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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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撞衫其實沒什麽,尷尬的還是已經是連續第二次了。

要不是海莉發現了跟著後面來的盛某人,她高低是要打趣幾下的,話到了嘴邊又改了,“這可巧了,今年大熱款都在這倆身上了,你們是接一家讚助了?”

玩笑也好,解圍也罷,其實在海莉他們看來,不過是個巧合。林梔雨也是觀察過的,其實傅鳶棠和紀一舟的穿搭都是日常款,兩個人消費觀念也差不多,撞款什麽也很正常,她們解釋這一道,畢竟場上不全是單身。

再加上,她們也當盛今朝不知道之前的那次,解釋成大熱款也沒錯。

盛今朝其實也沒想過今天會遇到紀一舟,更沒想過會弄出撞衫的烏龍來,他和紀一舟其實不算熟,只是初三一年的同學,再加上紀當時轉學來後只和他們那批教職工子弟一起玩,兩人其實沒多少交流。

但遇見了,還是要打招呼的。

“好久不見,紀一舟...現在該是叫紀導了,棠棠之前就有追你做的那部綜藝。”

紀一舟和他社交禮儀性握手,“好久不見了,嗯,有看到她朋友圈。”

“你是高考後就去了英國嗎?我前幾年也呆過一段時間,當時應該和你聯系下的。”

紀一舟神色突然有些緊繃,沈默了幾息才說,“是,那有點可惜了。”

因為盛今朝是背對著自己,傅鳶棠也沒發現什麽問題,倒是紀一舟的聲線和神色都讓她有點疑惑是怎麽了,剛想插嘴呢,林梔雨就先拉了紀一舟的袖口。

“老紀,你帶我過去和我們班那桌男生打個招呼吧,我等會兒就坐這邊了。”

岳珊分位置是按文理科和班級分配的,林梔雨和紀一舟在文理分科後在一個班。

傅鳶棠只覺得場面上的情況有些緊張,又馬上被林梔雨打斷了,她還沒品味出什麽,紀一舟就被林梔雨拉走了。

傅鳶棠坐在了林梔雨剛剛的位置上,又把自己的外套放在旁邊的座位上,盛今朝挨著她外套的位置在一旁坐下。

“我怎麽感覺,剛剛有點怪怪的?”傅鳶棠和海莉咬耳朵。

海莉真是閉了幾次眼偷偷翻了好幾個白眼才平覆下情緒,“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海莉的聲音不大,但傅鳶棠都要被她嚇死了,直接上手拍了她一下,又壓低了聲音,“你怎麽又發瘋了?不是說好了不說這些的嗎?”

那晚喝完酒,睡前海莉和林梔雨到了她房間裏保證說再也不會開她和紀一舟的玩笑了,她們希望大家不管怎麽樣還能做朋友。

像今晚這樣就好。那是她們當晚達成一致的評價。

海莉嗯嗯啊啊地敷衍,“是啊,我陳述事實啊。”

傅鳶棠真覺得這人沒救了,但在外頭也不好發作什麽,又問她,“剛紀一舟給你們看的是什麽?”

海莉偏頭看了她一眼,“一幅畫。”

答案不言而喻,他們當年都學過的。紀一舟當年初三回江城讀書,來家裏拜訪,聊到他在南城那幾年他爺爺也找了老師繼續學畫,艾萍就當場讓他畫了幾幅。

那天書房裏,掛著的就是傅鳶棠之前臨摹的半窗晴翠圖,艾萍當年特別喜歡那張畫,還特意裝裱了,甚至還讓傅鳶棠題了字。

半窗晴翠,一簾幽夢。

艾萍再是在家裏被女兒吵得頭疼,對外還是一個女兒誇誇族,那畫那字,當年也是在紀一舟面前誇過的。

海莉瞧著傅鳶棠有些沈默的樣子,還是點破了,“他問我們,門口那字是不是你的?”

傅鳶棠只覺得有一瞬像被人捂住了口鼻,“你們怎麽說?”

“小雨說看樣子像是你的字,還得和你確定下。真是你寫的?”

