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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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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

坦誠的後果是武笑辭的請求得到滿足,她的判斷沒有錯,孟希彤是個負責任的帶教,當場同意下午帶她去看一樁公開審理的家暴案。

孟希彤在餐桌上跟她說了旁聽要註意的細節,雖然武笑辭早就知道,但她還是乖巧地再聽一遍。

下午兩點正式開庭,吃完飯才十二點四十五分,正是午休時間,辦公室裏的人不多,有些法官趴在桌上睡覺,武笑辭回到工位休息。

目前刑庭就她一個實習生,孟希彤告訴她過兩天還有一個實習生要來,因為學校放假時間不同,那人的學校又在外地,比她報道的時間要晚些。

她在工位上坐了會兒,拿出手機,早上陳錦言給她發的消息她還沒回,看著兩排語音條,武笑辭鬼使神差地拿出藍牙耳機,放進耳朵裏,點開語音條。

緊接著下一秒,陳錦言暴躁的聲音傳了過來:“武笑辭你是不是有病!從頭到尾我沒說你一句不好,你還搞人身攻擊……”

幾乎是一瞬間,武笑辭就把耳機摘下放到桌子上,感覺耳朵受到了傷害,她放棄點開下一條語音,直接轉文字,唇角卻高高揚起,逗陳錦言玩還挺有意思。

她看了下一條信息,罵得很臟,武笑辭笑著擡手回覆:【就你昨天那眼神,你敢說你沒覺得我渣?】

信息發過去等了一會沒等到回覆,武笑辭退出了跟陳錦言的聊天界面。

她不是非要跟她辯個黑白,但是昨天陳錦言那一副盡在不言中的眼神和表情讓她不得勁,她雖然什麽都沒說,但好像什麽都說了。

回到主聊天界面,除了一些群消息再沒別的消息進來,想到今早陳錦言要她跟沈瀟洐報備行程就覺可笑。

她和他本就不會有非必要交流,她要真給他發了,沈瀟洐會不會被哄得暈頭轉向她不知道,但一定會覺得她今天是不是犯病抽風了。

這會走神的功夫,陳錦言的信息回過來了:【我沒有,沈瀟洐自己願意,我還不至於替他抱不平。】

武笑辭不信:【那你昨天什麽鬼眼神,問你還不說。】

陳錦言:【實話聽不?】

要不是辦公室裏太過安靜,武笑辭現在已經發語音罵她了:【有屁快放。】

武笑辭雖然不喜歡八卦,但跟陳錦言,她願意分享一些現狀,畢竟總憋在心裏容易出事。

昨天她把近況大致跟她說了一遍,結果兜了一圈回來,這姑娘就回了她三字:“挺好的。”但又留給她一連串盡在不言中的表情。

聊天框頂部閃爍了好一會兒“對方正在輸入中”,陳錦言終於回了:【我從沒覺得你渣,正是因為了解你,我才擔心你。如果你下定決心不會跟他在一起,你現在最該做的是保持清晰的邊界,而不是默認他侵犯你的底線。】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把自己置於道德的最低點,你我都心知肚明沈瀟洐要的是什麽,那五百的房費說白了就是買你的心安。】

武笑辭雙手捧著手機,看到陳錦言說五百塊是買她心安,指尖輕輕戳了下屏幕。

說得沒錯,但那又怎樣?雖然不知道沈瀟洐喜歡她什麽,但他到底想要什麽,她又不是看不出來。

【我認可你說的,沈瀟洐固然高傲,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他主動提出要你做他女朋友怎麽辦?拒絕?分手?徹底撕破臉?確實沒有別人知道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麽,沒有人會指責你。】

武笑辭笑了下:【好了,沒必要拐著彎說,我也沒伸手找他要錢。房是他自己租的,多出來的房間,我住與不住對他都不會有損失。至於車,還是那句話,他有所圖總要付出點代價。】

武笑辭:【而且錢對他來說,已經是最低成本付出。】

陳錦言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回:【唉,你說得也對,我只是習慣了不欠別人。】

陳錦言:【跳過這些不說,你確定嗎?永遠不會為沈瀟洐動容?他要真跟你表白怎麽辦?等到他開口,你再拒絕,伴隨而來的一定會是分開。】

陳錦言:【你找炮|友我支持,但你明知沈瀟洐對你有意,還不把控好關系,我不能理解。哪怕你真的不會喜歡他,習慣總是個可怕的東西。我以為你能拎得清,你倒好,一股腦紮進去了。】

武笑辭瞇了瞇眼,眉頭蹙了起來,陳錦言說的問題她都想過:【可是維持現狀還不錯,還有三年的時間相處,我何必急著打破?】

陳錦言:【那回到上個問題,他要表白怎麽辦?要提前結束這段關系怎麽辦?】

武笑辭抿了抿唇,幾乎是下意識回答:【有什麽大不了?不就談個戀愛,又不是不能分手。】

這話說得跟賭氣似的,陳錦言的回覆倒不在她意料之內。

陳錦言:【漂亮。】

陳錦言:【您活得這般通透,還惦記著這點小不爽,圖啥?你要是能說到做到就這麽幹!反正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氣死了拉倒。】

