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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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紀一舟拉著傅鳶棠上樓剛到樓梯口就被季寅藍攔下,舉著手裏的啤酒杯鬧著要紀一舟罰酒。

“不管啊,遲到的人,不用自罰三杯,自罰一杯就行,帶家屬來更要做個表率啊!”

傅鳶棠早也試出紀一舟的酒量,這一紮一口氣喝下去,他至少也要暈半會兒。

她剛伸手想接,紀一舟就接過去又用手背推著季寅藍的肩膀,趕他走,“先別鬧,我帶她和裏面的喝一杯。”

包間裏面坐了視頻平臺的領導和投資方的人,工作室派了市場部的幾個陪著,紀一舟回來了,又帶了女友,難免要去敬一杯。

傅鳶棠倒是不反感這種社交場合,她剛脫下外套抱在手裏,那頭葛佳怡就朝她揮了下手,她拍了拍還在和季寅藍聊天的紀一舟,朝葛佳怡那邊走去。

掛好衣服,放好包,她拎起桌上一瓶黑標,熟練地拿筷子撬開了瓶蓋,聲響惹得大家註意。她就站到二樓中央的過道上,也沒在意場上齊刷刷的目光,舉著啤酒瓶朝紀一舟那邊晃了晃,“一舟,走呀。”

紀一舟也被這種張揚氣質的傅鳶棠晃得一楞神,回頭和季寅藍說了什麽,收了下心思,大步朝她走去,“來了!”

走到包間門口,他低頭小聲問她,“剛剛怎麽這麽喊我?沒聽過,怪怪的。”

傅鳶棠剜了他一眼,“出門在外,面子重要。”說著又理了下他的領口,動作自然極了。

包間門合上,把外頭那些鬧哄哄的動靜掩蓋在後頭。

今晚聚餐基本都是年輕人的場合,只是這個包間裏的嚴肅些,但也沒那麽多規矩,吃燒烤當然哈啤酒,也有喝著白的中年人,傅鳶棠也不含糊,拿起分酒器就是敬。

紀一舟在這種場合多是謙遜,他先是致歉了之前的節目事故,又解釋了聚餐遲到的原因,接著牽著身邊的女孩介紹給一桌人,

傅鳶棠,遠山集團項目合作部總經理,他從小的同學,也是他的……女友。

圈子裏多少是討論過紀家這個公子哥的,也想方設法給他牽線拉媒過,畢竟資本在嘛,可以撬動一切資源。

前面他們聽著外面鬧騰,說是紀一舟帶女友來了,多少心裏還有點犯嘀咕會是哪個明星,又猜想公子哥的感情能有幾分認真。沒想到人還鄭重其事地拉進來介紹了,偏偏桌上還有人知道傅家的,也有認識傅鳶棠的。

再聽那一句從小的同學,青梅竹馬的蓋章定論下,大家心照不宣,也許會是佳話。

談笑間紀一舟帶著傅鳶棠一個個敬過去,傅鳶棠心裏也明白紀一舟這條路不好走,家裏幾乎沒涉及這行的,再有錢也難敵人脈,她也沒什麽嬌矜脾氣,向來在酒桌上真誠,配合著喝了一圈。

敬到一位投資方,還沒等紀一舟介紹,那人突然盯著她看,問她以前是不是短發,她一楞,腦子裏飛速搜索著記憶,笑著答,“對,劉總,之前海莉那部劇的殺青宴上咱們見過,可巧,莉莉和我是閨蜜來的,我們仨是一路讀上來的同學。”

聽著傅鳶棠精準說出那人的姓氏,紀一舟伸手悄悄捏了下傅鳶棠的手心,她也撓了下他的,臉上笑意不減,聽著對面的劉總誇讚海莉當時是如何如何敬業,又和桌上人吹噓他當年投海莉那部古裝劇眼光是多獨到。

傅鳶棠也明白海莉一路走來的艱辛,當年沒有這個劉總,那部戲差點不能開機,她說什麽也要替莉莉再敬一杯,劉總倒是按了按她的手,說心意到了就行,團隊都是年輕人,熱鬧的場合不搞勸酒那套,“下回有空,路過榕城,我找你爸爸喝茶啊!”

