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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葉卡捷琳堡 人生,還真是很奇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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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葉卡捷琳堡 人生,還真是很奇妙的

淩晨四點的包廂,像一個懸浮在黑暗中的移動的盒子。

顧霄廷看了眼手機:“還有半個小時到站了,起來收拾一下。”

“好。”駱汐應聲坐起。

兩人一夜沒睡,就這麽躺著聊天,他不覺得困,此刻甚至異常清醒。

駱汐忽然想起什麽,歪了歪腦袋,悄聲說:“你說我們說了這麽久的話,隔壁會不會聽得見啊。”

“說都說完了你現在想起來了。”顧霄廷輕輕笑了笑,“沒事兒,聽到了也聽不懂。”

“也是哈。”駱汐點了點頭。

包廂裏只有一盞幽暗的壁燈,光線昏黃而柔軟。

這一次不需要提前知會,兩人背對背各自默默換好衣服。

空間有限,沒法同時攤開兩個行李箱,只有一個一個的收拾。

駱汐先來,他把行李箱放在地上,拉開拉鏈。

“貝加爾湖邊冷嗎?”他一邊問,一邊把衣服、充電寶、書等塞進行李箱裏,動作利落卻毫無章法。

“夏季平均溫度大概在20℃,夜間會稍微低一些。”顧霄廷靠在墻邊,看著他略顯淩亂的行李箱,微微皺起眉,手擡到半空,最後還是落在了自己領子上。

“那這些衣服應該夠了。”駱汐渾然不覺,手上動作不停,啪的一聲,帥氣地合上行李箱,扣好鎖扣,把它擰到一邊立起,讓出中間的那塊區域。

然後他就坐到床邊,托著腮,看著顧霄廷收拾。

每一件衣服都折疊得整整齊齊,充電線纏成圓圈,用束帶固定,洗漱用品裝進防水袋,貼著行李箱一側放好,每樣東西都在自己的空間內老老實實待著,絕不越界,絕不串門。

也是夜裏聊天時,駱汐知道了顧霄廷是一位建築設計師,職業需要所以常年這種西裝革履、一絲不茍的打扮,習慣也就成了自然。

顧霄廷聽聞駱汐初次見面以為自己在拍火車封面雜志時,沒忍住“噗呲”一下笑出了聲。

但駱汐看著他這只行李箱,忽然琢磨出另一種意思。

習慣這東西,除了職業的烙印外,也會在不經意間成為一種自我保護的方式,就像是盔甲,穿久了,就和血肉長到了一起。

淩晨四點四十五分,兩人提著行李箱,出現在葉卡捷琳堡火車站的月臺。

東面剛升出了一層薄金,撒在烏拉爾山脈的輪廓上,雲層被染成了半透明的粉紫,整座城市還沒有完全醒透。

顧霄廷告訴駱汐,這座城市是為了紀念彼得大帝之妻,女皇帝葉卡捷琳堡一世而得名。

駱汐睜大眼睛“哦”了一聲,瞬間有了一種肅穆之情。

此前,駱汐對這個城市一無所知,甚至連名字都沒聽過,做夢也想不到,這裏會成為他西伯利亞大鐵路初體驗的終點站。

人生,還真是很奇妙的。

“護照給我,我訂去伊爾庫茨克的機票。”顧霄廷偏過頭來,手心朝上攤在他面前。

“哦。”駱汐從書包裏翻出護照,拍到他手上,“諾,我們真的要坐飛機嗎?”

“火車要將近五十個小時。”說完,顧霄廷把自己的同款豬肝紅護照也遞到駱汐手上,“當然,你想坐我也不攔你。”

“幹嘛。”駱汐接過來,沒明白。

“萬一我把你弄去森林裏賣了,你報警連誰把你拐了都說不清楚。”顧霄廷語氣一本正經的。

“……”駱汐氣笑了。

“所以,睜大眼睛看清楚你拐方的基本信息。”顧霄廷補充道。

駱汐癟了癟嘴,翻開他的那本護照。

他看了眼出生日期,心裏默默地計算:“哇,你比我大了七歲,好……”

好在及時剎住了車。

顧霄廷側過身來,斜睨他一眼。

駱汐默默地把“老”字吞回肚子裏,假裝若無其事地繼續翻看。

和駱汐薄薄的,近乎嶄新的,只蓋過兩次出入境章的護照比起來,顧霄廷的這本簡直厚了一倍多,被撐得微微鼓起。

他有點好奇:“我能看看後面嗎?”

“可以。”顧霄廷點頭,一邊操作手機訂票。

駱汐邊翻邊感慨:“哇!你護照蓋了好多章啊,還有好多簽證,你怎麽去過這麽多地方啊?”

“咦?這是什麽地方?”駱汐把護照橫過來,努力辨認印章上的英文,“Chile…智利!哇,你連南美洲都去過了?”

