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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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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毒火

“可是那趙二公子?”

院內院外一地血跡, 看守眼睜睜看著突然策馬入內的一行人,稀裏糊塗。

崔雲柯翻身下馬,丟了馬鞭便疾步行去。

幾個尋常百姓打扮的看守要攔, 崔祿將趙二公子那兒搶來的令牌一示, 他們紛紛對視一眼,皆是驚詫。

“二公子,這都是送給公公的女子,沒有帶回的道理啊!”

看守們心中雖狐疑這趙二公子與傳聞的不同,卻礙於他氣度, 說話情不自禁地客氣。

一指地上倒下的勁裝男子們,他們道:

“大夥兒都是給公公辦事兒的, 公子何事犯得著鬧得這麽難看?若公公怪罪下來咱都吃不了兜著走!”

“我等自有對策, 無需你們擔心。”

崔祿從這幾人懷中摸出身牌,看見上頭都是馬大龍、馬二虎之類的姓名,便確認了這行人是福州那位馬三堂的義子。

冷哼一聲。底下人立時上前給了這幾個看守一個手刀。

“全部帶走。”

崔祿一聲令下, 幾人頓時被五花大綁。

崔雲柯一腳踹開了後院們, 崔祿跟上,招呼人挨個開門尋人。房中能翻地翻個底朝天,崔祿尋出一封信,展開一看, 見其上的倭寇相關, 立刻塞入懷中。

到了最後一件房, 崔雲柯眉梢聚著戾芒, 拔刀就是一斬。

崔雲柯鳳眸寒霜, 疾步上前:“姚黛蟬——”

話音未落,他瞳仁一縮,已看清那張臉。

不是她。

“郎君救命!”

房中只剩一個滿面涕淚的女子。一見門開, 她放了手中的缺角燭臺,跌跌撞撞爬起,行動間裙裾下,赫然有一段被割得半斷不斷的麻繩。

“我們都是好人家的女子,我才生了兒子不久就被擄到了這裏,郎君救我一命!”

崔雲柯手背青筋迸起,壓下心中疊起怒意。

他巡視一遭。果見地上一堆散亂的麻繩,上還有血跡,床側,後窗大開,映出連綿青山。

刀尖挑過燭臺,再掠過床沿下碎了些許的青石。

其上痕跡,剛好可以和燭臺的缺角對上。

儼然有人用燭臺的缺角隔斷麻繩,匆促從後窗出逃。

崔雲柯盯著空洞的後窗,長睫陡地蓋落。

姚黛蟬差點又摔了一跤。

山勢不低,從後窗跳下實非明智之舉。但那趙二來勢洶洶,逃還是死,總要做個選擇。

姚黛蟬沒來過這裏,不熟悉方位,跑起來簡直如無頭蒼蠅。

她繞了圈,腿已經軟了,才終於尋到了官道。

未料,官道拐角處正橫著木柵欄,一列官兵打扮的男子剛巧守在此處。

姚黛蟬風塵仆仆沖出,雲溪官衙的兵卒們都是一楞。

“救命!”

姚黛蟬什麽都顧不上,沖上前便大喊,“官爺救命——我是被擄來的良家女子——”

一行人面面相覷,姚黛蟬剎不住腳,竟是半跪下:“倭寇與趙家繡坊勾結,要害雲溪,官爺們千萬救我,救救雲溪,莫要讓惡人得逞!”

他們神色都微變,交換了一個眼神。

然他等正是奉巡檢之命駐守在此查檢賊人,未得調令又怎敢輕易行動。

便看著姚黛蟬,道:“娘子冷靜,此處有我等鎮守,無人敢傷你。”

他們不為所動,姚黛蟬更是慌亂:

“你們信我,我是桃花巷陸家繡坊的陸惜娘!”

其中一人曾聽說過,卻還是道:““我等奉命在此查驗,娘子且候著。”

姚黛蟬磨磨牙,撐地站起,欲要越過他們往山腳走。

“娘子不可!”那中間兩個官兵一放紅纓槍,“待我們查驗完過路之人自會放行。”

姚黛蟬又急又氣,恨不能把僅剩的那點砒霜全灑在這群官兵臉上。

“罷,我尋個地方躲躲,官爺們這總不用攔了吧!”

她瞅準就近的林子,官兵還想說什麽,卻聞馬蹄轟鳴,一輛精巧的馬車從山路駛下。

在場眾人紛紛投去目光,姚黛蟬回首,一見那馬車,登時魂飛魄散。

不是趙二常停在繡坊外的那輛,又是什麽?

姚黛蟬急急要躲,不妨之後跟來的二人翻身下馬,一把將她擒住,押到了馬車下。

官兵正要問詢,一見其中一人腰間的令牌,立即把話咽了回去,齊齊行禮。

“大人。”

車身安然立在面前,裏頭的人一反常態地不發一句話,卻從裏到外散發著濃郁的危險氣息。

一縷一縷,即將匯聚噴薄而出,將她吞吃殆盡。

姚黛蟬如遭雷劈。

怪不得這些人不放她走,還特意攔路,原來雲溪官衙也和趙二是一夥的!