武笑辭被陳錦言逗笑,退出聊天界面。不管她心裏到底怎麽想,只要是真心支持自己的就夠了。

她關掉手機準備休息一會,有點期待下午的庭審,如果孟希彤能帶她看一下案卷就好了。

想著她看了一眼時間13:15,不準備休息了,打算出去走走。

她輕手輕腳地走出辦公室,放在褲兜的手機震了一下。

武笑辭拿出來看了一眼。

孟老師:【到二樓閱卷室來,在第一法庭旁邊,你上樓往左手邊走就能看見。】

武笑辭眼睛一亮,快速回覆:【好的。】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找到樓梯間兩步上樓,根據孟希彤說的找到閱卷室。

說是閱卷室,更像一個小型休息室,面積不大,裏面只有一張辦公桌和一臺小型電風扇。

屋子裏的溫度很高,窗戶開了一條縫。孟希彤坐在辦公桌邊翻閱資料,看到她過來,示意她過去:“休息好了嗎?”

“沒有午睡的習慣,現在感覺很好。”武笑辭走過去,“您找我來,是要給我看卷宗嗎?”

“嗯。”孟希彤見她迫不及待的樣子,沒忍住笑了下,“只能在這看,不能外傳,明白嗎?”

“明白,早上不才在政治部簽了保密協議?”她笑了下,搬起一旁的板凳坐了過去。

孟希彤手邊放著一沓編訂好的卷宗,武笑辭伸手去拿,就被“啪”地一巴掌拍開,“想要旁聽可以,但這次庭審結束,你要寫一份判決書交給我,當你的實習作業。”

“姐,你太高看我了,我才大一。”武笑辭假裝被打痛的樣子甩了甩手,心裏明白孟希彤是在教她,耍寶之餘又有些感動。

“不會可以學,我會帶著你改。我看過你的簡歷,成績不錯,想不想旁聽合議庭?”孟希彤挑了挑眉,嘴角含著笑看武笑辭,就像看祖國未來的花朵。

“嗯?您是主審法官?”

“嗯,不過規矩知道嗎?閉上嘴,不發言,不傳播,全程腦子跟著轉就行。”

武笑辭頭瞬間點得跟撥浪鼓似的:“明白明白。”

孟希彤這才把卷宗遞給武笑辭:“不用看得太細,大概了解庭審程序、證據鏈,知道一會要審的是什麽案子就行。”

“明白。”

武笑辭拿到卷宗後快速翻到證據目錄頁,她梳理信息的能力還不錯,花了十五分鐘了解到,待會要審的是一樁家暴虐待致死案。

受害人黃雨竹因被告人吳康長年的精神暴力與毆打患上抑郁癥,最終選擇自殺。

為什麽會定性為虐待致死案?因為從卷宗來看,沒有能證實吳康存在直接傷害故意的證據,現有的證據僅能認定吳康的家暴事實。

看完卷宗,武笑辭蹙眉:“姐,這案子最後是不是會被定性成虐待致死?根據刑法規定,虐待致被害人死亡的,法定刑是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嗯?”孟希彤在處理一份文件,聞言擡頭看她,“沒錯,具體量刑還要結合庭審舉證、被告人認罪態度等情況綜合判斷。”

“也就是說,哪怕被告人情節惡劣,沒有直接傷害故意的話,最多就能判到七年。”武笑辭這話不是疑問,是肯定。

武笑辭之前看過不少家暴案件,她最反感的就是這類案件。

虐待罪和故意傷害罪最大的區別在於,故意傷害罪需要證明行為人有明確的傷害或殺人故意,而虐待罪不同,它是長期折磨、摧殘,即便造成了死亡結果,也只需證明這種長期侵害的概括故意。

她一直覺得這一點不太合理,是在給施暴者留空子。被害者已經離世,又找不到直接證據證明被告“故意殺人”,換誰是被告都不會承認,犯罪成本太低。

再看這個案件,檢察官闡述的家暴事實清晰,經證人證實,被告人多次對被害人進行言語侮辱,輕則打罵,重則毆打,更可怕的是這種狀況竟持續了兩年。

最惡心的是,這類家暴案很難獲取直接證據,證人證言多為間接證據,很難單獨作為定罪的核心依據。

哪怕被害人黃雨竹留下遺言說“吳康要殺我,他是個瘋子”,也無法證明被告人具有殺人或傷害的直接故意,無法舉證。

最終只能以虐待罪加重處罰,還是在被害人自殺的前提下。若是被害人沒死,這類情況開庭審理,刑期通常在二年以下。

看完卷宗,武笑辭都不想去旁聽了,她耐著性子把卷宗整理好,臉色沈了下來。

除非黃雨竹能死而覆生,出來指控吳康就是要殺她,否則被告最多判七年。

如果對方辯護律師足夠厲害,可能只判三年左右。想到這,武笑辭嗤了一聲,真要是黃雨竹活過來,這案子可能只判二年以下了。

一條人命就值三四年,結婚這事真有盼頭,武笑辭冷哼一聲,把卷宗整理好還給孟希彤:“每次看這種案子都會在心裏感嘆不值,不婚不育保平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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