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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仆:一章 新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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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仆:一章新血

塞西爾站在奴隸臺上,脖頸上的劣質銀環已經磨破了一層皮,血珠滲出來,在昏暗的光線裏顯得格外刺眼。

臺下站著十幾個吸血鬼,個個衣著考究,表情卻和牲畜市場上的買家沒什麽區別。

挑剔、冷漠、帶著審視貨物的漫不經心。

“太瘦了。”

“這眼睛太倔,不好調教。”

“血仆市場現在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議論聲從臺下飄上來,像扔給乞丐的碎骨頭。塞西爾垂著眼睛,沒有擡頭。

他已經站了三個小時,雙腿發麻,頸間的銀環每一次摩擦都帶來刺痛。

他知道自己看起來確實不好。

面黃肌瘦,鎖骨凸起,衣服是發賣的奴隸統一配發的麻布袍,洗得發白,袖口還開了線。

但這不是他最糟的狀態。三天前在牢裏,他連站都站不穩。

一個穿墨綠長袍的貴族湊近了些,伸手想掰他的下巴看牙口。

塞西爾本能地偏頭躲了一下。那貴族立刻皺眉,收回手,對旁邊的奴隸商人說:“不馴。不要。”

奴隸商人擦了擦額頭的汗,陪笑說:“大人,這人類底子不錯的,養一養就好,血也很幹凈——”

“幹凈?”另一個貴族嗤笑,“劣等貨色,血能幹凈到哪去?”

周圍響起幾聲附和的笑。

塞西爾攥緊了袖口裏的手指。指甲掐進掌心,疼痛讓他保持清醒。

他知道自己不能有任何反應。反抗只會被拖下去打一頓再拉回來,流淚會被嘲笑“血仆還想要尊嚴”。

最好的辦法就是站著,等,等一個買家把他帶走。

至於帶走之後是死是活,他已經不太在意了。

奴隸商人在臺上急得團團轉,今天的血仆賣出去大半,就剩塞西爾和另外兩個老弱病殘無人問津。

他走到塞西爾身邊,壓低聲音說:“你倒是笑一個啊,裝也得裝得像樣點。”

塞西爾沒動。

商人急了,伸手掐他後頸想讓他擡頭。銀環勒進傷口,塞西爾悶哼一聲,被迫仰起臉。

燈光打在他臉上,露出一張年輕蒼白,眉眼間帶著幾分倔強的面孔。

臺下短暫地安靜了一下。

不是因為好看。

血仆裏好看的多的是。是那雙眼睛。不是恐懼,不是討好,不是認命。

是那種被打斷了骨頭也不肯彎下去的硬撐。

幾個貴族交換了一個眼神,興趣缺缺。太麻煩了。血仆是用來餵血的,不是用來較勁的。

商人眼看又要冷場,正準備降價吆喝,人群後面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我要他。”

聲音不高,但臺下所有吸血鬼同時安靜了。那幾個原本懶洋洋的貴族不約而同地側身讓開,露出站在最後面的那個人。

塞西爾擡起眼。

他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穿著深黑色的長外套,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襯得那張臉白得不正常。

五官冷峻,線條鋒利,像用刀刻出來的。最引人註意的是他的眼睛。

暗紅色的瞳孔,不是那種明亮的紅,是沈澱了太久、近乎於黑的深紅,像凝固的血。

他站在那裏,什麽都沒做,周圍的氣壓就低了下去。

塞西爾認出了他。準確地說,是認出了那個徽章。

外套領口上別著的銀色胸針,刻著暗夜莊園的紋章。那是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吸血鬼家族,領主瓦倫丁的族徽。

奴隸商人顯然也認出來了,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了驚惶,又從驚惶變成了諂媚。

他幾乎是滾下臺的,跑到瓦倫丁面前,躬身說:“瓦倫丁大人,您、您要這個?”

