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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仆:五章 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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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仆:五章冷戰

塞西爾開始疏遠瓦倫丁。

不是刻意的。或者說,不全是刻意的。宴會之後,他心裏有什麽東西變了。

以前他會在花園裏等瓦倫丁,會在餵血時偷偷觀察他的表情,會在深夜豎起耳朵聽隔壁的動靜。現在他不想了。

他按時去書房側間,讓瓦倫丁餵血,然後離開。不多待一秒,不多說一個字。

瓦倫丁問他“今天怎麽樣”,他說“還好”。

瓦倫丁說“坐下”,他就坐下。

瓦倫丁說“走吧”,他就走。

像一臺被設定好的機器,精準,但沒有溫度。

瓦倫丁註意到了。

他不可能註意不到。以前塞西爾會在餵血後多留一會兒。

假裝系鞋帶,假裝整理衣服,總之會找一個借口在房間裏多待幾分鐘。

現在他餵完就走,動作利落得像是有人在催他。

第四天,瓦倫丁在餵血後叫住了他。

“你最近怎麽了?”

塞西爾轉過身,垂著眼睛,“沒有,主人。”

瓦倫丁皺了皺眉。他聽到了那個稱呼——“主人”。

塞西爾以前不這麽叫他。

以前塞西爾能不用稱呼就不用,實在要叫的時候,也只是叫“瓦倫丁”,像在叫一個平等的名字。

“你在生氣。”瓦倫丁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沒有。”

“因為宴會的事?”

塞西爾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間,瓦倫丁看到了他眼裏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委屈。

是一種更冷的更讓人不安的東西。像是有什麽在慢慢熄滅。

“主人說沒有,就沒有。”塞西爾說完,轉身走了。

門在身後關上。

瓦倫丁站在原地,手裏還握著剛才擦血的帕子。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麽都沒說。

他坐回椅子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帕子上沾了血,是塞西爾的。

暗紅色,在白色的布料上格外刺眼。

他把帕子疊好,放進抽屜裏。

第五天,瓦倫丁故意找茬。

“你今天來晚了。”他說。其實塞西爾沒有來晚,和平時一樣準時。

塞西爾站在門口,沒有說話。

“過來。”

塞西爾走過去,在躺椅上坐下,偏過頭,露出脖子。動作熟練得像排練過很多遍。

瓦倫丁俯下身,嘴唇貼上他的皮膚,咬下去。血液湧出來的瞬間,他感覺到塞西爾的肩膀繃緊了。

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別的什麽。

他吸了幾口,松開,退開一步。

“你瘦了。”

這是事實。塞西爾這幾天吃得少,格雷告訴他的。

“沒有。”

“格雷說你午飯沒動。”

“不餓。”

瓦倫丁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

塞西爾沒有反抗,但他的眼睛是空的。

沒有害怕,不是倔強,是空的。像死了很久一樣。

“你到底想要什麽?”瓦倫丁的聲音壓得很低。

塞西爾看著他。

距離很近,近到他能看到瓦倫丁眼底那些細密的血絲。一個吸血鬼,眼底全是血絲,說明他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

“我想要什麽,你會給嗎?”塞西爾問。

瓦倫丁的手僵了一下。

塞西爾輕輕撥開他的手,站起來,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步。

“你不會給的。”他說,然後走了。

門關上。

瓦倫丁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懸在半空中。

他慢慢收回手,攥成拳頭,指節發白。

那天晚上,莊園遭到了偷襲。

塞西爾是被爆炸聲驚醒的。一聲巨響從莊園東側傳來,整棟樓都在震動。

他從床上坐起來,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第二聲爆炸又響了,這次更近。

走廊裏傳來腳步聲和喊叫聲。

他打開門,看到幾個仆從驚慌失措地跑過,有人喊“東墻被炸開了”“是諾曼家族的人”。

塞西爾不知道諾曼家族是誰,但他聽懂了。有人在攻打莊園。

他退回房間,快速穿上衣服。

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裏。

這不是經過思考的決定,是本能。一個血仆在混亂中逃跑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沒有人會責怪一個奴隸求生。

他推開門,朝走廊另一頭跑去。

樓梯就在前面,拐個彎就能下去。他跑過轉角,一頭撞上了一個人。

不是人。是吸血鬼。

不認識的吸血鬼,穿著黑色的作戰服,眼睛裏閃爍著嗜血的紅光。

對方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墻上。

項圈勒進皮膚,塞西爾瞬間喘不上氣。

那吸血鬼湊近聞了聞,咧嘴笑了:“瓦倫丁的血仆?味道不錯。”

另一只手拔出了刀。

刀鋒抵住塞西爾的喉嚨,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他感覺到一陣刺痛。

刀鋒已經劃破了一層表皮。

“瓦倫丁!”那吸血鬼朝走廊另一頭大喊,“你的寵物在我手裏!”

