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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應該抱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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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應該抱一下的

看著銀行卡裏突然冒出來的一串零, 說一點波瀾都沒有那是假的,景卿沒騙她,還真是比她上班一輩子掙的多的多,不得不說出手是真的大方啊。

景溪走之前說不會讓她白忙活一場的, 這就是她給自己的“報酬”嗎?

買斷費?

她要用這幾千萬, 買斷和謝徠之間的薄弱聯系嗎, 謝徠頭一次知道自己原來值這麽多錢。

可是為什麽說了那麽多,她們還是以為她是為了錢, 景溪臨走前嗤笑,說自己這樣的人她見得多了。

所以她是把謝徠規劃到為了錢不擇手段接近她的那類人了嗎?

和轉賬記錄一並的還有一條短信,是一串電話號碼, 告訴謝徠如果還有別的需求隨時聯系。

謝徠按照那串號碼一下一下按下數字, 電話接通, 是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女人似乎早有準備, 問她還想要什麽。她說什麽都不想要,問女人怎麽把錢還回去, 女人說上面沒有給她這個指示,所以她不能擅自做主, 很有禮貌的又問了一遍謝徠想要什麽,像個AI一樣,謝徠懷疑對面真是一個設定了程序的人工智能在和她對話。

交談無果, 謝徠放棄和她溝通了。

可悲的是謝徠現在連怎麽把這筆錢還給她都不知道。

她們沒有了聯系方式, 她不知道景溪住在哪,不知道景溪是哪裏人,不知道她最喜歡吃什麽水果……她只知道了景溪喜歡吃什麽,卻不知道她最喜歡什麽, 也許是一些謝徠從未見過的食物。

過於她的一切過往,謝徠全部無從得知。

哦,不止過往,未來也沒機會知道了。

她們的人生就像兩條相交的直線,陰差陽錯的短暫相交後越走越遠,遠到這漫長一生再也沒機會遇見了。

她的狀態比預想中好些,沒有像上次失戀那樣宿醉消沈,整日郁郁寡歡,她想應該是年紀上來了,不能再像剛成年的小孩一樣那麽肆無忌憚的釋放悲傷,也沒人會給她緩解痛苦的時間。

她還能吃飯,能走路,能和同事們一起閑談八卦,下班會按時回家,她照常為自己洗手作羹湯,就算沒了那個會在玄關處等她回來後纏上來要抱的人,生活也要繼續不是嗎?

那筆錢她不知道該怎麽安置。

收下?

總覺得心不安理不得,覺得這幾個月的相處不值得這麽大的報酬。她後來又打了幾次電話,那個女人每次的回覆如出一轍,像個沒有感情的人工智能,機械的問謝徠還要什麽。

搞得她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像故意折磨一個打工人似的。

於是她又去辦了一張銀行卡,把那筆錢全部存到裏面,等有機會看看能不能捐出去。

就當為景溪行善積德了。

希望她不要再受那麽重的傷,希望她不要再做噩夢,希望她往後餘生,平平順遂。

對於景溪的舊物,她很猶豫,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那對情侶杯子,她的睡衣,她的毛巾,她的貼身衣物。

她不想扔,如果以後都見不到了,這就是景溪留給她最後的紀念了。

可留著似乎也沒什麽意義,尤其是每次看到被景溪痕跡填滿的房間,心臟總會莫名其妙地抽疼一下,帶來綿長細密的餘韻,她有點受不了。

所以她選擇把這些東西藏起來,她把一切關於景溪的物品整理好後藏到了一個不甚隱秘的櫃子裏,平常走來走去,沒人會猜到那一面小小的櫃子裏裝放著她欲言又止的真心。

她把真心也一並存放起來,和那些舊物一起鎖在櫃子裏,不想扔掉也不想面對,她裝成了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好似景溪的離開並沒有對她的生活做出什麽很大的改變。

她自己也是這樣想的,沒人會永遠記得一個人不是嗎?

三年不夠就五年,五年不夠就十年,她願意用僅存的餘生去忘記一個人,總有一天,她會徹底忘記她的模樣的。

可是,用餘下的一生忘記過去,那到底是叫遺忘,還是銘記一輩子?

