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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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叮——”的一聲,伴著安全指示燈的亮起,機艙廣播內空乘人員溫柔的嗓音響起,播報飛機已飛出氣流區域的提醒。

不知是不是心頭那下微妙的浮動,還是紀一舟看著她的眼神,傅鳶棠怕被看穿了心思又怕心思早已浮於表面,掩飾般地拉開了舷窗遮光板,耳朵上虛掛著的藍牙耳機也順勢掉下。

降噪的功能關閉,或者說失去,發動機持續的轟隆聲、氣流與機身摩擦的風聲等等,種種白噪音沖入傅鳶棠的耳中,可這只是成為了她內心轟隆的背景音。

鄰座人恰好也是。

遮光板被拉開的下一秒,飛機恰巧飛出雲層,五月耀眼的陽光灑了進來,熱烈直白,順著她的側臉就淌了進來,形成了通透的輪廓光,在她的側臉鋪成了一層細碎毛絨的光芒邊緣。機艙裏的引擎聲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心跳慢了半拍。

傅鳶棠半垂著眼不說話的樣子,更讓紀一舟註意到她長而卷翹的睫毛,窗外的雲海如同虛化了一般,他眼中的構圖只有他的女主角。

後排不知是誰家的小家夥哭了起來,接著是大人低哄的聲響,紀一舟回了神,他剛伸手準備按呼叫鈴時,傅鳶棠抓住了他的袖口,他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不要了。”

“不餓?”紀一舟的聲音很輕,怕打擾了別人,也怕打擾了他們之間的氛圍。

傅鳶棠輕輕吸了吸鼻子,“還想睡……”

是實話也是謊話。

身邊人發出的可愛嘟囔聲讓紀一舟臉上浮起了淺淺的笑容,又沒忍住地像昨晚一樣伸手觸碰了她的臉,“那就睡。”

傅鳶棠被紀一舟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輕抖了一下,那人還在她臉上捏了一下,她順勢發揮睡醒人地起床氣鼓起被捏住那邊臉的臉頰,沒好氣地看了紀一舟一眼。

紀一舟被傅鳶棠的反應逗得笑容更深,眼睛彎彎得,手轉移到她的頭頂,安撫性質地順了順毛,“好啦,不逗你了,睡吧。”

這讓人怎麽睡!

傅鳶棠一把扯下眼罩,沒好氣地靠在艙壁上,心裏偷偷罵了紀一舟幾句,從昨天開始就使勁撩撥她,有意思嘛!

心裏的情緒還沒平覆,右耳上卻感覺被輕輕塞入了一個東西,是她剛剛弄掉了耳機。

藍牙重新自動連接上,歌曲自動播放剛剛暫停的部分,

【情太過洶湧像深海而我卻會忍耐/但求來日你醒過來/這份情像翅膀打開】①

伴著耳畔傳來的歌曲,側臉上輕掃過的呼吸,傅鳶棠鼓著勇氣或者說她不想紀一舟在她身上使什麽套路,她擡起了眼罩。

再是打滿的腹稿和做足準備的心思,在四目相對間,在與昨晚舞池中相似的距離內,一切都蕩然無存。

世界的角落好像只剩下他們,或者說主角的追光只打在他們身上,她和他的眼中,只剩彼此。

舷窗裏透出的光照映得兩人的臉都有些微紅,突破社交距離的靠近,讓氣氛變得更加微妙。

傅鳶棠的餘光瞥見有空乘人員走過來的動靜,她輕咳了一聲,又稍稍偏了些腦袋,擡了擡下巴,示意紀一舟有人的意思。

一聲輕咳足以讓紀一舟回了神,他回頭看了一眼,原來是前排乘客喚了空乘,他憋著笑輕聲說了句,“膽小鬼。”

說完伸手將舷窗遮光板拉下,傅鳶棠感覺瞬間墜入了黑暗裏,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臉色到底是紅是黑,憤憤地看了紀一舟一眼,那人臉上還掛著笑擡手喚了站著前排的空乘。

