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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噩夢溯源 敢跟我下車嗎?—那你是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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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噩夢溯源 敢跟我下車嗎?—那你是深淵……

駱汐睜大眼睛,在小木屋和顧霄廷臉上反覆流連,反覆咀嚼著這句話。

這是他第二次聽顧霄廷提起自己的父親,他能感覺到對方平靜表面下的暗湧。

“你怎麽確定就是這座木屋?”駱汐抿了抿唇,問出了心裏的疑問,“我的意思是,貝爾加湖畔邊像這樣的木屋應該有很多吧。”

“因為你的故事,”顧霄廷頓了頓,“我父親和我講過同樣的故事,關於一個中國女孩和一個俄羅斯建築設計師。”

“你等等!”駱汐立刻抓住了重點,“你爸爸認識我後外公?”

“你後外公?”顧霄廷皺了皺眉,故事的走向怎麽有點離譜了。

“對!”駱汐咬了咬牙,“哥哥,我和你說實話吧。”

“你說。”顧霄廷看著他。

駱汐平鋪直敘地道出了踏上這列火車的緣由:“我之所以來俄羅斯,是因為我的外婆突然要和她的網戀對象結婚。對方是一名俄羅斯的大學教授,爸媽和舅舅都很擔心,所以派我去莫斯科刺探軍情。

不過我倒沒那麽擔心,畢竟我從小是外婆帶大的,我太了解她的脾性和為人,她絕不是什麽傻白甜的戀愛腦,我相信她自有判斷。

最關鍵的是,我後來才猛然意識到,她從前給我講的那段故事,女主角其實就是她自己。

她年輕時曾在俄羅斯做過幾年護士,在貝加爾湖畔與一位俄羅斯建築師相遇、相愛,只是後來為何分開我還不清楚。巧合的是,他們兩位竟在網絡上重逢了,於是外婆就勇敢地奔赴了這場遲到已久的黃昏戀。”

顧霄廷靜靜地坐在旁邊聽著,沒有插嘴,等他說完了才緩緩開口:

“我爸爸應該不認識你這位後外公。他第一次見到這座木屋時,它已經廢棄了,木屋的位置很偏僻,在貝加爾湖北端,沒有網絡,甚至沒有通電,但他偏偏喜歡這樣的地方。

簡單翻新後,他就獨自住了進去。後來,他在抽屜裏發現了木屋原主人留下的一些手稿,還有一幅畫著中國女孩和俄羅斯男孩的畫像。

所以,我才確定你畫的這座木屋就是我父親曾經住過地方。”

駱汐慢慢消化著這個驚人的巧合,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又覺得千頭萬緒,不知從何說起。

“那……那些手稿和畫像還在嗎?”駱汐問,眼睛裏閃爍著一絲期待。

“我不知道……”顧霄廷說,“我已經五年沒去過那座小木屋了。”

“哦……”

駱汐隱隱有種感覺,如果再追問下去,可能會觸及對方一些不願面對的往事,他有些不敢再開口了。

顧霄廷的目光一直停在畫上,久久沒有移開。

雙方都沈默了很久,久到雨聲都開始變得稀疏,久到駱汐覺得這個話題應該已經徹底過去,顧霄廷卻忽然開口了。

這是他五年來,第一次主動提起這個故事,或許是他也為這個驚人的巧合而震撼,也或許是他實在壓抑了太久……

顧霄廷仰著頭靠在床邊,聲音無波無瀾地灑下來:“我爸媽是在俄羅斯留學時認識的,一個英俊帥氣,一個美麗大方,他們一見鐘情,墜入了愛河。

他們很快就結了婚,然後就有了我。小時候,我們一家住在東北邊境的城市,爸爸做邊貿生意,媽媽是俄語翻譯,日子過得簡單而快樂。

我爸爸經常從俄羅斯帶回一些小玩意兒,什麽套娃、漆盒、錫制的士兵……”

顧霄廷大概在回憶童年的幸福時光,臉上浮起一點笑意。

駱汐沒有接話,安靜地聽著。

顧霄廷的笑意很快消失了,他停頓了很久,深吸一口氣,才繼續說下去:

“我十六歲那一年,我媽查出了乳腺癌,她和病魔做了兩年的抗戰,但最後還是走了。

從那天起,我爸就像變了個人。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說‘霄廷,你長大了,以後的路要靠自己走下去’。然後他搬到了貝加爾湖畔,就是你畫上的這座小木屋裏。”

駱汐心頭一動,很多細節開始在他腦海裏重現。他曾經問過顧霄廷是否也到莫斯科,對方回答說不一定,如果是去看父親,那應該有一個明確的下車地點。

而且自從火車進入西伯利亞腹地後,對方有兩次明顯的不對勁,所以他為什麽會踏上這趟火車?他到底要去哪裏?

駱汐腦子裏有點亂,手裏拿著一瓶礦泉水,不自覺地摩挲著瓶子。

“是不是想問他後來怎麽樣了?”顧霄廷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麽。

駱汐把礦泉水瓶子捏得嘎吱作響,小心地問:“你願意說嗎?”

