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黎明將至

江亦桉擡起了頭，定定地看著虛空中池漾的方向，感受著唇上笨拙的觸碰，心中萬般無措的情緒仿佛有了落點。

窗外的樹影，夜風漸漸停了，樹影不再搖曳，就像他此刻的心情，從翻湧的驚濤駭浪，慢慢歸於平靜，他僵硬地擡手，伸向那片已被血汙浸染的白紙，緊緊攥住。

而在兩人無暇顧及的角落，輪椅上的對講機裏，悄然炸響沈清澤的聲音：“莫黎，站住！你涉嫌偽造身份、危害公共安全，跟我們走一趟！”

“你們沒證據！”，莫黎冷笑，隨即傳來幾聲不輕不重的拳肉相撞的聲音。

小何的聲音也跟著傳來，帶著輕喘，“沈副隊，他想往西側消防通道跑，我已經讓安保堵上了！”

“砰！哢嗒！”

沈清澤：“別掙紮了，你的身手在我這沒用！”

莫黎面色一僵，看著自己被手銬鎖緊的雙手，臉上的悠然與得意瞬間消失。

他身形一轉就朝著電梯走去，想回去找江亦桉，可迎接他的，是小何結實的胸膛。

看著眼前兩個兇神惡煞的年輕人，莫黎快速思索了一番，那梗著的脖頸終是松了下來，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走吧。”

沈清澤押著莫黎離去，小何立刻進入了電梯，朝著江亦桉的病房進發。

可等到了病房門口，看著裏面已然安靜躺下的江亦桉，他卻躊躇著不敢進入。

病房中的江亦桉自然沒睡著，但漾漾讓他休息，他還是聽話照辦了。

不知道為什麽，江亦桉感覺自己身上的重擔像是被人強行拖走了。

莫黎帶來的真相，是那樣殘酷，卻也變相地解脫了他的愧疚和自責，但同時也以另一種更加痛苦的形式在他的身體紮根。

但很奇怪，在漾漾說完那些話後，這深入骨髓的疼痛來得好像並沒有想象中強烈。

她就像一針止痛劑，強勢地註入他的身體，將那連接成網、將要兜頭罩下的痛苦控制在了身體之外。

江亦桉側了側頭，聽見床頭窸窸窣窣被單扯動和極其細微的呼吸聲音，他知道，她在看著自己。

她的目光此刻應該落在自己的臉上，江亦桉努力平穩著呼吸，不知道有沒有瞞過她。

大概，沒有吧。

江亦桉心裏苦笑。

突然，他察覺到身側的枕頭一顫，倏然睜眼，就見被子鼓起了一個人形鼓包，通過枕頭上的凹陷和被子被頂起的高度，他可以判斷，漾漾是背對著自己躺下的。

——是怕她的目光打擾到他，又擔心他睡醒找不到她，而特意留出的空間嗎？

江亦桉突然覺得眼角有點酸，他總覺得自己被世界拋棄，永遠與幸福失之交臂。

他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島，將生命投入事業，卻又被他以生命付出的隊友狠狠欺騙。

到現在連他自己也不要自己了。

可為什麽，生命裏又出現了這樣一個，不知緣由，不問過往，就一心護著他的存在。

永遠觸手可及的距離、亮著的小燈。

還有，明明觸碰不到卻還是一次又一次拼命把他拉出深淵的雙手。

她從來不氣他的逃避，理解他的偏執，就這樣那個一直給，一直給，好像他本來就配得上這一切一樣。

可他，憑什麽能讓這樣美好的她停留，不計後果？

江亦桉合上了雙眼，將眼角的濕潤壓下，他輕輕喘著氣，排解脊骨中的劇痛與酸澀，以及心頭密密麻麻地不斷滋長出來的不可言狀的東西。

他久久地感受著，久到疼痛融化，久到酸澀散盡，久到耳畔的呼吸終於平穩，窗外天際浮起一絲微弱的光線。

黎明將至。

江亦桉歪頭，卻沒有看向還懸著月和閃爍的星，他定定地看著又將被子抱作一團的漾漾，無聲地嘆口氣——

罷了，就讓羲和的背叛隨著今夜被強行拔除的愧疚和自責一起消解吧。

【叮！男配求生欲減15，當前求生欲30%。】

他看著那一小團被子，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抹淺淡的笑。

而他，以後心裏只裝得下一個人了。

漾漾。

【叮！男配求生欲加 20 ，當前求生欲 50% 。】

江亦桉側過身，臉上的冰冷早已融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想靠近她，想讓她知道，她的陪伴，他都記在心裏。

他擡手，伸向池漾的方向，微微顫抖著一點點靠近，指尖穿過微涼的空氣，距離那處溫暖的氣息越來越近。

江亦桉的呼吸漸漸放輕。

下一瞬，那雙含著疲憊和肆意流轉的溫情的眸子倏然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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