傅鳶棠頓了一秒,笑容又爬上來,“好,隨時恭候。”

有了這出,後頭的基本都點到為止,一圈敬完,那位劉總又發話讓紀一舟帶傅鳶棠去吃東西,“空腹喝酒能喝出毛病來。”

紀一舟乖順地打了招呼,又牽了她出去,倒沒回桌,而是拉去了洗手池邊,趁著沒人的當口,他低頭認真地盯著傅鳶棠的眼睛,問她,“會不會討厭我帶你做這種事?”

傅鳶棠笑了一聲,白酒的糧食清香飄散出來,她搖了搖頭,“怎麽會,以後你陪我這種場合可能會更多呢,你行不行啊?酒量,嗯?”

紀一舟在這方面倒是大方承認他不行,笑著來吻她的嘴巴,“嗯,全得靠女俠。”

他說剛才季寅藍說她拎著酒瓶的樣子莫名有一身匪氣,“我罵他狗屁不通,活該單身,明明是俠氣。”

傅鳶棠臉上悄悄爬上一層紅暈,不止是酒上了臉還是這邊太熱了,紀一舟沒忍住拿他端著冰啤酒的那只手貼了貼她的臉,幫她降溫。

人或許都是渴望被保護的,比如下車前紀一舟會塞一個暖寶寶到她手心裏再抱著她飛快跑到門口,就怕她著涼,又比如酒桌上領導暗示紀一舟得喝口白的時傅鳶棠的代表。沒人定義‘黑騎士’該做到如何地步才叫偉大,感動可以是一捧心頭血,也可以是一滴糧食精。

酒精在體外遇上血液,會破壞紅細胞使其凝固,血液的水分也會讓酒精失去可燃性,它們互相殘殺;可到了體內,酒精卻會被血液迅速吸收又流變全身,最後被代謝,而在過程中酒精也會影響紅細胞攜氧,讓人發暈、上頭,它們相融相合。

紀一舟聽著傅鳶棠慢慢說著酒精和血液的相愛相殺,又聽了她下了判詞,“愛會讓人上頭、情不自禁地互相傷害,讓人失去自我。”

“所以呢?”

“所以愛比酒還可怕,可是……”

紀一舟彎下腰,額頭貼著她的,感受著她有些升高的體溫,傅鳶棠有那麽一剎那,幻視到了心底一份可怕的記憶,對上紀一舟的眼神,又讓她無比有信心,她小聲說,“可是我愛你,紀一舟。”

她的眼睛明亮得厲害,連美瞳都不戴的她,那顆眼珠像湖面的漣漪中心,她好像表白一句還不夠,又覆述了一遍,像她說的,覆習兩遍,“紀一舟,我愛你。”

這一次,沒有可是。

代替回答的是熱烈的吻,紀一舟無法形容此刻內心的轟隆,他看著傅鳶棠閉上了眼睛,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了記憶裏的一幕又一幕,有真實的,也有幻境裏的,都重疊成了此刻滾燙的她。

別回頭,朝前看。

傅鳶棠又想起剛剛在席間,一位長輩打趣他們說那麽多年的青梅竹馬,還能走到一起是難得,又對傅鳶棠說要好好把握小紀。紀一舟伸手敬了他,杯口謙卑地低於對方,語氣也很誠懇,“這麽多年都是我更當惜她,不過都不重要,未來互相把握才是,像您和夫人。”

歲月過往的經歷,都是構成我們今天脊骨的血脈,洪流推動著我們到了如今的這步,計較個高低是小孩的把戲,互相把握才能往前走。

畢竟,我們還有未來。

-

傅鳶棠幫他把嘴角擦幹凈又催他去把自己的包拎來,等她補完妝回座位,她看到葛佳怡沒好氣地肘擊了一下季寅藍。

葛佳怡見傅鳶棠來了,就趕季寅藍滾到紀一舟邊上,她拉著傅鳶棠坐在自己身邊。

“怎麽了?你們倆?”傅鳶棠拿紙巾擦著手,眼珠子來回穿梭兩人之間,感覺有大瓜可吃。

葛佳怡嘴裏嘟囔著男人都賤,又拎了幾串到傅鳶棠面前,催她快吃,接著眼刀掃過去,紀一舟莫名覺得自己坐中間還被誤傷了。

“葛佳怡,要不我倆……你和棠棠換個位置?”