聲音在走廊裏回蕩。

幾秒後,塞西爾聽到了腳步聲。不是逃跑的腳步聲,是朝這邊來帶著殺意的腳步聲。

瓦倫丁出現在走廊盡頭。

他的樣子讓塞西爾楞住了。不是平時那個衣冠楚楚的領主。

他的襯衫敞開著,領口的扣子不知道崩到哪去了,頭發散亂,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不是暗紅色,是鮮紅的。燃燒著的紅。

他的手裏沒有武器,但渾身上下散發出的殺意比任何武器都可怕。

“放開他。”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地底傳上來的。

那吸血鬼顯然也被這氣勢震住了,但他沒有松手。他把刀又往塞西爾脖子上壓了壓,血順著刀鋒流下來。

“你過不過來?不過來我就——”

他沒說完。

瓦倫丁動了。

快到塞西爾沒有看清他是怎麽動的。一瞬間,他還在走廊盡頭。

下一秒,他已經站在了塞西爾面前。一只手抓住刀鋒,生生把它從塞西爾脖子上掰開。另一只手掐住那吸血鬼的喉嚨,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瓦倫丁把那吸血鬼甩出去,撞碎了走廊盡頭的窗戶。玻璃碎裂的聲音和慘叫聲混在一起,然後一切歸於安靜。

塞西爾靠著墻,慢慢滑坐到地上。

脖子上的傷口在流血,溫熱的血液順著鎖骨往下淌,把襯衫領口染紅了。

瓦倫丁轉過身來。

他蹲下來,伸手捂住塞西爾脖子上的傷口。手掌很涼,壓在傷口上,血從指縫間滲出來。

“塞西爾。”他叫他的名字。

不是“血仆”,不是“你”不是任何陌生地稱呼,是“塞西爾”。他似乎也在耿耿於懷。

他的聲音在發抖。不只是聲音。他的手也在抖。一個活了三百年,剛才單手把一個成年吸血鬼甩出去的人,蹲在塞西爾面前,渾身都在發抖。

“看著我。”瓦倫丁說,另一只手捧住塞西爾的臉,強迫他擡頭,“看著我。”

塞西爾看著他。

瓦倫丁的眼睛還是紅的,但那種紅色和剛才不一樣了,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面湧動。

“你沒事。”瓦倫丁說,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塞西爾沒事。”

塞西爾忽然想哭。

不是因為疼,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瓦倫丁蹲在他面前,渾身發抖,用那種聲音叫他的名字。

但他沒有哭。他咬著嘴唇,把眼淚逼了回去。

格雷帶著幾個仆從趕到了。

有人去處理窗戶外的屍體,有人拿來醫藥箱。瓦倫丁接過紗布,親自給塞西爾包紮。

他的手還在抖,纏紗布的時候纏得亂七八糟,纏了好幾圈才勉強止住血。

“送他回房間。”瓦倫丁站起來,對格雷說。

他轉身要走。

“瓦倫丁。”

塞西爾叫住了他。不是“主人”,是“瓦倫丁”。在他們那裏這是極其不正常的,但他們兩個人就是這麽說了。

瓦倫丁停住了,但沒有回頭。

“你剛才喊了我的名字。”塞西爾說。

瓦倫丁站在那裏,背對著他。

沈默了很久。

“你在流血。”瓦倫丁說,然後走了。

格雷扶著塞西爾回了房間。

老管家給他重新包紮了傷口,倒了一杯熱水,又把被子掖好。做完這一切,他站在床邊,看著塞西爾。

“主人很久沒有這樣了。”格雷輕聲說,“很久沒有為誰動過手。”

塞西爾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他不是不在乎你。”格雷說,“反之他很在乎你。”

門關上了。房間裏只剩下塞西爾一個人。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紗布。紗布纏得很緊,有點勒,但血已經止住了。

傷口在發燙,一跳一跳地疼。

他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瓦倫丁蹲在他面前的樣子。

渾身發抖,眼睛發紅,叫他的名字。

“你在乎嗎?”塞西爾對著黑暗輕聲問。

沒有人回答。

走廊裏很安靜。隔壁也很安靜。但塞西爾知道,瓦倫丁沒有睡。

他聽不到任何聲音,但他就是知道。

那個人一定坐在床邊,或者站在窗前,睜著那雙紅色的眼睛,一夜無眠。

塞西爾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枕頭是濕的。他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哭的。

第二天早上,格雷送來早飯的時候,塞西爾的枕頭已經幹了。

他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晨光,脖子上纏著紗布,臉色蒼白。

格雷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猶豫了一下,說:“主人一晚上沒睡。”

塞西爾沒有說話。

“他讓我告訴你,今天不用去餵血了。”格雷說完,轉身走了。

塞西爾拿起面包,咬了一口。面包是新鮮的,烤得恰到好處,外脆裏軟。

他嚼著面包,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今天不用去餵血。

他應該高興的。但他沒有。

他只是覺得空,像胸口被人挖走了一塊,不知道用什麽來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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