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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心裏默默地念叨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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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心裏默默地念叨了三……

駱汐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發生了什麽,耳邊傳來一陣急促又壓抑的喘息聲。

他猛地轉頭,只見顧霄廷把整張臉都埋在方向盤上,背脊劇烈地起伏,手背上青筋暴起,喘息聲越來越急切……

駱汐被這個突發狀況嚇蒙了,腦袋裏一片空白,本能地傾過身去,一下一下地拍著顧霄廷的後背,不敢用力,也不敢出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急促的喘息聲才漸漸平緩下來。

顧霄廷緩緩擡起頭來,臉色異常蒼白,額前沁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那雙向來深邃的目光失去了焦點,空洞地看著前方灰蒙蒙的森林,整個人像是瞬間被抽走了精氣神,只剩一身疲憊的軀殼。

駱汐連忙摸出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遞到他面前:“來,喝點水。”

顧霄廷伸手接過瓶子,指尖還在微微發抖,他緩了一會兒,才仰頭灌下一大口,一滴水珠順著唇角滑下,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淺痕。

駱汐目光落在那片水漬上,非常不合時宜地想到了幾天前在餐車上,因為自己的冒失,致使對方衣服上沾染了黃瓜漬。

“我……可能驚恐發作了……”顧霄廷的聲音很沙啞。

其實駱汐心裏隱約能猜到,怕對方難堪才沒有主動問。

那種感覺,像是未經允許闖進了別人的臥室,撞見了他最私密,最狼狽,最不為人知的一面。一時之間,手腳都不知道該如何安放,甚至連目光的停留,都怕變成另一種冒犯。

他正想找點什麽話來沖淡這份尷尬,顧霄廷卻先開口了。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駱汐盡可能不動聲色地收斂自己的情緒,故作輕松地擺擺手:“嗨,沒事兒的,別在意。”

他看了眼顧霄廷手上的礦泉水瓶,主動接過來擰好瓶蓋,像是害怕對方不相信似的再次強調:“我真沒事兒,你也別放心上。”

顧霄廷嘴角擠出一個很淡的笑容,沒再說話。

車廂內逐漸安靜下來,誰也沒再提剛剛的事情。

雖然駱汐知道的已經足夠多了,但是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目睹他的崩潰和失控,又是另一回事。

“還有多久能到啊?”駱汐想把這令人尷尬的沈默給渡過去。

“大概還有一半的路程。”顧霄廷擡眼看了下手表。

駱汐微微蹙眉,心裏迅速盤算著:“你已經連續開了四個小時了,要不你去後面休息一會兒,我來開。”

怕他不放心,又連忙補充:“我十八歲就拿到駕照了。”

“但你沒有國際駕照,而且這裏路況很差。”顧霄廷語氣平淡,但卻不容置喙。

“這裏山高皇帝遠的,動物比人還多,哪有人查這個。”駱汐有些急了,聲音不自覺拔高,“而且你都這樣了……”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還好及時剎住。

顧霄廷語氣非常嚴肅:“那就原地休息一會兒再開。”

“你!”

駱汐有些煩悶地拽了拽頭發,這人怎麽這麽犟。

但也知道自己確實也不占理,只有硬生生把話咽回肚子裏。

密閉的空間一時間充斥著不知所謂的氣氛,駱汐低頭擰著安全帶,偶爾偏過頭瞥一眼顧霄廷,對方跟個雕像似的坐在那裏,側臉冷峻極了,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

駱汐心裏堵得慌,感覺兩人之間的關系一下子退回到了原點。

他心裏默默地念叨了三個字:冷暴力。

天邊忽然滾過一陣悶雷,雨滴毫無預兆地落下來,打在擋風玻璃窗上,原本清晰的世界瞬間模糊成了一片斑駁的雪花屏。

還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啊!

“走吧,”顧霄廷打破沈默,啟動車輛,聲音也恢覆了平時的沈穩,“停久了怕輪胎會陷。”

“你可別烏鴉嘴啊。”駱汐收回思緒,眼神警惕地瞪了他一眼。

顧霄廷松開手剎,車身輕輕一震,輪胎緩緩向前滾動。

“呼——”駱汐悄悄長舒一口氣。

可老天爺今天似乎偏要和他們作對。

雨越下越大,像密集的子彈,劈裏啪啦地砸在擋風玻璃和車頂上,雨刮器開到最大頻率,也只能勉強看清前面三五米的道路。

但是,那能叫路嗎?

只能說是被前車車輪碾過的兩道車轍印,而且在雨水不斷地沖刷下,印子越來越模糊,幾乎要與泥地融為一體。

駱汐的心一點點沈下去,聲音弱了幾分:“你……確定是這條路嗎?”

此刻他們完全置身於西伯利亞森林腹地,周邊除了樹還是樹,一棵接一棵,一模一樣的針葉林,一模一樣的灰綠色。

手機信號早從進入森林起就徹底消失了,一格都不剩。

駱汐現在後悔當時為什麽沒有買那種帶有衛星通話功能的手機,他以為這種過於高端的功能,自己一輩子都沒機會用上。

悔不當初啊!

