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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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流理臺邊微微垂下頭的男人,配著茶壺裏暈出的蒸汽和透過羅馬簾灑進來變得溫柔的光線,傅鳶棠嗅出了一絲頹唐的味道。

“傅鳶棠,我還是得和你道歉,為了校友會那天的事,抱歉,那天是我沖動了。”

“你酒量是不是不太好?”傅鳶棠直白開口,說完又後悔了,這句話有點看不起人又看不起品行的意思了。

紀一舟搖了搖頭,“那天也不全是酒鬧的…”

傅鳶棠嘴角含笑,“都過去了…不過我得謝謝你。”

紀一舟疑惑地看了傅鳶棠一眼,她就那樣立在邊上,穿著得體的職業裝,俏生生地立在自己家的廚房裏,觸手可及的位置。

傅鳶棠沒再解釋,她將兩杯萃取好的咖啡液倒入紀一舟備好的冰杯裏,看著咖啡液緩緩滲入冰塊中,換了個話題,“最近有空嗎?請你吃頓飯,叫上莉莉和小雨。”

“怎麽了,好端端地請吃飯?”

“答謝啊,那天是你撈的我們誒!”傅鳶棠轉過身子,和紀一舟面對面聊著。

兩人都單手撐著臺面,紀一舟低頭看著傅鳶棠,聽了這話,他挑著眉說,“可是我那天只撈了你啊。”

傅鳶棠呆楞了一秒,好像的確是這樣,她立刻圓話,“嗯,我請你吃飯,莉莉和小雨做陪。”

紀一舟被傅鳶棠的話逗笑,搖著頭剛想說什麽,廚房門口的玻璃隔斷又被敲了敲,紀一舟的視線傳過傅鳶棠的頭頂望去,傅鳶棠也疑惑地回頭,是季寅藍。

他甚至裝模作樣地握拳靠近嘴邊輕咳了一聲,“我是不想打擾的,但是葛那邊催你開會呢,Ethan。”

傅鳶棠聞言就準備著手將手邊的咖啡放進托盤中,紀一舟伸手攔下了她的動作,輕聲在她身邊囑咐,“不用管這些,你先進去。”

傅鳶棠擡眼看下紀一舟,意識到他有話想和季寅藍說,便也拿出客人的自覺,退了一步轉身出了廚房,路過季寅藍的時候,朝他友好地笑了下。

季寅藍看著傅鳶棠的背影進入走廊並聽到書房門合上的聲音,朝紀一舟吹了聲口哨,“什麽情況啊?”

紀一舟皺眉看他一眼,反問,“什麽什麽情況?”

“棠住這個小區?”

紀一舟疑惑地看著季寅藍,後者則是友好地沒繼續打謎題,“今天是開棠的車來的。”

聽了這話,紀一舟突然了然剛剛傅鳶棠猶猶豫豫的樣子是想說什麽了,他換了個姿勢,雙臂交疊於胸前,沒正面回答,“你能正常喊她名字嗎?別學葛佳怡那套,謝謝。”

季寅藍本來備好了一車子打趣兄弟的俏皮話,突然不設防地被人改了話題,難免語噎,“我…我哪裏學葛了?明明是她那些下屬喊…”

解釋到一半,他又風向一調,笑容擠在臉上,“這算什麽?上次吃飯你可沒管過啊。”

“上次吃飯你喊的是棠總。”

“有區別?”季寅藍的眉毛都要飛起來了。

紀一舟點點頭,轉身去櫥櫃裏找出些黃油餅幹擺盤,“當然。”

季寅藍靠在擡沿上,右手四指無節奏地在臺面上像演奏鋼琴般快速彈動著,突然打了下彈舌,“占有欲不可取啊,紀一舟。”

紀一舟手邊的托盤整理完畢,他掃了眼確定沒有需要添置的東西才端起,留下一句,“找出你的邊界感,寅藍。”

書房的會議幾乎是葛佳怡引導著,傅鳶棠還是頭一回參加這種節目創作的前期會議,她做著觀眾的角色,看著葛佳怡在幕布前滔滔不絕地講解自己的腦洞。

當然了,最終也沒聽紀一舟要決定做哪個,反而是她和季寅藍聊起來了冠名的事,以及她註意到季寅藍終於改了對自己的稱呼。

“那還是合作愉快,Iris,等你們合同。”

傅鳶棠臉上的商務微笑加深,伸手相握,“一定,Leon。”

-

傅鳶棠要請紀一舟的飯,沒請成。

因為他實在是太忙。

那天在紀一舟家開的短會結束,紀一舟也沒跟著他們回工作室,而是去了合作的攝影工作室,眾人分別前,他還是借著找一盤黑膠給傅鳶棠的故,把人單獨叫到了客廳。

傅鳶棠只當紀一舟是想繼續剛才廚房的話題,跟著出來又盯著他翻找的背影,好一會兒才開口問,“找什麽呢?”

