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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狼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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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狼筅

婚儀布置得不說盡善盡美, 也稱得上得體。

崔雲柯帶著姚黛蟬趕到時,馬公公等一幹官員都坐在上首。眾人穿著體面,一見姚黛蟬, 馬公公先是一楞, 而後直了眼,不可思議地看了看崔雲柯,又看了看身邊的義子,忽而重重按在扶手上。

義子們也是面色各異。

誰能料想這崔總督的通房,居然與趙二當初獻來的那幅丹青美人圖一模一樣?

江憶之吉服在身, 遠遠見姚黛蟬跟在崔雲柯身後亦步亦趨,手中紅綢捏得幾欲破洞。司儀清了清嗓子, 汪百戶喚了他一聲, 眾人才各自收斂了心思。

崔雲柯與眾人見過禮,又應了江憶之的問好,便看了姚黛蟬一眼。她始終垂著眼, 哪裏都不多看。崔雲柯擋在她身前, 馬公公面色更沈。

江憶之上無父母,劉如蘭又獨在異鄉,這長輩的位子便都空缺了出來。顧忌是在軍營,婚儀也簡單許多。司儀一聲令下, 婚儀開始。

小茹扶著行動不便的劉如蘭進來, 江憶之眼神掠過馬公公, 上前牽住劉如蘭, 帶她跨火盆。

眾人都起哄, 姚黛蟬這才敢投去視線。

江游一身紅,眉目俊朗,微微含笑的樣子很是好看。

劉如蘭配著蓋頭, 看不清模樣。可新嫁娘總歸都是漂亮的。

手指忽而被捏住,姚黛蟬垂下眼,沒有再看。

來自崔雲柯的註視才隱去,鼓樂聲重新湧入耳中,姚黛蟬掌心已是一層薄汗。

劉如蘭視野被阻,跨了兩次不曾成功,不得已停在原地。幾個與江憶之相熟的武將起哄,江憶之略停頓,微笑著將劉如蘭抱起。

小茹正笑著,卻見劉如蘭被抱起時,繡花鞋尖不慎一帶,火盆哐當翻倒在地,火星四濺。眾人紛紛變了臉色。

那新娘借勢一滾,騰身而起。馬公公一瞧義子,立即起身。

姚黛蟬嚇了一跳,下意識看向崔雲柯,他面色平靜,手卻已經拉著她往一旁退去。

遠處隱隱傳來悶響,眾人還未及反應,忽地火勢從軍營另一側暴起,箭矢如雨幕一般落入營中。

“倭寇偷襲!”

馬公公拔高嗓音道:“怕什麽,迎戰!”

再看崔雲柯原先所站之處,已然空空如也。馬公公眼露兇光,“好你個崔雲柯,拿咱家當傻子耍!今日一個也休想逃!”

義子們早有準備,紛紛拔刀在手,分開追擊。

場面亂成一鍋粥,小茹正著急地想把劉如蘭拉回去,剛碰上人,卻見劉如蘭將蓋頭一掀,露出張男子的臉,小茹瞪大了眼,“你是誰?!我家小姐呢!姑爺——”

男子嫌聒噪,踢了一塊石子過去,小茹眉心頓時血流如註,瞪大了眼,至死都望著江憶之的方向,嘴唇翕動,似在喚“姑爺”。

江憶之眼神微動,眉頭蹙了簇,很快移開目光。

“少主,天羅地網全數設下,任他崔雲柯有三頭六臂,今日也逃不脫。”

江憶之頷首,“蘭娘可安置妥當?”

“在城外,您放心。”

早在清晨,劉如蘭便被秘密運送出城,藥量足夠她睡到明日,波及不到分毫戰火。

二人立時要行動,馬公公的另一個義子尋了過來,“江監察可莫忘了和公公的承諾。”

他語氣輕巧,“我奉公公之命來襄助,監察大人盡可吩咐。”

江憶之與手下對視一眼,拱手:“福州還是公公的,請大人放心。”

他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

那義子笑:“恭候佳音。”

江憶之也笑笑,義子才動,便覺喉頭一痛,轉瞬沒了氣。

……

一路飛箭,若非崔雲柯抓著自己,姚黛蟬幾次都要摔倒。她也終於知道,為何出門前崔雲柯不讓她穿得隆重,只許圍一條剛剛蓋過小腿的半身裙。

“倭寇又來了嗎?”

不斷有炮火在附近炸響,姚黛蟬被震得耳膜生疼,不禁發問。

“t不止倭寇。”

崔雲柯將她帶入一處放置雜物的營帳,姚黛蟬隨手一摸,竟摸到數支冰冷的圓柱。

崔雲柯抽出丟給汪百戶,便聽外頭火星劈啪,那圓柱砰地轟出炮火,白帳上立時濺了許多紅血。

姚黛蟬手一抖,“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方才死的那些人分明是軍中的將士。

姚黛蟬本想問崔雲柯為何默許汪百戶殺福州軍,可不過才張口,崔雲柯的呼吸貼在她耳廓,“看見了麽。我不殺江憶之,他便會聯合旁人殺我。”

姚黛蟬腦中嗡嗡響。

或許正如她猜測的,崔雲柯早知江憶之懷恨在心,才先下了手。

如是這般,這事便並非她可以置詞的。

她心中一團亂麻,又煩躁,偏偏無法說什麽,“他聯合誰……”

崔雲柯笑了下,語氣中並無善意。姚黛蟬立刻改口:“這般亂,我們可怎麽辦?”

