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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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車子在車位泊好,代駕轉頭和他說著結束時那些套話便推門下車。

紀一舟轉頭看了眼傅鳶棠,她還縮在座椅裏,臉朝著窗外。他本想在車裏談的,看了眼後排空間,朝她輕聲說,“下車吧,到家了。”

從後備箱裏拎出傅鳶棠的行李箱,送走代駕,就看到傅鳶棠從車裏鉆出來,沒理他直楞楞地就往電梯間走。

他看著傅鳶棠的背影,感受到她沖天的悲傷情緒,連忙追了上去。

電梯裏,傅鳶棠還是耷拉著腦袋,紀一舟擡頭看了監控一眼,空著的那只手想拉傅鳶棠的胳膊,卻被她輕巧避開了。

到達樓層,傅鳶棠先鉆出電梯,站在他家門前,什麽舉動都沒有,等著他開門。

紀一舟開口想緩和下氣氛,按上指紋,配合著電子門鎖的解鎖聲,“不是知道密碼嗎?幹嘛等我。”

又拉著她進門,等他換了鞋,拎著她的行李箱進去,習慣性地回頭,卻發現傅鳶棠還站在玄關下沈的地面上,感應燈還亮在她的頭頂,一動不動,沒有進來的意思。

他放下箱子,走回去拉著她,可是傅鳶棠不動,“進來呀?站那裏幹嘛?”

看她沒反應,他只當是她還在為車上他兇她的事情生氣,蹲下身子就要幫她脫靴子,他的手還在摸索著靴子的拉鏈,心裏想著能不能直接把人拔出來,就聽見頭頂的人緩緩開口,聲音嘶啞,“你等會兒把密碼換了吧。”

紀一舟一楞,擡頭對上那雙泛紅的眼眶,才反應過來,傅鳶棠是在回答他在門口說的那句話。

他急忙站起身,要把人往裏頭拉,可從小最會耍橫的人下定了決心又怎麽拉得動,憋著氣往反方向扯,氣鼓鼓的臉龐,通紅由死死瞪著他的雙眼,就像個鬧脾氣的小孩。

他嘆了口氣,眼見她眼淚就要掉出來了,沒再管鞋子的事,直接將人打橫抱起,抱著她坐到沙發上。

傅鳶棠極度悲傷,酒精又趁虛而入,再加上她覺得紀一舟家裏也很陌生,他家連客廳燈的顏色都和她家的不一樣,沒有安全感,她屈於本心地摟住紀一舟的脖子,撲在他的肩頭大聲地哭泣起來。

紀一舟只感覺豆大的淚珠順著他的領口滾到了他的胸腔,他耐心地拍著傅鳶棠的背,用很原始的哄小孩的方式,希望能平覆她的情緒。

家裏開了地暖,兩個從外面回來的人,穿著大衣抱在一起都烘出了一身的汗。

紀一舟聽著傅鳶棠慢慢止住了哭聲,漸漸松開她,他伸手幫她脫著大衣,本來一切都好好的,傅鳶棠卻突然掙紮起來,從他的大腿上下來,甚至站得遠遠的。

他也站起身,傅鳶棠有些淩亂,頭發衣服都是,他剛準備進一步,就看著傅鳶棠迅速地退了一步,警惕著他。

他平覆著內心別樣的情緒,微笑對她說,“寶寶,太熱了,你把外套脫了?好不好?還有靴子?”

說著,紀一舟轉身去玄關準備拿她的那雙拖鞋。

還沒拿到,就聽到客廳裏傳來動靜,衣料摩擦的聲音,他轉身看著她像洩憤似的,把那件大衣扔到沙發上,又飛快地解開靴子的拉鏈,把雙腳解放出來,踩在地面上。

紀一舟剛想和她玩笑,他怎麽就沒找到她靴子的拉鏈,就看著傅鳶棠擡頭盯著他,目光淩厲,嘴裏又絕決地說著,“不是嗎?我進來等會兒還要被你趕出去?進來做什麽?”

紀一舟皺著眉看著傅鳶棠,不知道她是受了什麽刺激,還是單純地發酒瘋,他繼續去拿拖鞋,拎在手裏,放在她身前,蹲在她身邊,抓著她的腳踝就想往拖鞋裏塞,嘴裏安慰著她,“你最後那兩杯是不是喝得太急了?嗯?我們洗個澡先睡覺好不好?太晚了,你也累了。”

傅鳶棠最後還陪著幾個編導玩了酒桌游戲,喝了好幾杯深水炸彈,當時他就覺得她晚上會耍酒瘋。

傅鳶棠成功穿上鞋子,紀一舟站起來,想拉她進去。

可情緒完全不對勁的人,今晚像鉆了牛角尖,死活不讓他碰,她躲避著,嘴上更是厲害,“紀一舟!你就是想睡我!你別太過分了!”