顧霄廷沒說話,微微蹙著眉頭,雙手握緊方向盤,憑著直覺和記憶向前開著,在雨幕中緩緩前行。

車子又艱難地挪動了十幾分鐘,駱汐指著外面一棵被雷擊過的、半邊焦黑的樹,聲音有點顫抖:“我怎麽感覺……之前好像見過它。”

“我們繞回原地了。”顧霄廷終於開口,無情地宣判了這個結果。

駱汐心猛地一沈。

完了,他們迷路了。

天色開始變暗,雨勢較之前稍減,但始終沒停。

擋風玻璃上的雨刮器機械地擺動著,發出單調而沈悶的摩擦聲。

忽然,車身一個巨大的踉蹌,猛地一歪,然後徹底僵住不動了。

駱汐心頭一緊,下意識攥緊門把手,腦袋裏“嗡”的一聲,不會還真被這張烏鴉嘴說中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轉過頭去,駕駛座上的顧霄廷臉色比之前驚恐發作還要難看。

顧霄廷掛上倒檔,輕輕踩了踩油門,車輪在泥濘中空轉的聲音從底下傳來。

他又試了試前進擋,結果一樣,還是徒勞的空轉。

“陷車了,”顧霄廷說,他的聲音很平靜,“你坐著別動,我下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駱汐幾乎脫口而出。

他正欲拉開副駕的車門,手腕忽然被顧霄廷給攫住了:“你坐到駕駛位上,等會兒聽我指揮。”

不是商量的語氣。

說完,他徑直推開車門,沖進雨裏。

駱汐嘴裏的“可是”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門已經重重關上了。

他猶豫了一會兒,從中控臺爬到主駕位上。

顧霄廷繞到車後去查看,果然,左後輪陷進了一個被雨水掩蓋的泥坑裏,大半個輪胎都被吞沒了,渾濁的雨水還在不停地往裏灌。

他心裏迅速評估了一下:絞盤用不上,千斤頂在這種軟泥裏毫無作用,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方式。

顧霄廷轉身走向密林,尋找一些用於墊車輪的木棍和石塊。

他往返於車和林子之間,雨水很快浸濕他的衣服,緊貼在身上。

駱汐獨自坐在車裏,心揪成一團。

他實在無法眼睜睜看著什麽都不做,擼起袖子就準備下車幫忙。

可剛把駕駛座的門推開一條縫,還沒邁出腿,車門被顧霄廷從外面按住了。

“駱汐,你聽我說,”顧霄廷隔著那條縫看著他,臉上全是雨水和泥點,“這情況我一個人能處理,情況危險,我們盡量把風險降到最低。”

實際上,顧霄廷的語氣算不上嚴厲,甚至可以說平靜,但很有震懾力,令人無法抗拒。

“別下車。”他又強調了一遍,然後關上車門。

“嘭”的一聲輕響,像一記悶錘砸在駱汐心上,把他死死地釘在座椅上,動彈不得。

他趴在窗戶上看了一眼,重重地嘆了口氣,心裏非常、非常、非常不得勁兒。

顧霄廷又來回走了幾趟,把撿到的木棍石塊填進泥裏,墊在車輪下。

他敲了敲車窗,雨水順著他的手背往下淌:“駱汐,你啟動車子,註意輕踩油門。”

“好。”駱汐目不斜視地回答。

說完他走到車後,雙手抵在後備箱的位置,彎下腰,準備開始推車。

駱汐手握著方向盤,深吸一口氣,輕輕踩下油門。

車輪開始轉動,一開始還是空轉,那種無力的嘶鳴讓駱汐心裏發緊。

然後,忽然感覺什麽東西咬住了,車身猛地往前一躥,一個踉蹌,出來了。

駱汐穩穩踩住油門,往前開了幾米,然後踩下剎車。

從後視鏡望去,顧霄廷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正大口地喘氣。

渾身上下都濕透了,頭發一縷一縷地貼在臉上,身上全是泥水,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

“趕快上來,換衣服。”駱汐搖下一點車窗,沖後面大喊一聲。

顧霄廷直起身來,從後備廂裏拿出幹凈的衣服和毛巾,在車外把臟衣服和外褲脫了,直接上了後排。

夜已經徹底深了,雨也終於停了。

烏雲散開,露出幾縷慘淡的月光,從葉片的縫隙中漏進來,稀稀拉拉的灑在泥濘的地面上。

呼嘯的風穿著森林裏的針葉林,發出“嗚—嗚—”的呼嘯,在寂靜的夜裏實在是瘆得慌。

車後座傳來顧霄廷換衣服窸窸窣窣的聲音。

駱汐心裏憋著一股悶勁兒,從顧霄廷驚恐發作起就堵在那兒了,不上不下的。

他理智上知道自己不該較勁,人家正一步步靠近夢魘的深處,應該理解他,順著他,但是那股悶兒越來越重,堵在胸腔裏不停地發酵。

兩人認識到現在滿打滿算不過一周,可感情的深度從來不以時間的長度來衡量。

但這一周經歷了多少事啊,隨便擰出一件都夠拿出來唬人了。

自從知道和顧霄廷之間巨大的牽連後,就沒給自己留後路,完完全全掏出一顆真心對待他。

可顧霄廷呢?

駱汐咬著嘴唇想,他對自己確實不錯,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好。

但是更像是單方面的照顧,像是長輩對小孩子的遷就,像是站在高處的人彎下腰來,伸出的一只手。

顧霄廷這張嘴,跟個發號施令的機關槍似的,突突突往外蹦,這個不讓,那個不許,待著不動,聽我的。

好像駱汐是個沒腦子,不扛事的廢物。

兩個人都走到這一步了,雖不說同生死,但好歹也算是共患難了吧。

他要的不是被小心翼翼的護在身後,而是一個並肩作戰的夥伴。不是一個人把另一個人塞到身後,用一句“你不許”,堵死所有他想要靠近和分擔的路。

他擡眼看向車內後視鏡。

顧霄廷已經換好了衣服,衛衣、休閑褲,頭發用毛巾隨便擦過,還濕著,有些淩亂,可能是剛剛太耗神,整個人透著一股疲倦。

駱汐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然後“哢噠”地一聲,解開了安全帶的槽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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