海莉沒得到傅鳶棠的回答,回頭看傅鳶棠,發現她偏頭看著一旁,只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隔了幾桌的紀一舟,海莉不清楚傅鳶棠在想什麽,至於她,只剩惆悵。

這些不能成文章的稀碎往事,還沒成形咀嚼品咽就被酒桌上的熱鬧打斷了。

中式建築裏擠擠攘攘的座位布置,配著紅桌布白瓷餐具,和每桌中間的冬青樹蝴蝶蘭裝飾,甚至上菜前還煞有其是地點了電子爆竹,大家都笑著說像在老家吃席。

不是節假日安排的校友會,是沒請到老師們千裏迢迢趕來的,到場的都是同學,甚至裏面有不少的都是小學開始就同校讀上來的,氣氛到底是熱鬧又都能聊上幾句的。

上完上半席的最後一道魚,岳珊捧著抽獎箱上了臺。

“大家好,我是三班的岳珊。今天很感謝大家對我及各班代表的信任,參加了這次聚會。統計到場名單後,我也很驚訝,居然會來這麽多人。”

“畢業多年,在座的有還在讀書的,也有已經像我一樣步入工作崗位的,甚至還有跨越汪洋特意回來一趟就為了參加這次聚會的,今天咱們能相聚在此,真的很感謝大家。”

“今天呢,我也準備了個串場小活動,箱子裏面有今天到場的各位的名字和學號,抽中的就上來表演個節目也好,說幾句話也好,下面的滿意了,再繼續抽,這麽多年過去了,就當是重新認識的機會!”

大家自然拍掌叫好,傅鳶棠和海莉她們換了個眼神,她早就開後門行使特權把她們三個人的名字抹掉了,只吃席看戲當然開心。

被抽中的人有唱歌的、彈吉他的甚至還有跳了一段的,現在在臺上的是林梔雨同班的一個男生,大學考取了天津,幹脆來了段數來寶。

但是林梔雨覺得最逗的還是那個男生抽中了紀一舟,兩人學生時代就愛嘴上掐架,籃球場上更是誰也不讓誰的關系,那人舉著話筒大聲地吆喝著紀一舟上臺的時候,林梔雨真的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傅鳶棠見紀一舟穿了件白襯衫就上了臺,他該是喝了好幾杯了,那晚喝酒,海莉還說他不上臉,但此刻那人卻臉色微紅。

林梔雨站在一邊舉著手機就開始錄像了,海莉甚至在旁邊喊了聲,“別放過老紀啊!”

“嘿嘿,咱們大明星都發話了,紀一舟,您就請好吧!”許同學摟著紀一舟的肩膀就把他拉上臺。

傅鳶棠瞧著紀一舟頂著一張微微尷尬的臉上臺,她突然在腦海裏翻找,有沒有紀一舟唱歌的記憶。

好像除了幼兒園匯演以及在她家裏一起看電視跟著亂唱動畫片主題曲的那些遠古回憶,好像只有一段,是初三那年,回家的路上,前面戴著頭戴式耳機的紀一舟,哼唱的那首,

【when the rain is blowing in your face

and the whole world is on your case

i could offer you a warm embrace

to make you feel my love

......】

當年青春懵懂的她,為了這斷斷續續沒有聽清的幾句歌詞,因為害羞而不能宣之於口的心思,搜索了很久才找到了那首歌,可翻唱版本太多,她實在不能確定是哪個歌手的,心理建設了很久才裝作若無其事只是想聽歌的樣子找紀一舟借來了他的iPod。

那天之後,她將空間的背景音樂改成了紀一舟聽的那個版本。

那時希望他發現,後來希望他永遠不要知道。

傅鳶棠抿了抿嘴,只將心裏的波瀾定義成一段無法言說的少女心事,她失神地端起了林梔雨那杯還沒來得及喝的麥卡倫,在雪莉桶中成年的酒液,口感像融化的焦糖布丁。嘴裏的甜總能覆蓋心頭那陳年的澀,她想。

“老許,高擡貴手罷!”臺上的紀一舟無奈地舉著話筒說著。

“誒,那不行啊,剛咱們校花都發話了,說好了,不能放過你。”

“那要不喊她一起上來吧?”

海莉當場發作,“你個文科班的怎麽扯我這個理科班的?你們內部矛盾自行解決!”