“幹嘛啊……”傅鳶棠小聲嘟囔著。

空乘微笑著應答著先生稍等,紀一舟則是偏頭和傅鳶棠說,“吃飯啊,我可沒吃。”

紀一舟說的是實話,休息室時他電話沒停過,飛機上也等著傅鳶棠一塊兒吃,沒想到這人怎麽都睡不夠,剛給她戴耳機也是怕她又被吵醒,沒想到她根本沒睡著。

紀一舟接過餐單,點了自己的餐食,又問傅鳶棠,“真不吃?”

傅鳶棠扁了扁嘴巴,鬧了這出她是睡不著了,輕哼了聲,“吃點水果和甜品好了。”

紀一舟點了點頭,替她要了果切和慕斯冰淇淋,蓋上餐單時又對空乘補充了一句,“如果水果裏有獼猴桃,請去掉,謝謝。”

傅鳶棠聽了這話微微一楞,盯著紀一舟看了好一會兒。

紀一舟等空乘走開,才轉頭對上傅鳶棠的眼睛,“怎麽了?”

“額……”,傅鳶棠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為什麽不要獼猴桃?”

“你不是過敏?”紀一舟微微皺起眉頭,疑惑地看著傅鳶棠。

是過敏,傅鳶棠小時候每次吃到獼猴桃都覺得舌頭麻麻的,有次她和紀一舟說這事,他告訴她應該是過敏,讓她不要再吃了。

“還好吧,其實我也還是會吃,最多舌頭麻一會兒……”,傅鳶棠越說聲音越小,因為她發現紀一舟的嘴角掉了下來,肉眼可見的,又變成了那副冰山臉,她只好改了口,“好好好,我不吃就行了……”

傅鳶棠只是單純覺得紀一舟為她不顧身體地亂吃東西生氣,換著話題,“紀一舟啊,有沒有人說過你的臉有點掛相啊?”

“有啊,你。”

傅鳶棠感覺紀一舟是想把天聊死,她咧嘴尷尬地笑了下,手指伸進頭發裏梳了梳頭發,摘耳機、眼罩,尷尬的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等布好餐,傅鳶棠小口咬著蘋果塊時,身邊聊死天的人終於開口了,“你前面說,你還是會吃什麽意思?盛今朝知不知道你過敏?”

冷不丁提到的名字,傅鳶棠差點被嗆到,咳嗽了幾下,又驚恐地看著紀一舟。

紀一舟也被傅鳶棠的反應嚇著了,把她的水杯遞給她,渡著橙汁,傅鳶棠才壓下了這陣咳嗽。

等她緩過來,“什麽啊?”

紀一舟嘆了口氣,“當我沒問吧。”

傅鳶棠看著紀一舟又正常地重新開始吃飯,慢條斯理的樣子,但情緒是籠著一層陰影的。

她嘗試性地開口,“其實,我挺喜歡獼猴桃的味道的,只是每次吃完很難受,這些年也都吃得很少,但是在外面吃飯要是遇到了飲料啊,甜點之類的,也會跟著吃一口。”

她看著紀一舟拿勺子的手停下,幽幽地看著她,她又補充,“真的就跟著吃一點點……”

紀一舟看著傅鳶棠伸出的那根強調性質的食指,嘆了口氣,“你還是少吃吧,以前不是發過蕁麻疹……”

“你怎麽知道?”傅鳶棠嘴快接著,她高中住校時半夜裏發過一次,她不覺得紀一舟知道這事呀。

紀一舟垂下眼睛,像盯著自己面前那盤食物似的,緩緩開口,“沒什麽……記得聽海莉說過一次。”

傅鳶棠噢了一聲,紀一舟也跟著說,“你這個過敏的事,和她們說過嗎?”

