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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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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瘋了

邊城的血與火, 在深宮不過是一頁可以延後批閱的奏報。

自崔雲柯離京後,隆景帝這月來的心情總是很不錯。短短大半月,宮裏便辦了各式比賽。

今日是打馬球。

關鍵時刻, 隆景帝摟著楊映真的腰, 一個傾身揮臂,奪走了對面羽林衛頭領的球打去,銅鈴大作。

張茂敲鑼:“紅方勝!”

隆景帝大笑:“愛卿啊,你騎技有退。快,自罰三杯!”

“陛下娘娘騎術精湛, 臣不比。”頭領愧笑,昂首飲下。

又打了一場, 雙方都換了人, 隆景帝懶著人從馬背跳下,坐回高臺觀賞比賽。

誰也不曾對帝後同乘一騎額外關註,更無人出言勸誡。

楊映真木然坐在隆景帝懷中, 時不時吞下他餵來的果子酒。晌午馬球散場, 帝輦載著二人一同回到同住的故思殿。

這是新改造完不久的寢宮,宮中陳設全都仿照安陸潛邸的來。太熟悉,楊映真反而不舒服。

隆景帝吩咐完了政務繞到內殿,楊映真還坐著不動, 雙目放空。

他秾麗的面頰如常勾起笑容, 牽過她的手摩挲。她的指腹裏很早就沒了少時的厚繭。這兩年養得滑嫩纖長, 隆景帝揉了又揉, 端詳著她白皙的側顏, 見鼻尖上一點晶瑩的汗珠,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忽而心癢難耐, 貼著楊映真的側頰香了一口。

楊映真眉頭揪了揪,“我沒力氣。”

昨夜,新造好的鏡室四壁映出她跪著的身影,李見照神色癲狂,她渾身熱脹,昏了過去。

楊映真第一次堅持不住。時隔多年,她再次感到惶惑,人也木訥了一日。

“這會兒不弄你。”隆景帝最近總肆意毛手毛腳,反而都不如十九歲時沈得住。他又親她一下,鼻尖拱著她面頰軟肉,“在安陸你最愛馬球蹴鞠這些,今兒我不控著你的手,你都截不下那球。楊映真,從前我可是回回都要輸你的。”

楊映真當然記t得他說的這些,從前也確實愛擊毽。但那是極早時的事了。

剛入王府時,她誤將世子挑下馬,心中不安。但世子和善並未計較。她以為世子心胸和廣寧的兄弟們一樣大方。便在之後的馬球賽上打了世子那方一個七比零。

她沒有旁的優點,唯馬術和槍法天賦異稟,又有一身自小練就的力氣。王府裏的侍衛總因她是女子質疑,她想借此告訴他們,她夠得上做世子的貼身護衛。

世子又定定看了她很久,親自上場與她一戰,惜敗了二球。

於是她再入深淵一步。

兩瓣肉腫得頗厲害,隆景帝既愉悅又嗔怪地嘖了聲:“還是結實些好。”

張茂端著藥碗入內,隆景帝擺擺手,試了溫度,送到楊映真嘴邊。

濃郁的藥氣透著與往日的不同,即便這兩年來她已經喝過數種藥方,那劇烈的味道襲來,楊映真慢慢轉向笑晏妟的隆景帝。

隆景帝往她唇上一碾:“怎地不喝?”

楊映真張嘴,嗓音很幹:“我已喝過許多藥了,懷不上。”

隆景帝莞爾,眼神突然發暗:“是懷不上,還是不想懷?”

楊映真面色凝固。

隆景帝重重放了碗,面上疾風驟雨呼之欲出,卻還在笑:

“陳妙娘給了你什麽?”

楊映真瞳仁地震。

“你隨龐觀海逃跑前,在落英宮用鳳璽和她交換了什麽?”

“紅花,麝香,柿蒂,都是她曾刻意討要的藥材。”隆景帝的嗓音開始猙獰,“你那時就發現我夜裏會來了罷?你連榮蘊都沒有告訴,你能了啊。”

懷中的軀體僵硬,隆景帝卻越笑越歡,“楊映真,你這呆頭鵝,同我賭了幾年氣,也只長了這點心眼子。陳妙娘算什麽東西?沒我的授意,她上哪兒作威作福?你還真把她當一回事,教她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楊映真萬萬沒想到陳貴妃之事是隆景帝故意所為,一時愕在原地,脫口而出:“你拿她怎麽了!”