葛佳怡感覺自己現在對浪漫過敏,嘔了一聲,“現在開始計時,你倆敢再秀一次恩愛……”

話還沒說完就被季寅藍打斷,“嘔什麽?真有了?”

葛佳怡要被他氣死,手裏捏著的那團紙巾直接砸季寅藍腦門上,“你丫去死!”

眼見兩人要吵起來,紀一舟和傅鳶棠一個攔一個拉,總算是勸住了,中途兩人默契的對視一眼,

這兩人絕對有事!

季寅藍也不知是喝多了還是怎麽,和葛佳怡鬧成這樣了還要招惹她,對著傅鳶棠就是抱怨,“弟妹,我和你說,你家這位揚言說要休半年,你不管管?就這樣放任他吃空餉啊?我跟你說,男人不錘就會廢。是不是啊?葛?你手裏不是還有節目呢?”

葛佳怡這會兒換了截黃瓜扔過去,又是精準的正中門心,傅鳶棠也覺得這人準頭和林梔雨比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葛你大爺!季寅藍我告訴你,你再這麽喊我,咱倆趁早散夥吧!”

聚餐的場合,兩個合夥人突然吵起來,還嚷嚷著要散夥,人人都盯著她們這桌,紀一舟扯住還想還嘴的季寅藍就往樓下去,嘴裏安撫著大家,說沒事只是喝多了。傅鳶棠也站起身把已經克制不住眼淚的葛佳怡擋在身後,也笑著對大家說,“沒事啊,開玩笑呢,大家繼續。”

她們坐的是角落的小桌,二樓比一樓人少些,過了會兒就又恢覆了剛才的熱鬧。

傅鳶棠扯紙巾遞紙巾的手就沒停,等面前摞起了一堆白色小山了,也沒從葛佳怡嘴裏問出什麽,她只能嘆氣拍著她的肩膀,回頭又去找紀一舟他們,也不知道他們去那裏了。

一樓有個小舞臺,大家喝得盡興,也有人開始跑上去點歌、唱歌,一首接一首,有好聽到驚艷的,也有踩不住五音的,現在在唱的那首,音響裏的聲音飄上來,傅鳶棠都沒忍住按了按耳朵。

葛佳怡更是直接起了身,抹了下眼淚,舉著一雙通紅的腫眼泡就篤篤下樓,傅鳶棠忙抱了兩人的外套追下去,還以為她是要走。

結果她走到點歌機前,扒拉了會兒歌單,點了一首自己的又頂上去,等臺上人唱完了,才走上去接著麥克風。

熟悉的前奏響起,傅鳶棠看著季寅藍和紀一舟從一樓的包間裏走了出來,裏頭帶出一陣煙。

葛佳怡誰也沒看,盯著天花板上垂吊下來的那臺電視,唱著早已熟記的歌詞,

【就算天空再深看不出裂痕,

眉頭仍聚滿密雲……】①

間奏的間隙,葛佳怡伸手調大了音響音量,悲愴的鋼琴聲在這棟兩層樓挑高的空間裏流轉,如同她歌聲的空靈。

好像她看了季寅藍一眼,又好像沒有。

傅鳶棠看著葛佳怡閉上了眼睛,唱著早已爛記於心的歌詞。

傅鳶棠的腦海裏突然回響起剛剛葛佳怡在樓上的那一聲聲,我不該再理他,我再也不理他……

話語顛三倒四,來來回回,都是,

我不理他。

她忽然想起曾經她們問林梔雨為什麽高中時就是不理江禮,她只回答了她們一句話。

“若想要保住某件東西,最好的辦法就是不理它。”②

她的視線來回流轉在臺上臺下之間,突然明白了葛佳怡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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