本來耐心哄人的人,被這句話釘死在原地,他錯愕地看著她,覺得她羞辱人真是一把好手,“傅鳶棠,你,什麽意思?再說一遍?”

傅鳶棠死死揪著自己胸前那塊毛衣布料,她真是喝多了,甚至意識不到自己今天穿了件圓領毛衣,領口貼著她的脖子,而不是她死命護著的胸前,“不是嗎?你敢說不是?不然你帶我到這裏做什麽?我要回家!”

紀一舟瞬間火光,穿著大衣站在溫暖的室內,他燥熱極了,學著剛才傅鳶棠的樣子脫了外套,他又幹脆脫了毛衣,就剩裏頭一件T恤。

傅鳶棠看著紀一舟從黑變成白,她覺得燈光反射到他身上,冷白皮的胳膊十分刺眼,她瞇了瞇眼睛。

紀一舟斷定傅鳶棠就是喝多了,他不想和一個耍酒瘋的人爭執,幹脆撿起自己的衣服,又往臥室裏走。

傅鳶棠沒想到這人什麽話都不說,消失在過道裏,她氣死了,她最討厭的就是紀一舟裝啞巴的樣子,她跟著進去。

紀一舟沒想理傅鳶棠,想著之前海莉和他說過,這人要是喝多了就晾一會兒,沒人搭理了就會乖乖睡覺,否則能一直抓著你說話。他就是想進來換件衣服,他覺得一身的燒烤煙酒味混著剛剛的汗,整個人都快入味了。

結果剛脫了T恤,就聽見衣帽間門口傳來一聲尖叫,“紀一舟!你還說不是,你脫衣服什麽意思?”

紀一舟看了那兩張機票截圖本來就是滿腦子的無名情緒,他還沒理清楚,又被傅鳶棠給鬧了一通還不得消停。

他鼻子裏哼出氣,又甩開還掛在手臂上的T恤,裸著上身就往傅鳶棠那邊走,“我換衣服?不行?”

傅鳶棠紅著臉被逼著後退著,紀一舟瞥見她亂飄想看又不敢看的眼神就想笑,他是真服了這個祖宗,不知道怎麽樣才肯睡覺。

但是他敢斷定,這人要是明天起來發現沒洗澡就睡著,又要發脾氣,他幹脆抓住她的手腕,要把她往浴室裏帶。

傅鳶棠哪裏肯,她一驚一乍的,嘴裏尖叫著,“紀一舟,你別亂來!我有男朋友了!”

紀一舟轉頭看著她,眼神像把刀子,“誰啊?”

傅鳶棠被他的反應嚇到,她抿了抿口水,“反正不是你。”

紀一舟想說的話被傅鳶棠的話打斷,她說得急促又淩厲,“反正你也不喜歡我,你喜歡那麽多人,從來沒有喜歡過我,沒有看過我!”

“你說什麽瘋話呢?除了你,我還喜歡過誰啊?”紀一舟皺著眉頭,“你現在記憶錯亂到什麽時候?你還在想淩伊那件事嗎?說了多少遍,那是我妹妹,有血緣關系的,我也不喜歡她,我只喜歡你,傅鳶棠!”

傅鳶棠搖著頭,死命掙脫著被紀一舟抓著的手腕,眼淚說掉就掉了,“不止是她,還有……”

紀一舟怕傷到她,還是松開了手,又走近了想抱她,可是她低頭避開了,像是個迷路的孩子,在房間裏慢慢走著,“紀一舟,我沒懂你當年為什麽要回來,那時候我真的天真的以為你和我一樣總是會想起你。”

“真的是因為你,傅鳶棠,我是因為你才回的江城……”紀一舟痛苦地說著,他想起兩人在一起前說好的,不要翻舊賬,他想給車上的自己一巴掌,沒事問什麽機票的事啊。

傅鳶棠像沈浸在自己的世界,根本聽不進紀一舟的話,“可是那天你卻無視我,我知道你看到我了的。”

紀一舟抱歉地看著她,他知道她說的是哪一天,的確,他承認,那天他是看到傅鳶棠了的,只是心裏賭氣,才沒停下來。

“你非要我追著你叫著你,你才肯停下來!停下來還裝不認識我!”傅鳶棠顫抖著,連眼眶裏落下的那串淚都偏移著,她沒給任何紀一舟狡辯的氣口,

“後來呢?你在學校裏也無視我,每天放學不是去打球就是躲著我,這些我都理解,像小雨說的,我們都大了,不能像小時候那樣玩了。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初中畢業之前我跑到你家去,和你說話,還你禮物……我總覺得你該多註意我一下,或者說知道我的心意的。

可是沒有!紀一舟,憑什麽?憑什麽你高中整天拎著相機在全校打轉,拍莉莉、拍小雨,甚至拍那些你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就從來沒想過拍一次我?