他環住她,語氣篤定,一切盡在掌中:“楊家軍等候多時,我們不會有事。”

“楊…家軍?”她喃喃。

福州城已是遍地狼藉。

龐觀海在外等候多時,一看營中爆響,便知崔大人說的時辰到了。看果然有人來開北門放倭寇入內作亂,便一揮手,三十個兄弟穿著福州軍服一哄而上守營門,龐觀海領五十人潛入營中,餘下的在門外守株待兔,只等賊人上門,隨時開擺鴛鴦陣。

火勢擴大,馬公公的義子們找了一圈,始終未見崔雲柯一行人的影子,一氣之下連砍了數十頂帳子瀉火。遠看營中的勢頭洶洶,義子道:

“義父,不若還是先遠離這是非之地,免得招來太極殿詰問。”

馬公公費心費力與江憶之一幹謀劃此事,說到底只是為了擠走崔雲柯這顆要奪權的肉中刺。崔家是世襲的侯爵,哪怕趙二和那小娘皮的事大有可能是崔雲柯布的局,他也不敢真輕易將人殺了。但遙看不斷升起的黑煙,眼下的情況倒有些出乎意料。

江憶之同他商量的不是讓倭寇制造襲城假象,將崔雲柯鎖在營中好生教訓一番,再命倭寇撤軍嗎?

馬公公心頭忽然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這局面,似乎已經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江憶之呢!快快尋他問話!”馬公公幾乎是瞬時轉身,尖著嗓叫道,“阿五,阿六,十七,調兵來護我出城!”

燃火的箭矢射來,一舉燒了馬公公的紗帽。

馬公公跳腳怒罵,無頭蒼蠅似的亂竄,萬幸一群裝備精良的兵卒齊齊跑來,領頭的高大男子拱手,嗓音渾厚:“公公!”

酷暑的天,福州軍都是輕甲。來人卻裹得只露出一雙眼,手中還舉著一根極高的竹子,頂端分散著許多系著短刃的分杈。馬公公瞇眼,卻見他身上穿的都是福州軍的制式,便急吼吼道:“還不快護我走!”

來人立即起身開路,兵甲碰撞,發出令人安心的聲響。然而越走,馬公公卻聞到一股惡臭。

“這不是茅房嗎!”馬公公捂鼻,怒極一喝。

那領頭人驀地停腳,未等他反應,一雙大錘已迎面揮來。第一下錘開木門,第二下,將他直直捶進了糞坑。

“義父!”

目睹這一切的義子們大驚失色,剛要拔刀,迎面就被塞了一把迷藥,被來人塞嘴綁手捆成粽子。

龐觀海丟了隨手撿來的大錘,抓緊那根竹子,聲如洪鐘:“楊家軍聽令——隨我向大人覆命!”

身後數十人齊聲應諾,聲震四野。

手下正扛著那義子的屍身找地方丟棄,忽聞茅坑方向傳來細微的呼救聲。江憶之側目,蹙眉上前一瞧——糞坑中溺著面目全非的人,赫然是本該已離城的馬公公。他半張臉被重物擊得扭曲,獨眼急迫地盯著他們。

江憶之眼神一沈,擡了擡手指。手下會意,將手中屍身一並拋入,利索地帶上了門。

稱霸一方三十載的馬公公與其義子,便無聲無息溺斃在了糞坑中。

煙花綻在上空,江憶之再近大帳時,身後跟了一群持刀的將士。才剛走出幾步,便被一群手持造型奇特竹竿的將士迎面圍住。

江憶之面色驟變,“上!”

此次若不能圍殺崔雲柯,往後難如登天。江憶之退無可退,必要殺之。

倭刀出鞘,見血封喉,砍伐竹子又怎在話下。

然這些竹子格外經過加固,想要近身,還需先砍去分杈上的利刃。竟是一種別樣的武器。

“倭刀又如何,崔大人所研狼筅在此,叫你們好生嘗嘗滋味!!”

江憶之的部下縱有精淬的倭刀在手,也難以迅速前進,反而被竹竿後不斷交錯刺來的長槍捅個對穿。這竟是專門克制倭刀的武器!一輪下來,任他如何喝令督戰,也無法阻擋敗勢。

一群精挑細選埋伏在城中的兵力,一炷半香內居然就被擊潰。

江憶之愕然,見勢不對,立時要放煙花再引人來,一支羽箭卻將煙火釘入地中。餘力震得他虎口鮮血如註。

長竹分道,崔雲柯一身清減寬袍,不疾不徐從中步出。

手中,赫然又捏了一支隨時待發的羽箭。

這場精心準備的鴻門宴,陡地被射落了帷幕。

江憶之直直望著他冷寒的眼,驀然呵笑,“崔雲柯,你若在此殺我,可知侯府會發生什麽?”

“勾結倭寇、私通外敵、買通馬三堂圍殺封疆大吏,證據確鑿——江監察,你以為,陛下該信誰?”

江憶之瞳孔驟縮。

“你當你贏了?”他咬牙,聲音從齒縫中擠出,“崔雲柯,你殺不了我。你不敢!”

“不敢?”崔雲柯扯唇,居高臨下睥睨,“我殺你,和碾死一只螞蟻有什麽區別?”

“江憶之,兩年間,你依舊毫無長進,一敗塗地。江寄教你的難道只有這些?”

“夠了!你沒資格提我爹!”攻心之言遠勝利劍,江憶之雙目赤紅,“阿蜩在哪,讓我見她一面!”

崔雲柯嗤聲,棄箭拔刀便要揮下——陡然遠處傳來高喝:“京中禦信,江監察接旨!”

刀鋒懸在半空,映出崔雲柯森冷的一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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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狼筅鴛鴦陣這個太著名了,所以就不解釋了大家都知道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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