“你這工作也太爽了吧,簡直是公費環游世界。”駱汐眼睛裏冒著羨慕的小星星。

“友情提示,你護照都快過期了,可以準備去換新的了。”駱汐甚至還貼心的看了眼有效期。

顧霄廷也沒料到,一本護照就讓這位小朋友變身好奇寶寶,嘴巴巴巴地說個不停。

他把自己的護照抽走,順手把駱汐的護照塞回到他手裏:“你想問什麽一個個來,我都會回答的,但現在我們首先要出站,跟上。”

“哦。”駱汐捏著護照,推著行李跟著人流走出車站。

走出葉卡捷琳堡火車站,那真叫一個寂寥。

廣場上空蕩蕩的,路燈還亮著,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昏黃的光,照亮幾只早起的鴿子,它們正在廣場上閑庭漫步。

大街上除了零星的幾輛汽車和幾個拖著行李匆匆趕火車的人外,幾乎什麽都沒有。

駱汐努了努嘴:“這個點,我學校外面的早市都快開門了,煎餅果子來一個,豆漿油條來一個。”

顧霄廷在手機上一頓操作後關掉屏幕,對駱汐說:“中午的飛機到伊爾庫茨克,到那邊傍晚,在那裏住一晚,明天我們驅車去小木屋。”

“OK!”駱汐爽快地比了個手勢,食指和中指在額角一劃,敬了個不標準的禮。

兩人拖著箱子走出車站廣場,輪子在地面發出響聲,偶爾有出租車從身邊滑過,司機朝他們投來詢問的目光,沒得到回應,然後加速離開。

“離起飛還有六個小時,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顧霄廷問。

駱汐誠實地說:“不瞞你說,我這輩子第一次聽說葉卡捷琳堡這個名字,就是在你口中。”

“市中心有個滴血大教堂,是你喜歡的圓頂風格,要去看看嗎?”顧霄廷提議。

駱汐剛想點頭,忽然想起什麽:“等等,你是不是說過聖彼得堡也有一座教堂叫滴血大教堂?”

“對,記憶力不錯。”顧霄廷說,“其實俄羅斯一共有三座教堂叫這個名字,還有一座在烏格裏奇。聖彼得堡那座最有名,是為了紀念沙皇亞歷山大二世,而葉卡捷琳堡的這座是為了紀念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全家。”

“哦——”駱汐眨眨眼,思索了兩秒鐘概括,“一個為紀念父親而建,一個為紀念全家殉難而建。”

“沒錯。”

“等會兒再去吧,大清早的,太沈重了。”駱汐嘆了一口氣,“還是先去找點東西吃吧,我餓了。”

“好。”

兩人沿著大街慢悠悠地走,尋找已經開張的鋪面。街道兩邊的建築陳舊而低矮,帶著蘇聯時期的味道。

偶爾有輛有軌列車叮叮當當地駛過,載著幾個睡眼惺忪的乘客消失在街角。

“前面有家咖啡廳正在營業。”顧霄廷指著斜前方街角的店面,同時掐滅了手中燃了一半的香煙。

駱汐順著他的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雖然看不懂文字,但玻璃櫥窗上冒著熱氣的咖啡杯圖像全球通用。

“好啊。”駱汐點點頭。

推開門,一股混著咖啡香和麥香的熱浪撲面而來,店面不大,只有七八張桌子,他們是第一波顧客。

系著花裙子的女店員看到他倆後,用非常蹩腳的英文打招呼:“Good moring,coffee or tea?”

顧霄廷切換成俄文和店員對話。

女店員臉上閃過難以掩飾的驚喜,像一只熱情過頭的麻雀圍繞在他身邊。

但顧霄廷的回答則是淡淡的,禮貌卻疏離。

駱汐看著這一幕,想起昨夜聊天時詢問過對方的戀愛史,畢竟他們的聊天始於隔壁的“激烈運動”,在那種氛圍下,這個話題順理成章。

但得到的回答居然是“沒有”。

駱汐覺得顧霄廷在和自己開玩笑,頂著一張雜志封面的臉,配著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模特身材,怎麽可能沒談過戀愛?

顧霄廷解釋說學生時期是因為學業太過繁重,沒有時間和精力,加上對歐洲人沒什麽興趣。

畢業後父親又出事了,消沈過一段時間後,開始用大量的工作麻痹自己,一直到現在。

“那追你的人應該有很多吧?”駱汐打趣地問。

“還好。”顧霄廷說,“我其實不太註意不相幹的人。”

“哦。”駱汐應了一聲。

如果剛認識對方那會兒,駱汐肯定覺得他在裝逼,但經過這些天的相處後,他覺得這可能還真是對方真實的想法。

“駱汐?”顧霄廷又叫了他一遍,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麽呢?”

“啊?”駱汐這才從外太空遨游回來。

“我問你想吃什麽?他們店有烤皮羅什基。”顧霄廷指了指墻上貼的圖片,“就是那個,像巨型餃子的東西,裏面是肉餡的。”

駱汐的胃適時發出一陣咕嚕聲:“好,就這個。”

“喝的呢?”

“拿鐵,不加糖。”

顧霄廷點點頭,轉向女店員,用俄語點了餐,女店員喜笑顏開地走向廚房。

天空開始泛白,路燈同一時間熄滅了。

街道上的行人漸漸也多了起來,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女人在等紅綠燈,一個穿著花裙子的大媽拎著菜籃子匆匆走過……

“你看那個老爺爺。”駱汐朝窗外努了努嘴,“我和你打賭,他現在要去廣場餵鴿子。”

顧霄廷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一個白發蒼蒼的老爺爺從不遠處走來,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胸前別著好幾枚徽章。

“賭註是什麽?”顧霄廷問。

“我說對了你答應我一件事情。”駱汐眨了眨眼。

“好。”

然後兩個人都安靜下來,視線跟隨著那位老爺爺。

只見老人沿著大街,緩緩走到了廣場邊的一張長椅前,沒有馬上坐下,而是從兜裏掏出一個小袋子,往地上輕輕一撒,一群鴿子撲啦啦地飛過來,圍成密密的一個圈。

清晨的陽光越過對面的樓頂,斜斜的打在老人頭上,把白發鍍成了金色。

“你怎麽猜出來的?”顧霄廷收回視線,看向對面的人。

駱汐一臉神秘,低聲說:“因為他和我爺爺每天早上去公園餵麻雀的神情一模一樣。”

顧霄廷楞了一下,輕輕地笑了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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