我經常陷入自我懷疑裏,我總覺得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樣,又覺得你對我最差,我想破腦子都沒想出來為什麽!

我去一班問莉莉題目,總能見到你在那裏,你不是去讀文科了的嗎?來理科班幹什麽?這麽喜歡理科班為什麽不來一趟三班呢?

我好不容易等到你來了,送給我十八歲生日禮物,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又有多失落嗎?

紀一舟,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分享那張專輯在動態嗎?因為我以為你喜歡的,我多想你找我聊一下,我想我們能有只屬於我們倆的單獨話題!

你猜我怎麽知道你喜歡Adele的?其實我到現在都不清楚你喜不喜歡,畢竟我後來根本沒見過你分享過她的什麽東西。

我多可笑,我就跟在你身後,聽了哼了幾句歌,翻遍了全網,又找你借了ipod才鎖定那一首,偷偷換成背景音樂……紀一舟,你是不是覺得我太卑微了,連我在你眼裏的喜好,都是建立在你身上的。

沒什麽……這些都沒什麽,這些對比起你一聲不吭地出國離開又算得了什麽呢?兩次,紀一舟,兩次你離開都沒有和我說過,我是不是在你心裏連朋友都算不上啊!”

“對不起……”紀一舟上前抱著她,任由她在他懷裏拳打腳踢,“對不起,等你清醒一點,我再給你說下之前的事情,好不好?都是我的錯,真的,如果我……”

傅鳶棠到底使了蠻力,徹底掙脫出來,她扒拉了自己亂蓬蓬的頭發,不顧及形象,“沒有如果!紀一舟!走到今天這一步,沒有如果,機票我撕了,你說是妹妹,這些誤會或者巧合我認了!

下一張機票……我心血來潮想買的機票……”

傅鳶棠有些錯亂,她一時分不清自己是在國內還是在英國,分不清此刻究竟是什麽時間段,酒精控制著她的意識,她記憶有些錯亂,又想起他們晚上好像在接吻,在這個房間裏也有兩個人嘻嘻哈哈的打鬧。

“沒有機票,寶寶,沒有。”紀一舟看著傅鳶棠的樣子,他的眼角也滑落了眼淚,語氣哽咽,“該是我去找你的,沒理由你一次次主動為我的道理……機票撕了就撕了,當時的我,不值得……”

“不!”傅鳶棠像抓回一絲清醒,“你不該這麽說,如果我飛過去,一切都不一樣了,不管你在不在英國,只要飛過去,我知道會不一樣的,我相信的!”

紀一舟痛苦著看著傅鳶棠,他突然明白那一句,

【若想要保住某件東西,最好的辦法就是不理它。】

如果那件東西不能理解守護它的人的珍貴和重要性,還有什麽理它的必要呢?

愛不是不理,而是不要理會、不要投入心思到那個感受不到你的愛的那個人。

如果你想守護住你的愛,或者說,你自己的話。

那會是你痛苦的根源,會是你無法原諒又無力抵擋的宿命。

紀一舟又想起傅鳶棠在洗手池邊和他說的酒精血液理論,她該是這些年來翻來覆去了多少次,把過去那些心事反覆嚼爛,又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敢對他說出那句,

我愛你。

傅鳶棠對上紀一舟的雙眼,她讀懂了他的痛苦,她的內心裏又一次沒由來地迸發出了一股勇氣,像她少女時代那些就差一口氣的怠惰勇氣全部匯聚了起來,她快步走回剛剛自己拼命逃離的人的面前,

擡頭註視著他,揚起她在鏡子面前練習過很多次的微笑,說出了她偷偷修改過好多遍的告白,

“紀一舟,我喜歡你!

在我不知道什麽是喜歡的時候,我喜歡你!

在我讀完第一本言情,情竇初開的時候,我發現我喜歡你!在我好不容易再見到的你的時候,我喜歡你!

明明我前一晚在宿舍裏哭到半夜,第二天在球場上看到你,還是喜歡你……

我不管你喜不喜歡別人,也不管你看沒看到我,我想我也不差,我也只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

話音剛落,傅鳶棠就努力踮著腳尖,左手扶著紀一舟的臉,輕輕地在他的嘴角,落下了一個吻。

像是她少女時代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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