官商賊互相勾結,她早已入甕,焉有可能逃得掉?

姚黛蟬盯著那連縫都沒開一扇的車門,猛地低頭狠咬擒她的其中一只手。

來人未曾預料,吃痛松開。姚黛蟬飛速一拔頭上的銀簪,對準頸子:

“別過來!”

眾人都是一驚。

姚黛蟬紅著眼,逐一將他們看過去,方才望著那馬車,將銀簪抵上肌膚。

“你們這群視百姓之命如草芥的走狗!你們吃大鄴的米,喝大鄴的水,穿大鄴的衣裳,讀大鄴的聖賢書!到頭來,卻與那幫燒殺搶掠的倭寇稱兄道弟、沆瀣一氣!”

“我沒有大本事,卻曉得愛國忠君的道理!曉得人活一世,要對得起吃下去的每一粒米。可你們幫著倭寇禍害自己的鄉鄰,你們夜裏睡得著覺嗎?你們將來死了,有臉去見爹娘?!不用你們這群叛國賊殺我,我自己了結!”

她手抖著,簪尖刺破肌膚,一滴血順著脖頸滑下。

赤的赤,白的白,落在黃土上,陡然綻了一朵紅梅。

姚黛蟬閉目,簪尖又要往裏去一寸。才動,便齒關打顫,眼下落了一串淚。

這做派剛烈忠貞,直叫幾個官兵怔楞,連一直沈寂的馬車都響起細微的動靜。

“這……”

擒拿姚黛蟬的二人對看,不知要不要張口解釋誤會,卻見姚黛蟬睜開淚盈盈的眼,整個身子仿佛失了所有力氣,陡然癱軟下去,哀哀低泣:

“我本就命苦,自小沒了娘,被家中打罵,日子過得豬狗不如。好不容易長到了歲數,盼望著心善的好人家救我出苦海,卻又被權大勢大的禽獸強納為妾百般折辱。即便我懷了身孕,也要為他漿衣做飯。夏日成夜搖扇,冬日以身暖榻,吃不飽穿不暖,動輒挨主母打罰,被磋磨地不成人樣。”

她頓了頓,聲音發重:

“若非楊大哥救我,我們母子早死於非命!趙無咎,你口中說喜愛我,卻步步相逼,命趙多寶對我多加羞辱,莫怪我狠心下了些手段,實乃你欺人太甚!”

她一番話,馬車內動靜蕩然無存。

簾幕紋絲不動,只一只手的影子落在簾上,指節一寸寸攥緊。

她以為趙二被她說動了,壯著膽子往前挪了一步,盼著能不能喚起他一些憐惜。

他未曾真正得手,定是不甘的。

此時作出絕境下服軟的模樣,只要能保住一條命,旁的就好說。

她直勾勾盯著那影子,話意軟了又軟:“二公子英俊瀟灑,我亦有心愛慕。可我怕你容不下我的孩兒,才迫於無奈幾次回絕。我願好生伺候二公子,只求二公子給我些許贖罪的機會,我也好放心與楊大t哥一拍兩散,同二公子做一對神仙眷侶。”

四下噤聲。

姚黛蟬心尖怦怦跳,眼中再度蓄淚。

“二公子?”

裊裊鶯啼,曾如鬼魅般趁夜在他耳畔游蕩。難捉,難尋,難以舍棄。

然而此時入耳,寥寥幾字,便將積蓄兩年的思憶煉作毒火,肝膽俱燒。

不愧是她姚黛蟬。兩年不見,她的戲更好了。

崔雲柯怒極反笑。

簾門後不見一絲動容,反而傳出森沈一嗤:

“帶走。”

兩個字從唇齒間碾過時,分明帶著一股淬了寒意的狠勁。

姚黛蟬瞪大眼,一剎覺得有些不對。然而後頸一痛,容不得她細思。

馬車轔轔,消失在官道盡頭。

官兵們看了這通表演,一個賽一個地稀奇。七嘴八舌說著話,崔祿騎馬趕來,招了招手。路障撤下,一行人一同趕赴官衙。

不到半柱香,又一輛車馬自山下一條路行來。

“慢著,此地似有人來過。”

隨從勒住麻繩,江憶之探頭,看著地上種種痕跡,眉頭微蹙。

“大人,我等本悄然前來,不便久留。還是去接頭處看看信證可到,莫要叫馬公公等急。”

江憶之看眼隨從,放下簾幕:“茲事體大,確不可耽誤。”趁崔雲柯來未及伸手,此事必得辦妥。

“小姐還在船上候著,大人,容小的繞個路,更快些。”

江憶之收回視線,袖中流出一粒碎了的珍珠耳飾,他捏在指尖,輕聲一嘆。

阿蜩,你到底脫身了沒有。

若脫身了,為何遲遲不給我來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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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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