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覆刻回憶

百來平的大廳裝修極簡，池漾的目光，卻瞬間被餐桌盡頭那個熟悉的物件牢牢吸住。

她狐疑地側頭看向江亦桉，撞進他眼裏滿到快要溢出來的期待。

腳下像是有自己的意識，她不受控制地朝著那張大理石餐桌一步步走去。

而當她離那處越近，那熟悉的物件就越清晰，直到池漾看清那黑白相間的畫風和 5 個加粗的覆古字體，腳下狠狠一頓。

“幽靈與未亡人？”池漾輕聲念出，嗓音中滿是詫異，她腳下步伐加快，三兩步來到了餐桌前，直到手指即將觸上那古老的塑料光碟殼時才猛然發現，桌面正中搭著的桌布與盡頭擺放的小盆栽，乃至手邊的抽紙盒，都和低維世界他們家裏放置的位置一模一樣。

池漾的心頭漏跳了一拍，池漾的指尖僵在空中，定定地看著眼前的桌面。

大理石的冰涼觸感仿佛透過指尖傳來，耳邊似乎響起了那晚嗦面的吸溜聲，她晃著腿，興致勃勃地跟對面的人講著這部老電影的劇情，眼裏的光比頭頂的燈還要亮。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熟悉的、淡淡的雪松味，她的眼眶瞬間就熱了。

直到一只溫熱的大手從身後探來，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張碟片。

指尖輕柔地摩挲著上面的大字，溫熱的呼吸從耳側傳來，“我只記得你很喜歡，隱約間，我覺得我們應該一起看過……但再往後想，就是一片空白了。”

池漾被脖頸間的癢意激得回了神，懷裏還抱著語音燈的手緊了緊，轉頭就撞進了江亦桉那帶著遺憾的黑沈眸子。

還不等她說什麽，江亦桉的表情又一次恢覆了溫和的笑意，他拉起了池漾的手，帶著她朝餐桌的右側拐去，“不止這裏。”

他的腳步帶上了幾分輕快，展示般，推開了一間又一間的房門——

低維世界，他們家的書房、醫院七樓的病房、那個漂亮的空中花園，最後就連莫黎東隱路的實驗室都讓他幾乎一模一樣地覆刻了出來。

池漾此刻已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跟在他的身後，看著他將從前一幕幕搬到她的眼前。

“嗯……航艦的空間不夠大，實驗室的二樓無法安置了。”江亦桉說著走到了那個池漾制作“星河”的操作臺前。

其實是他不想覆刻。

江亦桉回憶起自己再一次到達已被封禁的東隱路實驗室，心頭就升起難以抑制的絕望與悲痛。

尤其是走到二樓的時候，那滿地的碎片仿佛深深嵌進他骨血，他不記得那股窒息感從何而來。

他不知道這股情緒的來源，但他記得漾漾好像一連幾天都泡在這裏——

應該是喜歡這裏吧。

江亦桉的視線落回操作臺，舉起桌面上的玻璃試管朝著池漾晃晃，那彎起的唇角弧度刺得池漾眼眶發紅。

感受著指尖已經被焐熱的語音燈，心臟控制不住收縮，站在不遠處的人影逐漸模糊。

她連忙轉過身，掩去那一瞬間的失態。

“我做錯了，是嗎？”江亦桉察覺到她的異樣，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起來。

他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與不安，以為自己理解錯了那本就不完整的記憶。

池漾快速眨了眨眼，笑著沖他搖搖頭，“你沒有錯，我很懷念。”

說著她率先走向關著門的最後一個房間，“這裏也是嗎？我很期……”待。

話音未落池漾便已將最後那扇門推開，而眼前熟悉的陳設卻讓她再一次怔在原地，若說其他幾間房間江亦桉只是恢覆了原本的布局，那麽這一間，不僅是陳設物品布局，就連地面與墻壁都與那時候一模一樣，而這間藏在最深處的小屋，正是他們在清郢苑的臥室。

床鋪、沙發，地毯、窗簾……

床尾處甚至放置著那個老舊的碟片播放器，床頭那個圓圓的小夜燈，還有，整整齊齊疊在枕頭上的那件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時穿的，藍襯衫。

原來這些天，他消失的日日夜夜，他強忍著精神域的撕裂與痛苦，一次次往返低維世界，不是為了別的，只是為了把他們的過往，一點點搬回她的面前。

“我不確定它們具體代表著什麽，但與你有關，我就不舍得落在從前。”江亦桉的眸色溫柔，像看著一屋子寶貝。

池漾嘴唇囁嚅著半天發不出聲音，她只想著刺激他主動尋回記憶的心，卻沒想到他在背後做了這樣多的事情。

“為什麽，要這樣做。”池漾轉身，拽住江亦桉的手臂。

“因為想找回你。”江亦桉緊繃的肩線終於沈下，他像是舒了口氣般，將這些天壓在心頭的困苦說出。

“可是也太疼了。”池漾終於哽咽出聲，她像從前那樣捧住江亦桉的臉，輕撫眼下那已然消失的青黑。

感受到女孩的觸碰，江亦桉渾身一震，那股難言的熟悉感瞬間從兩人接觸的地方炸開，幾個破碎的畫面逐漸粘合。

“我只是在做特警江亦桉做的事，這並不痛苦。”江亦桉的眼睛閃了閃，輕描淡寫地帶過了這些日子每日反覆經歷著精神域波動的折磨。

他彎下腰，緊緊盯著池漾眼角的濕紅，越過池漾的臉看向她身後的小夜燈，“一點點將我們的小屋覆原，這讓我很有安全感，也讓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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