紀一舟翻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出那張,抽出來轉身遞給傅鳶棠,“欠你的。”

傅鳶棠盯著那張印著熟悉女歌手臉龐的封面好一會兒,心情覆雜地問,“怎麽……”

紀一舟註釋著傅鳶棠的表情,“當初你說的,雖然我當時沒答應……但有一年在一家唱片行意外看到了還是買下了,這張只聽過兩次,買回來的那天以及……”

答案不言而喻,但紀一舟這次還是補充了,“以及,我和你這幾年唯一一次聯系那天。”

傅鳶棠伸手接過,輕聲說了聲,謝謝。

這張黑膠是托辭是借口,“你前面找我,是想問我車牌的事嗎?”

傅鳶棠還沒從回憶中醒神,她盯著黑膠的視線轉到紀一舟的臉上,消化了一會兒才搖搖頭。

紀一舟看著面前那張小臉突然擡起,略微感傷又轉向懵懂最後變得平淡的表情,他腦海中靈光一現,傅鳶棠要找他問的還是話題的最開始。

“傅鳶棠,我這幾天真的太忙了,所以沒找你,抱歉。”

傅鳶棠楞是被紀一舟的直球差點鬧紅了臉,而且他臉上的表情也太認真了呀!

傅鳶棠只好低著頭將手裏的黑膠又調了一個面,佯裝看背後文字的樣子,嗓音裏掐著點緊張問道,“怎麽突然說這個?”

傅鳶棠聽到頭頂傳來的紀一舟的輕笑聲,“怕有人又因為我在網絡上消失就小發雷霆了。”

沒由頭的俏皮話,傅鳶棠都覺得紀一舟被奪舍了,擡頭假意帶著怒氣問他,“說誰呢?”

紀一舟盯著傅鳶棠臉上鮮活的表情,他嘆了口氣但臉上的表情愈發柔和,“傅鳶棠……還好你來了。”

“什麽?”

“我說,還好你今天來了,不然我都沒發現兩天過去了。”

當晚傅鳶棠洗漱完,伴著下班後買的黑膠唱機的音樂聲,手機進來了新消息,她點開。

一張攝影棚布景的照片,一條文字信息。

【Z:今晚錄前采。】

傅鳶棠勾了勾嘴角,回了一條,

【TT:劇透噢?】

【Z:你在幹嘛?】

傅鳶棠朝著床對面鬥櫃上的唱機拍了一張,

【TT:檢查禮物。】

那頭過了會兒才回了條語音過來,傅鳶棠盯著那幾秒的語音條猶豫了下,才點開,

“聽完早點睡,我忙了,晚安。”

晚安二字,咬得輕挑又暧昧。

傅鳶棠撲到枕頭上尖叫、打滾完後才覺得自己,沒用極了!

她鎮定了好一會兒,才回了消息,還是文字,

【TT:幾點結束?】

【Z:估計兩點?】

傅鳶棠看了消息還是改了語音,“那你加油,晚安。”

那頭很快回了個快睡吧的表情包,傅鳶棠覺得有些眼熟,順手翻了翻聊天記錄才發現,是她周六那天隨手發給紀一舟的那個表情包的同系列,她輕聲罵了句,“臭人。”

-

紀一舟送傅鳶棠的成人禮物是一張CD,托了媽媽弄到的TO簽版《25》。

高三那年公歷5月5日立夏,裹著繪了海棠鳶尾圖樣水墨畫宣紙包裝的禮盒,紀一舟在三班的後門,遞給了傅鳶棠。

“這什麽?”傅鳶棠挑著眉毛,盡量不張揚自己的內心的滾動。

“生日禮物,十八歲。”某人語氣平常,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拜托!紀小船,我生日是農歷五月初五,你這送的,陰歷陽歷都搭不上邊呀!”

“我知道,但今年端午不是高考後嗎?我怕給不了你。”

好吧,合家團圓的日子,是難和朋友一起慶祝。

傅鳶棠端詳著包裝上粉紫的花樣和筆觸,“這是你畫的?”

是媽媽的教法。

送禮的人淡淡地嗯了一聲,表示回應,“拆開看看吧。”

傅鳶棠實在舍不得拆,問出來是用的漿糊封邊,直說要回家再拆開,“順便給你艾教授看看她學生的作品。”

紀一舟聽著傅鳶棠嘴裏咬得極重的作品二字,抿了抿嘴,躊躇了會兒,剛準備開口,上課鈴就響了,他煩悶地朝傅鳶棠打了聲招呼,穿過連廊下樓,回到自己的教室。

等周末傅鳶棠到家裏拆開後水墨畫的裏頭居然是張英文專輯,她立刻撥了電話過去,罵紀小船掛羊頭賣狗肉,弄些不中不洋的東西在她面前現眼。

“我看這張專輯剛發表你就迫不及待地在空間宣傳呢。”

傅鳶棠直喊著那要給她買張黑膠才配得上紀公子一月一雙的新AJ,說完便臉紅著掛了電話。

初中就開始聽MP3的傅鳶棠,為了這張專輯特意去淘來了一臺SONY D-EJ01 WALKMAN,對外只說是愛上覆古,在P大的校園裏不嫌累地揣在懷裏,戴著耳機穿梭於一座座教學樓間。

只因CD機和送CD的人是同年誕生——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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