“怎麽了?一個冷宮妃子,當然是一根白綾,死了。”

他極盡溫柔地撫摸她的肌膚:“你這時倒是學會隱忍服軟了。為何打一開始不肯順著我?我同你正經夫妻,行房天經地義,你不屢次拒絕我,我會尋旁的女人膈應你嗎?”

楊映真再無法忍受,猛地打開他的手,“滾!你與蘭漪霜兩情相悅,為何拿我當玩笑戲弄!你一開始就覬覦我爹的廣寧衛,待我從無真心,亦不是我意中人!我憑什麽受你強辱!”

廣寧楊家,為安定邊境立下赫赫戰功。楊總兵一生報國,部下個個赤忱。那時不知多少人欲求招攬。

可楊總兵送走了太多故人,又病骨支離,不願兄弟們再為人掌中刀。便一力遣散諸多大將,打碎了戰力驍勇的廣寧衛,教人扼腕不已。

老興獻王是,時為世子的李見照亦是。

然老興獻王不強求,世子卻急需助力。

恰好,總兵的女兒來了。

隆景帝笑容龜裂了瞬,眼神閃動:“楊映真,你胡說什麽?”

“你說得對,是我太笨。”楊映真神情堅定,眼如璨星,哪有兩年來的木楞,“在王府時,陳貴妃小心地暗示過我一些東西。我陷於你刻意營造的囚籠裏與她們鬥,不曾去想,以至於被你蒙騙,被你們當笑話看了這些年。”

“蘭漪霜不夠有用,你便借我逼退了她。入京後萬事需要重新來過,陳貴妃也逐漸無用,便被你借專寵我的名義殺死。”

她滿面厭憎,“你沒有認錯,你知道我不是蘭漪霜!是你用我爹威脅我我才會忍下!你這不擇手段的畜生。你只想我和大柱哥幫你收攬廣寧衛的叔伯,好坐穩你的世子之位,再奪皇位——”

“放肆!”

隆景帝雙手劇烈顫了顫,陡然暴喝。楊映真不屈地同他對視,隆景帝粗喘兩聲,突然發笑,“這就裝不下去了?!我還以為你能忍到崔持玉出手呢。”

楊映真起身便要走,“你想到哪兒去!”

隆景帝一把擒住人,狠狠推她在榻:“朕是九五至尊!你以為你瞞得過朕!朕在一日,龐觀海便一日不得入京!他崔持玉有的是人要對付,至於你?”

楊映真怔,怒斥:“李見照!你不得好死!”

隆景帝笑得毛骨悚然:“什麽死不死的。好生把藥喝了,忘了那些破事兒,誕下太子,我們繼續過日子。”

殿內瓷片破裂,女聲已然消失。

殿外,張茂滿身冷汗。

距崔雲柯放姚黛蟬出地牢那日伊始,已經過了有一旬。除了剛開始的兩日,崔雲柯都是深夜才歸,清晨就走。

姚黛蟬十日裏才從乳娘手裏見到了一回禎兒,她受不住,想讓他容許自己日日都去禎兒的院子,卻也蹲守不到人。聽仆婦們說雲溪被損壞得不輕,她也只好作罷,繼續任勞任怨地做奴婢。

今日微雨,崔雲柯領著人巡視災後重建的進度。

倭寇先前已知曉城中地形,對那些商鋪和富戶下了死手。礙於汪百戶和龐觀海阻攔及時,損失也減了半。在被倭寇襲的城市中算得上最好的一個。

房屋們大致補過,港口也在加固中。汪百戶招攬了約百名當地男丁入軍營,龐觀海在碼頭外的校場住下,以楊大柱之名暗中操練起了專針倭寇的水師。

今日終於能緩一緩,不必熬到深夜。崔雲柯剛巡視完畢,收到了福州馬三堂的來信。

趙二的供詞七日前便全部理好,崔雲柯沒有立時發布,還營造趙二無事的假象。果真引馬三堂入彀。

信上質問趙二為何出爾反爾,將約定好送去的姚黛蟬奪回,還殺害了他的幾個義子。若趙二不帶著姚黛蟬親自來解釋,便要他的命。

信紙在崔雲柯手中粉碎,他剛回到院子,慢慢蹭過來的姚黛蟬突然就覺得自己被刺了個眼刀。

她強裝鎮定,偷偷摸摸一望,正撞上崔雲柯寒漠的眸子。

“你的風流債當真寬泛,連太監都不放過。”

姚黛蟬張張嘴,頓感欲加之罪。

什麽太監,她見都沒有見過,平白無故被趙二害了一場,他卻不分青紅皂白就罵她!