快過年了,謝徠放假回到梧城。

這是個北方的小城市,氣溫比海城要低上許多,這幾年經濟建設搞得不錯,城區中心也建上了高樓大廈,馬路上大牌汽車的出現率更是明顯上升。

她的家不在城區,在更靠近邊緣的小鎮,托了經濟上行的福,小鎮也不算太落後,前幾年拆遷,這裏的人們都住上了樓房,但仍保留著小鎮的傳統習俗,路過街道時有很多商販在路邊擺攤叫嚷。

落日垂暮,街道被染上一層薄薄的餘暉,老人帶著孩子坐在馬紮上,新鮮的瓜果蔬菜被夕陽染上霞光。

謝徠大清早就被叫起來貼對聯,踩著高凳對著窗戶比劃,陶蘭茹女士在下面指揮,歪了不行低了不行,偏要挪那幾公分才滿意。

貼完後她累的直接癱倒在床上,不懂明明新的對聯舊的對聯都是一樣的花紋和文字,為什麽要把舊的撕下來然後換張一模一樣的上去,不說的話根本沒人看得出有什麽變化吧!

睡個回籠覺也不安生,陶蘭茹拿著雞毛撣子進屋,對著桌子和窗臺就是一陣劈裏啪啦,邊掃還邊嘮叨:“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在空調屋裏待廢了,幹點活就累成這個鬼樣子。”

接著開始回憶往昔,“我年輕的時候啊,五點就起來做一家人的飯了,那個時候一家五口人,都等著我……”

謝徠腦袋蒙在被子裏,悶悶的說:“那是你愛早起。”

“嘿,回來幾天就開始讓我生氣了是吧!”陶蘭茹一把掀開她的被子,“別睡了,你看看現在都幾點了,你在外面上班也起這麽晚啊?”

“誒呦媽!”

謝徠一臉生無可戀的起床,被發配在客廳裏和一群剛上小學初中的表妹表弟們玩。

一個個年紀輕輕的網癮還挺大,一人抱著個手機,刷視頻的刷視頻,玩游戲的玩游戲,倒也沒人搭理她。

這樣也好,落個清凈。

謝徠美滋滋躲在沙發角落刷某音符軟件,半開智的表妹來到她旁邊,從大人口中得知她在電視臺工作,特別興奮地問起某當紅女團中兩個愛豆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為了不打擊小女生磕cp的熱情,謝徠笑著說不知道,答應下次幫她留意一下。

小姑娘很鄙夷的覷了她一眼,似乎在說她也不是很厲害,連娛樂圈這麽火的一對真情侶都不知道。

之後還跟她科普起了這兩個人的“相愛史”,列舉了種種相愛的蛛絲馬跡,包括但不限於用一個杯子喝水,共用衣櫃,暗戳戳在機場秀恩愛,被拍到從一個房間走出來。

如果不是知道這兩位是鐵血閨蜜情,謝徠恐怕真的就相信了。

其實鐵血閨蜜情也不準,說不定哪天就假戲真做了呢。

刷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無聊,閑人謝徠自告奮勇出去買菜,終於躲開那群嘰嘰喳喳的小孩,再吵下去感覺耳膜都要裂了。

小縣城的超市裝潢設計都還是十年前的風格,陶蘭茹並沒有明確說要買什麽,於是謝徠就這麽推著小推車漫無目的地走。臨近過年,超市裏人不少,她一路走的極其艱難,路過蔬菜區,各種蔬菜種類也沒那麽多,比如番茄就只有紅色的,沒有那些花裏胡哨的顏色。

想起來景溪就只認識紅色的番茄,那時候她牽著謝徠的手,依偎著她的手臂,很驚訝的問為什麽番茄有那麽多的顏色。

如果景溪來到這個超市,大概會嫌人多,因為不願意別人碰到她所以選擇在一個角落默默站著,等著謝徠買完東西後牽著她的手回家。

想到這,謝徠嘴角揚起一個甜蜜的笑,將手上的番茄放入購物袋。

走出超市,天色漸晚,落日懸在半空中,將小鎮鍍上一層金色的餘暉。

謝徠提著幾袋子零食和水果往車上走,腳下忽然一軟,像踩到了一個毛茸茸的東西,低頭一看,是一只瘦瘦的小橘貓。

“喵——”