宴會廳裏哄堂大笑,舉手機錄像的不少,海莉也覺得有些洋相,說完還是坐下了。

“哎呀,我也不為難人,我老婆可是你節目的忠實觀眾。”許同學勾搭著紀一舟的肩膀說著,下面也有人起哄說他也是。

紀一舟嘴角向下地苦笑著等著下文。

只見許同學讓岳珊端了一個酒杯上來,又滿滿倒了一杯,感覺只要再加一滴,就要溢出來了。

“行了,紀導,就來老套點的,真心話大冒險,大冒險的話就幹了這杯酒,至於真心話...”

紀一舟挑著眉等著許同學的下文。

“就借鑒下紀導節目裏的問題好了,紀一舟,在場的,有沒有你做過覺得對不起某人的事?和咱們在座的各位分享下。”

紀一舟楞了一楞,這個問題是他節目裏設置出來為了挑起觀眾對參演嘉賓過往關系的猜測用的,真沒想到有一天會套在自己身上,“你這話問的,當然沒有了。”

“誒,你什麽意思?我看不可能吧,要不說後悔也行?高中三年誒,今天到的也有你小學同學啊,不可能沒有吧?提醒一下啊,沒給別人抄作業這種不算啊!你以前幹得那些讓老班頭大的那些事,兄弟我又不是不知道!”

當然有,他下意識地看了傅鳶棠那桌一眼,他看到傅鳶棠抱著手臂,左手上又握了杯酒,他又看到明明和她鄰座但莫名距離有些遠的盛今朝,他想起那句還沒交鋒就被拉開的問候,他想起月洞門上的提額,不知是否是先前的酒精作祟,他只覺得胸口一片滾燙。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下,“如果說後悔的話,當初我不該朝她頭上扔那一把蒼耳。”

答案一出,大家都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多,當然也有知道點當年的事的,回頭悄悄地望著答案直指的那一桌。

傅鳶棠手裏還握著那杯麥卡倫,杯壁上析出的水珠哪怕糊了她一手,她也沒放下杯子,內心轟隆間,她質疑自己是在幻聽,又後怕自己是在多想,她連身旁閨蜜都不敢看,生怕被人看出了心思也生怕看出她們的心事。

她低頭抿了口酒,裝作玩手機的樣子。

臺上的許同學多少知道點內幕,當年紀一舟和傅鳶棠為了這事高中的時候還大吵了一架,他也正好在旁邊,他玩笑地說,“怎麽說呢,紀導,把人家女孩子的頭發弄壞了,這才想著道歉?”

“不。”紀一舟還是從岳珊手裏接過那杯酒,交接時,潑灑了些到他的袖口上,他也沒在意,像是認命般的,他開口,“只是那天我失去了重要的人。”

答案一出,海莉不受控地發出了驚呼,林梔雨也趕緊收了手機,神色緊張地盯著臺上。

“誰啊?”許同學覺得這話也太那啥了,他可知道傅鳶棠還和盛首席談著呢,紀一舟現在說這話,也有點不地道了吧。

紀一舟沒再多周旋,只舉起那杯酒,朝著某個方向敬了一下,又遞在嘴邊抿了一口,“那是下一個問題。”

說完,便下了臺,也沒往自己那桌去,而是就近折出了洞開的格扇門外。

廳裏靜了幾息,不少人朝她們這桌看著,岳珊在臺上很快就控了場,又繼續了游戲吸引了大家的註意力。

海莉和林梔雨對視了眼,還是拎著外套起了身,海莉走過傅鳶棠身後時,輕拍了下她的肩膀。傅鳶棠向回了神似的,也跟著要走。

但她一把被盛今朝扽住,對上盛今朝鐵青的臉色,她也明白自己不該這時候跟出去,可是她沒辦法,沒辦法看著紀一舟一個人。

掙紮間,她突然掉下一滴淚來,盛今朝也驚訝於傅鳶棠會有這樣的反應,剛想說什麽,只聽見她說。

“讓我去看看......那天是小船爸爸的忌日......”

一句話像哀求也像命令,更像魔咒,盛今朝失魂落魄地松開了抓著傅鳶棠胳膊的手,只感覺一陣風從耳邊略過,

那或許是他永遠抓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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