姚黛蟬憋屈地解釋,“大人冤枉。我好端端一個良家女子,哪裏就與太監勾搭。這些亂臣賊子我一樣痛恨。”

崔雲柯輕嗤,“那馬三堂年逾六十,最好生過孩子還在哺育的熟.婦。若此次無人攔截,讓你去了福州馬宅,你可知你會落到什麽下場?”

姚黛蟬緊抿紅唇。

素聞閹人葷素不忌,因不能人道,便格外扭曲,折磨女子的手段駭人聽聞。那等上了年歲的老太監篤信長生,還會以人乳、兒血等物入藥。

若真的做了老太監的禁臠,被榨幹玩兒膩了,怕就要被那些伺機多時的義子輪.奸,曝屍荒野。

此次若不是崔雲柯及時趕到,她當真會完蛋。

這幾日一心記掛在禎兒身上,她沒有空去多想。但一回憶,便頓覺頭皮發麻,後怕不已。

姚黛蟬聲如蚊嚶:“懷璧其罪……”

“難為你還知曉和氏璧的典故。”

姚黛蟬梗住,阿諛道:“是大人從前教導得好。”

“我教導你人之視己,如見其肝肺然,怎不見你聽進去。”崔雲柯藐然相譏,語氣不善,“江憶之如今就在首府,你若這時趕去說不準能叫他回心轉意。”

姚黛蟬愕然,江游竟也來了浙江?

姚黛蟬腦中亂得很,最近的事情一樁接著一樁。崔雲柯離京赴任,楊大哥是帶映真姐姐逃的要犯,雲溪這大大小小的事……如今江游也出現了?

她想問問,不妨崔雲柯卻將門一關,“銅盆裏的衣裳沒洗幹凈,重洗。”

衣袂掃過烏門,吹得姚黛蟬手中的雞毛撣子穗子微顫,留下淡淡檀香逸散。

姚黛蟬咬牙。

遠處偶爾傳來乳娘哄孩子的聲音,姚黛蟬慢慢洗著衣裳,心裏難受地緊。

可讓她伸爪子撓崔雲柯,如今是萬萬不敢的。

那日在地牢掐她脖子的手勁,她至今想起來還會發抖。

雨勢變大,姚黛蟬不得已,將衣裳放在廊下竹竿上。忙活一通,天色也暗。今日怕是也沒法見到禎兒。

姚黛蟬揉著發疼的胸脯,偷空擠了奶水倒掉。

回來時,仆婦逮住她道:“這用膳的時候,大人怎麽還不開門?菜都要涼了。娘子快去看看。”

只會使喚她。

姚黛蟬敲門不應,便推門而入。帷帳低垂,崔雲柯平躺在榻,呼吸細微。

姚黛蟬頭一回見他如此疲乏,雲溪的重建有這樣麻煩?

明明在侯府時,t崔雲柯連夜處理公文是常事。

她踟躇,不知要不要叫醒他吃這一頓飯。若是惹怒了他,只怕更難開口禎兒的事。

姚黛蟬在床沿坐下,外頭的雨聲愈來愈大,崔雲柯的眉也愈皺愈緊。她便拿起扇子搖動,汗卻不停。姚黛蟬搖累了,見雨勢斜打入內,便起身關窗,回來時嚇了一跳。

崔雲柯睜了眼,泛著血絲的眼正冷冷盯著她。

如看死人。

姚黛蟬連忙解釋:“仆婦叫大人不醒,命我來看看。大人既無事,可起來用晚膳了。”

說著便起身,手卻一痛,崔雲柯大掌鉗著她的,“姚黛蟬。”

