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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阿蜩,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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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阿蜩,是我

姚黛蟬渾身哆嗦, 指尖的力道大地摳進手下皮肉。

她的真實來歷崔雲柯已經參透,江游這麽一說,分明坐實他身份。自己方才辛辛苦苦搪塞的全成了呈堂證供。

崔雲柯卻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掌心有一搭沒一搭輕拍著她的輕顫的背, “江魁首竟與我長嫂有舊,緣分也。”

“晚生也從未想到這處。”

明明是安撫性質的拍背,於姚黛蟬言卻好似淩遲。懷中人越抖越厲害,崔雲柯抽手,適然地為她理了理敞開的衣襟, 姚黛蟬連忙回頭遙望屏風。

那裏有一道模糊的紅色人影。

只一眼,鼻尖發酸。她幾乎想要立刻奪門而出, 念頭甫一竄起, 又聽崔雲柯道:“府中病氣重,只怕過了江魁首。信物可轉交崔祿,再拿與長嫂。”

言畢, 將腰間打了結的宮絳遞給姚黛蟬。

姚黛蟬咬唇接過。

江憶之知當年德安交手時其的手段, 幾年來日覆一日鉆研此人,對他的拒絕了如指掌。

他自知操之過急,但自己的暗樁根本無法入侯府內院一步,京中的眼線又以爹的命令為先。哪怕重重責罰了邀月樓的小二立威也難以迅速改變。

當下, 只有借狀元身份, 正大光明與崔雲柯打交道這一條路最為快速有效。

江憶之盯著開始動作的人影, 捏緊了袖中珊瑚手串。

“恕晚生得罪, 此物貴重, 一旦丟棄損壞晚生難以承擔。恐怕還是親手轉交的好。”

崔雲柯橫目掃眼悶臉不動的姚黛蟬,輕然道:“江魁首才華橫溢,前途光明, 可曾思量過官場中事。”

這話,分分明明就是要招攬的意思了。江憶之一路來見了太多,不由又鄙夷其之虛名,卻還正色:“崔大人此言…何意?”

“我許久未曾對弈,不知江魁首可擅棋藝?”

“…晚生棋藝尚可。”

“靜候江魁首。”

裏頭的人遞來這意味深長的一句,崔祿便來送客。江憶之又看了緊閉的門一眼,剛跨出外門,便聽其中又一聲細密的嗚咽。

不待他回頭,外門就被崔祿帶上。

江憶之眉頭緊擰,心中劃過強烈的不安。

崔雲柯那副君子皮囊下藏著什麽,他再清楚不過。玩弄女色,自然不在話下。崔雲筏雖已死,但阿蜩嫁過去還是大夫人的身份,此時也該被嚴加看管,無可能有出門的機會。

此人是否知曉那些舊事暫不能確鑿,江憶之定了定心神,捉緊紅珊瑚,決定先回去傳信江寄,好生籌備這趟侯府之行。

望,成功救出阿蜩。

人走了,裏間屏風陡然倒地。

姚黛蟬撲在上頭,雙目殷t紅望向崔雲柯。

他泰然坐著,淡淡藐視她。

眼中的嘲諷呼之欲出。

游街時發生的所有事都被盡數報給了宮中的三悔道長。江寄剛從太極殿出來,便見陳貴妃迎面而來,笑與他攀談——近來她總是如此。江寄深知她是為帝王恩寵,敷衍幾句便將人擺脫。

剛到江憶之居住的民宅,手中的拂塵已經高高舉起。

不妨江憶之冷道:“崔雲柯邀我入府對弈。”

父子二人說起崔雲柯,從不會往血脈聯系。即便同母,江憶之也不會把他當做兄長看待稱呼。

江寄動作一遲,江憶之先一步概述了崔雲柯今日的無禮和放浪,又道:“我與爹七分像。他見過你再見了我,定會猜到。如今聖上表明要重用我,爹又何必猶豫不決。”

江寄心頭的矛盾被一舉擊中。

他既一早就想要崔雲柯發現身份,又不想那麽快就暴露出埋伏近二十年的天羅地網。

這些年,一步步間出現了許多意外。牽扯太多,太深。在隆景帝面前全然坦誠絕非良計。一旦沒了價值便是一個死。

暫且保持如今的狀態,叫崔氏父子自己驚疑瓦解才是上策。

江寄眸光深長。

一個無用的女子,一下就將他的心智再揠高一截。思及那生死未知的丫頭,江寄心中不屑。崔雲柯將計就計,殊不知他黃雀在後。兜兜轉轉還是落了他的圈套,招來隆景帝問責。

她在崔雲柯手中,至多比絳兒好些。

至此,江寄懶得戳穿兒子的心思,亦不曾告訴他侯府暗中兼祧的事實。

“去見你外祖一趟。”