她趕緊擡腳,小橘貓立刻受驚般竄到車底,蜷縮成一團背對著這個可惡的人類。

“對不起啊,踩到你了。”謝徠蹲在車底,找出剛剛買的香腸,掰碎幾塊後放入手心,耐心地敲了敲車底的鐵皮,“出來吧,有好吃的。”

車底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接著探出一只琥珀色的圓眼睛,警惕地打量她。

她顯然是生氣了,尾巴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地面,像在無聲抗議。

它歪著頭,視線在謝徠掌心的香腸和她的臉之間來回游移,小鼻子輕輕抽動著,似乎在做一場激烈的思想鬥爭。食物的香t氣太過誘人,可剛才的“冒犯”又讓它拉不下臉。

終於,它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高傲地甩了甩尾巴,邁著優雅卻又帶著幾分不情願的小碎步,從車底鉆了出來。

它沒有立刻撲上來,而是先在謝徠面前站定,用鼻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指尖,確認沒有危險後,才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啃食起來。謝徠能清晰地感受到它溫熱的呼吸拂過掌心,還有那細密的胡須掃過皮膚時泛起的癢意。

“真好哄啊。”謝徠忍不住輕笑,另一只手試探著撫上它的脊背,順著毛發生長的方向輕輕摩挲。

小貓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擡起頭,用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斜睨了她一眼,眼神裏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耐,卻又礙於“吃人嘴短”的情面,沒有立刻躲開。

它只是不滿地甩了甩尾巴,尾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不耐煩的弧線,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對付手裏的香腸,咀嚼的速度明顯快了幾分。

香腸很快就見了底。

小貓用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嘴角,確認沒有遺漏任何肉渣後,連一個眼神都沒再給謝徠,轉身就竄了出去,動作敏捷得像一道閃電,瞬間就消失在街角的陰影裏,只留下謝徠還保持著蹲姿,掌心殘留著它的溫度和幾粒香腸碎肉。

謝徠無奈地搖了搖頭,看著空蕩蕩的掌心,輕聲笑罵:“真沒良心。”

她收拾好垃圾,上車後翻出濕巾,靠著椅背耐心地、一點一點地擦拭掌心,嘴角一直噙著淡淡的弧度。

車窗的斜前方恰好有一對情侶出現,應該是逛完超市後要各回各家了,此刻依依不舍的抱在了一起。

謝徠看的失神。

後悔了,應該抱一下的。

大年三十,一大家子圍在一起吃年夜飯。

謝徠的爺爺奶奶有四個孩子,三個兒子一個女兒,之前長輩還在世的時候大伯二伯和他們一家都是在一起吃年夜飯的,後來老人家去世,這個習俗仍然保留了下來,是以謝徠家的年夜飯很熱鬧,一大家子鬧鬧哄哄的在一起。

每年的年夜飯焦點都不一樣,前年是大伯家考公上岸的表姐,去年是那個聽說通過一些秘密渠道賺了大錢的表哥,現如今他們結婚的結婚,生孩子的生孩子,生活倒也算美滿。

今年的焦點顯然落在了謝徠頭上,謝徠的爸爸在飯桌上慷慨陳詞,和那些男人高談闊論,從中東最新局勢再到豬肉為什麽漲價,再傳授一些為數不多的社會經驗。

謝徠早已習慣,於是敷衍地聽著。

話題不知道怎麽就轉到了結婚上去。

大伯發表自己的演講:“雖然你現在在外面發展的不錯,但女孩子啊,最終還是要找個歸宿才好,盡快找個對象結婚生個孩子,這人生才算圓滿啊。”

其他人七嘴八舌的附和。

謝徠爸爸:“我和她媽也一直催她呢,這孩子主意正非要先搞事業,這不過了年就28了,也該懂點事了,聽你大伯的盡快找個對象,要不就去相親,早點完成任務我和你媽也能早點放心。”

這話謝徠不是第一次聽,自畢業的那年起,每年年夜飯都少不了這麽一頓說教。

換做從前,謝徠一般會忍著,敷衍著就過去了。

她不是一個果斷的人,對很多事情都瞻前顧後,害怕戳破後出現什麽連鎖反應,所以她忍了一年又一年。

但是現在,不知怎麽的她忽然就不想忍了。

她放下手中的飲料杯,頭都沒擡地說:“完成什麽任務?”