她眼皮狂跳,抽不出手。猶豫片刻,試探性地伸出一指,在他手背上搔了搔。

“我今日的活還未做完……”

她面對他這些天說話總是氣虛。嗓音本就曼妙,這麽一來更是綿軟,聽著像有一只小鉤子掛在話末勾撥。

崔雲柯還是不為所動,姚黛蟬橫下心,決意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卻眼前一晃,被他拽著半趴在榻。

仍然還是那雙晦暗的眼睛。

姚黛蟬讀懂了他眼中的意思,心裏突然有些悲涼。到頭來,她還是逃不過他的掌控,只能以色侍人。

姚黛蟬捉著衣襟,“能否之後讓我常常見見禎兒?”

崔雲柯閉了閉目,也不知有沒有聽見她說話。天已經黑了,姚黛蟬抿唇解了外衫,驀地解不下去。

身前一涼,黑壓壓的夜幕裏,瞬時響起衣料的撕裂聲。

雷光頻閃,照亮帷帳間的白裏鑲紅。姚黛蟬嗚咽地昂頭,眼裏泅滿淚花。

榻吱嘎震響。才兩回,褥子已經完全不能看。

她的哀求被忽略。她想,他肯定恨死她了。她還是低估了崔雲柯這等天之驕子的傲氣。他容不得一點背叛,她先毫不猶豫和江游走,又當著眾人的面啐他一口,折盡了崔雲柯的臉面。大約他這兩年裏想盡了折磨她的法子,地牢那點根本不算什麽,這次他才是來要她命的。她若這麽下了地府,定要被恥笑千年。

崔雲柯的意識好像漸漸恢覆,他摁住鎖骨間的已經結了痂的疤,閑適一般問:“你和龐觀海所說的受辱,可是這些?”

傷口作痛,姚黛蟬咬牙,“不,我不曾受辱——”

“是麽?你並非這般說的。”

姚黛蟬連連搖頭示弱。

“禎兒……”

她淚眼婆娑,崔雲柯似扯了唇,“他好好的。”

即便搬出孩子,崔雲柯也不予理會。姚黛蟬放棄了求饒的心思,崔雲柯寬慰地抱住她,如她拍打禎兒後背那樣輕輕拍了拍她,溫聲讚了一句乖巧。姚黛蟬反手回抱,這賣力討好的舉動終於引得他略微體貼,空出平覆的間隙。

電閃雷鳴,狂風暴雨。

“你是誰?”

她張著嘴,崔雲柯又低低問了一遍。

姚黛蟬落淚。

他幽幽替她回答:“你是崔雲柯的人,不論生死。”

姚黛蟬已然聽不進去,只閉著眼,重重點頭。

天上爆響,又是肖似的雨夜。

崔雲柯額角突突發跳,卻沒有這兩年以來糾纏的鈍痛。切切實實地抱住她後,那陰雨綿綿的夢魘這一刻終於不再糾纏。

雨水仍不休止,閉合已久的心卻仿佛被水流迅速填滿。恨與怒被迅速取代,轉而古怪地騰起他渴盼已久的解脫。

抹去她的淚,他細細端詳著這張臉,神情倏而平和。

室中響起一聲極輕的喟嘆。

大抵,他此時確實不欲殺她了。

門外突兀脆響。等候已久的乳娘慌亂告罪。門卻開了一扇,暗沈的男聲並未對她責怪,反而容她離開,一手接過了孩子。

稚兒求哺,姚黛蟬混沌的神智有了一絲回緩。

她的禎兒啊。

她迷迷糊糊擡手,欲要抱住他。卻抱上一道寬闊的脊背。

她心一跳,睜眼,正見一道閃電劈過,打亮崔雲柯昳麗的俊顏。他神情恬淡,高節清風,遍地狼藉間猶還蒼松翠柏一般佇立,其質金玉。

這個瘋子。

姚黛蟬嘴唇哆嗦,目光下移,看到禎兒滿足貼著自己的小臉。

她眸子狂顫,半晌,在他不轉睛的註視下,牽強地彎起一個乖甜的微笑。

或許,她也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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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來了/

已力竭/

本來映真揭開狗皇帝真面目打算放到後面,但是改meat的時候想想實際也差不多了,又增加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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