那次夜中拜訪,薛大儒驚愕間將江憶之拒之門外。這位恩師的性子江寄最清楚不過,他無非是覺得兩人茍合失禮,游兒的存在對不起一手教大的崔雲柯。

“你外祖嘴硬心軟。這回你攜功名去見,他會認下你。”

江寄望著那被懸在衣架上的狀元吉服良久,冷笑:

“這本該都是你的。此時不奪回來,更待何時。”

江憶之自然不會對此言說出什麽異議,他取出游街時收到的物件,其中金簪熠熠生輝。

他看了會兒,想起阿蜩被抓時那淒楚的容顏,心頭發緊。

四年過去,她果然出落得無比嬌美,連哭也艷地驚人。不知何時何地開始,他總在夜夢中回味起她的笑顏,從前還覺得不對,如今想想,倒反而覺得正該如此。

她素來愛漂亮,定會很喜歡這簪子。

侯府的請帖當日就送了過來。

日期定在四日後,剛好容他處理完手上的雜事。

江憶之有多精心準備,姚黛蟬的日子便有多煎熬。

她嘗試著解釋自己是沒有認出江游的模樣,不是故意扯謊,崔雲柯僅僅應了,偏偏不責備,更不懲戒。日日與她同吃住,看書撫琴。

他越淡然處之,姚黛蟬便越難受。仿佛脖上纏了一根隱形的白綾,隨時就要赴死。

主動討好在他的平靜下顯得無比虛偽,她不好再說甜言蜜語,只好屢次以行動表示。卻連著被拒絕,挫敗極了。

這日秋陽溫暖,崔雲柯一早便出去。姚黛蟬起得晚,剛裹了身榴紅長裙,侍女便帶著她去往水榭散心。

姚黛蟬已經記不清自己多久沒一個人出去閑逛了。

哪怕是崔雲柯故意設計,她也願受下,先盡請吸夠了院外的空氣再說。晚上琴聲滌蕩,她知是崔雲柯回來了,將那一桌子茶食理好,姚黛蟬讓侍女傳了話請人過來。

那頭沒動靜。

連請了三次,姚黛蟬不得已去找人。一進屋,卻聞見濃重的酒氣。

崔祿不在,崔雲柯端坐蒲團上,正遙遙擡頭賞月。面上看著無礙,只像是在思索什麽。

她還是第一回見崔雲柯喝酒,料想他許是在酒局上應酬了,吊起的心不由得下了下。趁機靠近他關切。

崔雲柯眼珠動了動,沒有出言。

姚黛蟬摸摸他的臉,暗暗吸鼻子,“二爺需我扶一扶麽?”

酒氣如此濃重,他連沐浴都來不及,恐怕醉得厲害,眼下只是強撐罷了。

崔雲柯只看著她,姚黛蟬便自作主張攙人。竟靠著那點貓力順遂地把人拉了起來。

人是起來了,她又糾結是叫人打水還是先讓他睡覺。崔雲柯的身子卻突然靠了上來,壓得姚黛蟬差點站不住腳。

她悄摸瞪他,心罵醉鬼就是麻煩,索性就把人攙到了就近的小榻上。剛要走,腰卻被環住。

姚黛蟬驚訝:“二爺幹什麽?”

崔雲柯抱著她,忽而悶悶低笑,“阿蟬。”

姚黛蟬簡直要嚇死了:“你,你幹嘛這麽叫我?”

崔雲柯卻只一嘆:“行樂須及時。”

姚黛蟬呆住,被環著帶上榻後才急急忙忙推他:“崔雲柯,你幹什麽!”

青年卻自顧自亂來,麝香噴薄,姚黛蟬臉紅著猴屁股。恨不能把手剁了。待洗幹凈,崔雲柯已去了浴房。姚黛蟬等了好久沒見人過去一看,瞧見浴桶中那鍍了一層潤澤銀芒的光潔軀體楞了會兒,驀地轉身。

持玉這個名字,和他好像確實很貼切。

不,她瘋了不成?