她們指海莉和林梔雨。

傅鳶棠搖了搖頭,“沒什麽大反應,沒必要搞得人人緊張的,我吃了自己也難受,肯定會註意的。”

言下之意是誰也沒說過,紀一舟輕輕挑了下眉,還是不放心,“嗯,總之以後別亂吃了,註意點。”

“你說得我都想吃了。”,傅鳶棠厚臉皮地笑笑。

紀一舟伸手捏了下她的鼻子,“貪吃鬼。”

傅鳶棠嗷嗚一聲,又剜了他一眼,不甘示弱,“記那麽清楚噢?”

“什麽?”

“我過敏的事。”

紀一舟沒看傅鳶棠,專心吃飯的樣子,但也點了點頭。

漫不經心的樣子,卻是對過去最真實的回應,傅鳶棠猛地回了頭,坐正了身子,低頭和自己的冰淇淋戰鬥去了,她覺得,紀一舟在偷偷給她挖陷阱。

明目張膽地在她面前挖著,請君入甕的意思。

氣氛又歸於沈默,傅鳶棠總覺得紀一舟怪怪的,趁著空乘收走餐盤的功夫,看了好幾眼紀一舟。

紀一舟閑適地飲著白水,舉著玻璃杯,等空乘離開才問鬼鬼祟祟的人,“怎麽了?”

傅鳶棠也不知該如何開口,紀一舟剛才冷不丁地提起了盛今朝,像提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又像提一件很在意的事,她的心突然被攪亂了,像個失手打爛牛奶瓶無措的小孩。

紀一舟等著傅鳶棠開口,見她不說,他先問了,“我提到他……你不舒服了?”

這個問題,讓傅鳶棠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總之是個不好回答的問題,但她其實想找紀一舟聊聊,比如她現在的狀態、未來的打算以及……他的態度。

傅鳶棠回應的沈默,讓紀一舟誤解成默認,他其實問完也想偷偷打嘴,總之是個他不希望傅鳶棠回答的問題,但他還是要說明,“關於過敏的事,我提到他,沒有別的意思……”

“他知道……”,傅鳶棠輕聲開口打斷了紀一舟,“我的意思是,這只是一件小事,沒必要那麽緊張我……反正我會註意的,謝謝你。”

她聽著紀一舟笑了一聲,或者說冷笑,接著是他梗著脖子般說的話,“沒事,你也說了,一件小事……”

兩個人莫名其妙的別扭,又讓她感覺回到了學生時代,那時候紀一舟就是這樣,會突然變得很冷漠,傅鳶棠一瞬間覺得沮喪極了,昨晚的舞會就像灰姑娘的舞會一般,十二點的鐘聲響起,他們又重現了原型。

她心裏浮起淡淡的哀傷,抿著嘴,看著靠在椅背裏的男人,她覺得他們幼稚極了,還在玩學生時的把戲。

傅鳶棠動靜有些大地趴在了小桌板上,她沒發現,自己也像讀書時一樣,生氣了就趴在桌上。

不知過了多久,在她睡意模糊間,她的頭上被扣上了什麽東西,等女歌手的歌聲從耳機裏飄出來時,她才反應過來那是紀一舟的耳機。

音量調得不高,是舒適輕柔的區間,她聽著耳機裏傳來的歌詞,

【我想讓世界掉頭/讓你轉身看我/輕輕跟隨的我/如果不用再空做美夢/你真的終於發現了我】②

她聽過這首歌的,在紀一舟上一部節目裏,她還特意查過分享到了朋友圈,因為她很喜歡裏面的一句歌詞,

【愛與奇異果相同/用力咬下一口/味覺會是什麽/有點折磨有點享受/已無法思索】

傅鳶棠從胳膊裏擡起了頭,看著紀一舟,他早沒了剛剛那副冷漠的樣子,換回了她喜歡的溫柔表情,正專註地看著她。

她的嘴巴扁成鴨子狀,像訴說著剛剛的委屈,她看到了紀一舟的嘴型,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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