。

“啊?”周見微還在被窩裏哼哼。

“別睡了。”

“怎麽了?”周見微揉著眼睛坐起來。

時寧轉過身,舉起手裏那個孤零零的門把手給她看。

“我靠?!”周見微瞬間清醒,一臉震驚。

時寧也很懵。

她就開了個門,把手怎麽就掉了?

更要命的是,昨晚她們睡覺時習慣性地把門反鎖了,現在想出去都出不去。

太尷尬了,才搬進來第一天就碰上這種事。

兩人試了半天,用盡各種辦法,甚至想從門縫裏把工具伸出去捅開鎖舌,都以失敗告終。

最後,只能打電話給住在附近的另外兩個舍友求救,還好之前給了她們備用鑰匙。

但很快,第二個問題出現了,她們昨晚不光反鎖了臥室門,連外面的大門也反鎖了!

鑰匙根本插不進去。

“哈哈哈哈哈哈……”電話那頭聽到周見微尿急的話,江茜毫不留情的爆笑:“你們倆真是人才啊,這才第一天!”

時寧坐在床上,看著手裏的門把手,哭笑不得。

無奈之下,周見微只好打電話叫了開鎖師傅。

師傅帶著工具上門,看著反鎖的兩道門,表情也有些微妙,一邊開鎖一邊還念叨:“小姑娘,下次註意點啊。”

兩道鎖開下來,花了三百大洋。

前兩天她們剛為了安全給大門換了把新鎖,這下又得換了,還加個臥室門。

房東是位女士,聯系上她後。她先是對兩個女孩子獨自在外表示理解,囑咐一定要註意安全。

然後很客氣地表示,鎖是她提供的,壞了可以報修,但因為反鎖導致需要開鎖的費用,屬於使用不當,她只能報銷一半。

掛了電話,時寧和周見微對視一眼,再看看那個被卸下來,躺在桌子上的壞門把手,拍了個照發朋友圈。

[姐妹們,誰懂,真是離大譜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