瓦倫丁沒有看他,目光越過商人的肩膀,落在塞西爾身上。

塞西爾被他看得後背發緊。那不是打量貨物的眼神,也不是好奇或者審視。那種目光更接近於……確認。

好像在找一個他等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但又不太確定是不是。

瓦倫丁朝他走過來。靴子踩在石板地上,聲音很輕,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塞西爾的神經上。

走到面前,瓦倫丁停下來。

他比塞西爾高出大半個頭,低頭看他的時候,那張冷冰冰的臉沒有任何表情。

“叫什麽名字?”聲音低沈,沒有溫度。

“塞西爾。”

瓦倫丁沒有追問姓氏。奴隸沒有姓氏,這他知道。他伸出手,捏住塞西爾的下巴,微微擡起,左右轉了轉。

動作不算粗暴,但也不溫柔,像在檢查一件瓷器有沒有裂紋。

塞西爾沒有躲。不是因為聽話,是因為他突然覺得躲也沒用。

這個人身上有一種壓迫感,不是刻意的威懾,是骨子裏的。

活了太久、見過太多、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的那種冷漠。

瓦倫丁松開手,對商人說:“多少錢。”

不是問價,是通知。

商人報了一個數,瓦倫丁連眼睛都沒眨,身後的管家已經遞上了錢袋。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快得像早就決定好了,來市場只是走個形式。

銀環被摘下來的時候,塞西爾感覺脖子一輕。傷口暴露在空氣裏,涼颼颼的。

瓦倫丁的管家遞上來一條黑色皮質項圈,做工精細,內襯是軟絨布,和之前磨破他皮肉的劣質銀環完全不同。

瓦倫丁接過項圈,親手扣在塞西爾脖子上。

他的手指很涼,指尖碰到塞西爾頸側傷口的時候,塞西爾疼得微微一顫。

瓦倫丁的手頓了一下,但只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扣好搭扣。

搭扣合上的聲音很輕,哢嗒一下。

“從今天起,”瓦倫丁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塞西爾沒說話。他低著頭,看到瓦倫丁的靴子上沾了一點泥,和那身考究的黑衣不太相稱。

馬車在莊園門口停下時,塞西爾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到了什麽地方。

暗夜莊園比他想象的更大。不是那種富麗堂皇的大,是陰沈帶著歲月壓迫感的大。

鐵藝大門在身後合攏,發出沈悶的聲響。

主樓是哥特式建築,尖頂刺入夜色,墻面上爬滿了枯藤。院子裏種著黑松,樹影在風裏搖晃,像無數只伸出的手。

塞西爾被帶進主樓,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掛著油畫,畫上的人全是紅眼睛,表情各異,但那種居高臨下的神態如出一轍。

他註意到其中一幅畫被黑布遮住了,不知道什麽原因。

管家的腳步在前面不緊不慢,老管家人稱“格雷”,頭發花白,背微微佝僂,但走路沒有聲音。

他領著塞西爾上了二樓,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門。

“這是你的房間。”

塞西爾往裏看了一眼。比他想象的好得多。有床,有衣櫃,有窗戶,甚至還有一個小壁爐。

床上鋪著深灰色的床單,枕頭看起來柔軟。他以為血仆住的是地窖或者柴房,沒想到會有單獨的臥室。

格雷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平靜地說:“主人不喜歡血仆身上有異味。”

塞西爾沒接話。

格雷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裏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像同情,又像警告。

“別對主人動心。”老管家的聲音很輕,“上一個動心的,被長老會燒死了。”

門關上了。

塞西爾站在房間裏,楞了幾秒。他倒不是被“燒死”嚇到了。他早就不怕死了。他楞住是因為那句話本身太荒謬了。

動心?對一個把他當牲畜買下來的吸血鬼?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帶著泥土和松脂的氣味。莊園外面是看不到邊的森林,黑漆漆的。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項圈。皮質很軟,內襯的絨布貼著傷口,不疼了。

隔壁忽然傳來一陣聲響。像是有什麽東西被摔在地上,然後是沈重的呼吸聲,夾雜著幾個聽不清的字眼。

那聲音壓抑痛苦,像受傷的野獸在黑暗中喘息。

塞西爾豎起耳朵。

幾秒後,一切歸於沈寂。

他等了一會兒,沒有再聽到任何聲音。

走廊裏燈影搖曳,壁上的油畫裏,那些紅眼睛的祖先似乎正俯視著一切。

塞西爾關上窗戶,在床上坐下來。

床鋪確實柔軟。他已經很久沒有睡過床了。

隔壁沒有再傳來任何聲音,好像剛才那一切只是他的幻覺。

但塞西爾知道不是。那喘息聲太真實了,真實到不像一個高高在上的領主應該發出的。

他閉上眼睛。

今晚的月光很亮,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慘白的線。

塞西爾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莊園深處傳來若有若無的風聲。

隔壁再也沒有動靜。

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那面墻的後面,有一個人也在睜著眼睛,和他一樣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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