姚黛蟬掐了自己一把。起初她碰了他一下就被嫌惡地不知什麽樣,誰想他本性其實也如尋常男子一般放浪。若真是一塊始終自持的無暇美玉,就不該人前人後兩副嘴臉。

姚黛蟬回到床上,明明心裏堆了一堆事兒,這夜卻睡得很快。再醒過來,崔雲柯早走了。

侍女奉來凈面水,“二爺有事,囑咐夫人先自個兒玩會兒。”

她笑道:“早晨二爺心情很好。”

姚黛蟬臉熱,她的虎口生疼,他心情當然好。

便沒有去看侍女打趣的臉,對鏡穿衣,卻一眼看見脖子上兩處紅痕,唇有些腫,眼角也泛粉。她尷尬扭臉。

水榭沒有水粉,反正是在府裏,姚黛蟬便也不費那個勁去遮掩。穿戴齊整就出去。

侯府極大,不少地方先前鎖著,她一直不得目睹。而今再看,移步換景,又能品出不同的繁華。

一眨眼,來時的翠綠滿園都化作了片片枯槁的棕黃。

短短半年,便發生了一連環的事。江南遍地青蔥的冬日已經久遠地仿佛在另一方世界。姚黛蟬突然不知該如何描述自己現在的心境。

姚黛蟬嘆息,卻又覺得自己該笑笑。

好歹又成功順了崔雲柯的毛,再撒嬌賣癡應當就能過去了。

至於江游,她只要活著,總有辦法見到。

外院,茶香裊裊,江憶之落座,與崔雲柯已喝了四盞茶。

兩人對坐,都不約而同地先維護表面上的和氣。談些科舉文章、朝堂見聞。崔雲柯言辭簡潔,見解獨到。身在他人地盤,江憶之自然收束,應對從容,心中卻始終五味雜陳。

二人身量一般高,視線平齊,江憶之頭一回這般近距離地瞻觀這位盛名遠揚的崔少詹事。

他同小時常看的母親畫像有八成相似。

日前終於得見,她卻已老去,不覆筆墨描繪的昳麗。

而他……卻正值大好年華。頎長高闊,自裏而外的清冷矜傲。比馬車外一見還要出眾。

出眾又如何,依舊是崔朔的兒子。

江憶之不屑關註一個即將被打敗的對手。

阿蜩就在這府裏。不知在哪間屋子,不知過得如何。

“魁首?”江憶之官職還未正式定下,崔雲柯仍這麽喚他。

江憶之回神,對上崔雲柯那雙烏壓壓的墨瞳,鎮定扯出一個笑:“大人方才說什麽?”

“我道,”崔雲柯端起茶盞,目光不著痕跡落在他臉上,“魁首年紀輕輕便三元及第,前途不可限量。日後若有閑暇,不妨常來坐坐。”

“多謝大人擡愛。”江憶之垂眸飲茶,餘光卻忍不住又往內院方向飄去。

崔雲柯順著看了一眼。

“魁首上次在邀月樓說,與家嫂的妹妹有舊?”

江憶之手微微一緊:“是,少時相識。”

崔雲柯一哂:“青梅竹馬。情誼非同一般。魁首若要轉交信物,我遣人去知會一聲。”

他沒有要求驗看是何物,江憶之心思打個轉,面上道謝,便見崔雲柯施手加炭火。傾身時寬領裏紅痕若隱若現,江憶之目光頓住。

崔雲柯察覺他視線,淡道:“後宅鬧騰,教魁首見笑。”

江憶之是聽過崔雲柯被姬妾咬了一口,不得不捂嚴實上朝的事的。鄙夷之餘笑笑:“大人好福氣。”

崔雲柯淺嗤:“是禍害。”

他起身:“魁首稍坐,我去換件衣裳。”

“我等大人。”江憶之獨坐廳中,四下觀察一遍,崔祿進來道:“t江魁首,二爺與您投緣,欲請您去書房稍候細談。”

江憶之眉心夾了夾,道好。跟著崔祿穿過回廊。走過一道月洞門時,崔祿忽然道:“魁首請進,餘下的路小的去不得。”

倒是好機會。江憶之稱是,看著眼前四通八達的回廊,正與提前記下的地形重合。

他提步轉過一座假山,眼前豁然開朗——一片水榭,一池殘荷。

池畔站著一個曼妙的女子。

榴紅長裙,如雲烏發,正望著滿池枯荷出神。

他呼吸凝住,“阿蜩!”

不及防備的一呼,身後響起衣袍劃動的空響。她怔了怔,驟然回頭——青年伸手敏捷一如從前,熟悉的面上是重逢的歡喜。可那欣喜在看到她的瞬間,似乎頓了一頓。

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又飛快落在她脖頸處,瞳仁極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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