顧霄廷低著頭苦笑了一聲,繼續說:“我想他是因為太思念自己的妻子,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我,所以做出這樣的選擇,我也能理解。

我大學在莫斯科讀書,一放假就會坐火車去看他。我們交流不多,因為彼此都不善言辭,多數時候就靜靜地坐著,沈默地望著湖水。

五年前,是我最後一次去看望他,我記得那是一個黃昏。小木屋很遠很偏,從伊爾庫茨克下了火車後,還得坐五個小時的車到一個鎮子上,再轉三個小時的車去最近的村子,再走上好幾公裏。那之前有一段貨運鐵軌,我沿著鐵軌線往小木屋走,遠遠地看見鐵軌中間站著一個人……”

駱汐呼吸一滯。

“我拼了命地叫他,但汽笛聲壓過了我的聲音,火車呼嘯而來,把他整個人吞沒了……”

顧霄廷閉上眼,耳邊是轟鳴的汽笛聲,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等我過去時,他已經……渾身是血……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去過小木屋,我害怕所有的鐵軌,只要靠近我就控制不住地發抖,我開始做噩夢,夢裏我看到爸爸站在鐵軌中央,我就站在旁邊,走不動,也發不出聲音……”

說完顧霄廷緩緩睜開眼睛,呆滯地看著前方。

這個故事的走向已經遠遠超過駱汐的想象,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想象,親眼目睹自己的親人以這種決絕的方式在面前死去,是怎樣的感受。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所以……這是你五年來第一次坐火車?”

顧霄廷哼笑一聲,自怨自艾地說道:“我想試試,能不能克服夢魘,但好像沒什麽用……火車上,每一秒都很煎熬……”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飛速倒退的樹影映在顧霄廷蒼白的側臉上,明明滅滅的。

安慰的話在駱汐舌尖打了個轉,又給咽了回去。

過了很久,駱汐忽然開口:“敢跟我下車嗎?”

顧霄廷偏過頭看著他,眼睛裏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去你夢魘的中心看看。”駱汐一臉認真地說。

顧霄廷扯了扯嘴角,好似嘲弄他的天真:“那裏是深淵。”

駱汐覆上了他冰冷的手背:“也有可能是星空。”

——

如果重新來一次,駱汐不一定沒有勇氣說出這番話,可能只是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說兩句無關痛癢安慰的話,最多給一個擁抱,聊表同情。

但世界上沒有如果。

話已經說出了口,那些音節懸在兩人之間,凝成一團,再也收不回來。

顧霄廷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他只是靜靜地偏頭看著他,眼睫在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眸光幽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駱汐讀不出眼神裏的內容,但也沒有偏開頭,兩個人就這麽無聲地對視著。

世界上如果有人腦電波讀取器,駱汐會驚訝地發現,顧霄廷的大腦此刻是一片空白的。

就像一片死水裏突然砸進了一顆石頭,甚至來不及思考漣漪意味著什麽。

可惜沒有如果。

所以駱汐默認顧霄廷此刻正在構思某種委婉的理由,來拒絕這個荒謬的提議。

畢竟,異位而處,他也會覺得對方瘋了。

“那什麽……我就隨口說說,你就當我在放屁啊……”駱汐假裝咳了一聲,收回覆在對方手背的手,“去吃飯吧,我餓了。”

不等回應,他站了起來,推開包廂門走了出去。

臺階鋪了,他自己順溜下來了,至於顧霄廷,暫時管不了了……

駱汐心裏憋著一股無緣由的火來到餐車,一屁股坐下,假模假樣地拿起一張已經翻爛了的菜單。

他其實也說不清自己在氣什麽,也不光是氣,還有羞赧、憋屈,懊惱,總之就是不得勁兒。

胸口像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海綿,沈甸甸的,透不過氣。

沒幾分鐘,顧霄廷也來了,在他對面的座位坐下。

這頓飯吃得異常安靜,全程無交流,像兩個臨時拼桌的陌生人。

餐車服務員路過時用異樣的眼光看了他倆一眼,前幾天不還有說有笑的嗎?怎麽一晚的工夫就變成了一對同桌異夢,貌合神離的怨偶?

怨偶們不知道別人此刻的心思,目光各自鎖定在眼前的食物上,內心九曲回腸地埋頭吃飯。

前方隔了兩排的桌子忽然傳來爭吵聲,是一男一女,看樣子像一對情侶,女人眼眶通紅,男人眉頭擰成了麻花。

顧霄廷和駱汐同時轉過頭去,然後下一秒視線相撞。

“我這什麽體質,走哪兒哪兒有人吵架,”駱汐低聲嘟囔著。

只見那男人從兜裏摸出煙,正準備點火,可能突然意識到車內禁煙,煩躁地把它揉成一坨砸到地上。

女人的音調驟然拔高,還摻進了哭腔,硬朗的俄語顯得尖銳刺耳。

餐車裏剩餘的人齊刷刷地側目,駱汐見過俄羅斯人的冷漠,屬於那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那類,這種盛況只能說明吵架的內容非常之勁爆。

整個車廂可能就駱汐一個人聽不懂俄語,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快要燒焦的螞蟻終於耐不住性子,戳了戳顧霄廷的胳膊。

顧霄廷回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假裝沒明白他的意思。

“別只顧自己聽,”駱汐壓低聲音,“你給我翻譯一下啊!”

“好。”顧霄廷側耳聽了幾句,卻一直沒開口。

駱汐忍不住又搖了搖他的胳膊。

“等會兒,”顧霄廷微微側身,壓低聲音,“他倆就跟在演話劇似的,沒一句有效信息。”

“……啥?”駱汐皺眉。

顧霄廷正要開口,女人霍然站起身來,“啪”的一記耳光甩到男人臉上,轉身要走。

男人一把拽住女人,狠狠地按回到椅子上,沖她咆哮了一句。

這句話一出口,整個車廂驟然如死寂。

幾秒鐘後,女人端起桌上的水杯潑向男人,然後“啪”地一聲,杯子砸到地上,玻璃碴四濺。

緊接著,“哐”的一響——男人和駱汐同時起身。

顧霄廷就跟預判到了似的,一把攫住駱汐的胳膊。

幾乎就在一瞬間,車廂內響起了急促的警報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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