“你說什麽任務,找個對象結婚生孩子啊。”

“誰規定的任務?”謝徠擡眼看向圓桌旁的一圈人,“大伯你規定的?還是二伯你規定的?大娘你點頭難道是你規定的?在憲法第幾頁?如果不完成會坐牢嗎?”

“你這孩子說什麽呢!”陶蘭茹在旁邊拉她衣服,“大過年的,你別胡說八道。”

“你們不是說有任務嗎?我仔細問一下還有錯了?”

大伯臉綠了綠,嘴硬道:“這是老祖宗規定的。”

“哪個老祖宗,她托夢給你的?跟你說謝徠不結婚要被抓走槍斃?”

一圈人被她說的啞口無言。

“嘿,你這孩子。”

謝徠爸爸被駁了面子,狠狠拍了下桌子,“怎麽說你還這麽不樂意,我們說錯了嗎?我告訴你,你不結婚就是讓我們臉上無光,出去讓人笑話。”

“你窮了一輩子都不嫌丟人,我不結婚倒讓你臉上無光了。”

“你說什麽!你給我再說一遍!”

謝徠爸爸氣的面紅耳赤,使勁拍了下桌子,哆哆嗦嗦地用筷子指著她,“你怎麽跟你爸爸說話的!大過年的你誠心找不痛快是吧。”

旁邊人見狀紛紛過來安撫他,找借口說孩子不懂事。

謝徠覺得不解氣,站起來接著說,“你們怎麽跟我說話我就怎麽跟你們說話,不信我一會到大街上問問,我不結婚讓誰笑話了。”

“你們不用再催了,我一輩子都不會和男人結婚的,至於那些任務,誰愛完成誰完成。”

說完這句話,她沒管身後那些人異樣和憤怒的目光,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謝徠!”陶蘭茹在後面喊住她,“大過年的你要去哪啊,翅膀硬了是吧,連家都不要了。”

“媽。”

謝徠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扭頭忘了一眼飯桌上神態各異的親人們,被氣的滿臉漲紅的爸爸,最後望向陶蘭茹。

“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

陶蘭茹臉色一僵。

說罷轉過頭不再看她,沒有一絲留戀的走了。

門板後傳來碗砸到地面的刺啦聲,還有謝徠爸爸怒罵的叫喊聲,親戚們七嘴八舌的議論。

心情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舒暢。

這些天積攢的情緒全在這一刻釋放出來,謝徠一路小跑到車上,鎖緊車門,雙手緊握方向盤,額頭抵在方向盤中間。

那些在她心頭盤旋多日的壓抑和痛苦終於有了宣洩口,可心情明明是痛快的,為什麽眼睛卻這麽酸,為什麽會有淚水流下來。

是高興的眼淚嗎?

是在慶幸自己終於說出來了嗎?

大年三十的夜晚很安靜,街道上幾乎沒什麽人,謝徠開車到附近最近的一家酒店,前臺正在打瞌睡,看到有人後不情不願的起來工作,嘀咕著怎麽大過年的還有人出來住酒店。

謝徠刷卡進入房間,手機響了大概十幾次她一次也沒接,後來實在太煩了,索性關上機扔到一邊。

屋內靜悄悄的,她一個人坐在床上,透過窗戶,望向熱鬧的天空。漆黑的夜空中,一簇簇絢麗的煙花相繼盛開,卯足勁沖向天空,瞬間炸成五顏六色的星火,如流星墜落地面,拖出一條條長長的金色絲線。

鎖骨中央那枚精巧的紅色鉆石在煙花的映照下閃著亮晶晶的光芒。

又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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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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