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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古代竹馬篇:他們會一起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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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古代竹馬篇:他們會一起長大

“阿潯,你才六歲,這般早便下山歷練,會不會太急了些?”

林清蹲下身,指尖細細地替衛潯理好微亂的衣襟與袖擺。

她眉眼溫軟如春水,語聲輕柔,帶著掩不住的惦念與不舍,“要不我和你父親說,再在宗門裏待幾年,等長大些,我們阿潯再下山歷練好不好?”

衛潯抿著唇,小臉也繃得緊緊的,伸手去環住林清脖頸,抱了抱她,才一本正經地拒絕道:

“不行的,阿娘,我雖然只有六歲,但我已經是築基修為了。衛闌說,宗門弟子但凡踏入築基之境,皆需入世歷練、磨礪道心。我不想仗著身份特例,壞了宗門規矩。”

林清聽他一板一眼說完,覺得好笑,揉揉他的臉:“可阿娘會擔心你,再說,你怎麽又沒大沒小了,衛闌是你父親,你該喚他爹爹才是。”

衛潯聞言撇撇嘴,並不是很願意。

衛闌總是同他搶阿娘,他可不要和他和顏悅色地說話。

“阿娘,我會保護好自己的。”衛潯又抱了抱林清,甚至還拍拍她的背,才拎著劍轉身往山間傳送陣法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執拗。

林清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稚嫩身影,心頭微沈,輕輕嘆了口氣。

下一瞬,一雙溫熱有力的手臂攬住她的肩頭。她無需回頭,便自然地往後一靠,輕聲道:“阿潯還這般小,真的放任他獨自下山嗎?”

“阿潯就是這般性子,便是想攔也攔不住的。”衛闌嘆了口氣,將林清摟得更緊了些,安撫道,“我在他身上放了幾絲我的神識,若是當真出什麽事,那神識也能護他一段時間,足夠我趕過去了。”

聽聞此言,林清高懸的心稍稍落地,可轉念一想,眉宇間又浮上幾分顧慮。

她擡眸看向身側的人,輕聲道:“夫君,你昔日脫離淩霄宗、自立山門,早已與舊宗結下嫌隙。淩霄宗眾人素來心胸狹隘,難保不會懷恨伺機報覆。如今阿潯獨自下山,行蹤無依,若是被他們盯上……”

話未落,衛闌低頭親了親她的眼睛,溫聲道:“別擔心了,待會兒我將宗門其他事宜交給大長老處理,親自下山一趟,遠遠守著阿潯,這樣可行?”

心頭顧慮被撫平,林清抿唇笑笑:“好。”

*

*

衛潯第一次下山歷練還算順利。

他年歲最小,同行的師兄師姐們處處照拂包容。

而小衛潯素來懂事要強,從不願拖累旁人,力所能及之事件件做好,超出能力範圍的事也從不會逞強硬撐,分寸拿捏得極好。

偏偏返程歸途,一行人不慎誤入一片布有隱匿陣法的幽暗密林。

陣法迷亂視聽,霧氣重重,幾番輾轉間,衛潯便與眾人徹底走散。

好在密林裏遇到的那些魔獸,都在他能解決的範圍之內,衛潯便將那些魔晶用劍給挖了出來,打算拿回去給阿娘做首飾。

當然,若是衛闌可以不那麽黏著阿娘,他也可以拿一枚給他。

暮色漸沈,天色快速昏暗下來。

衛潯知曉密林深處藏著元嬰修為以上的高階魔獸,兇險難測,不敢再貿然深入,當即停下了腳步。

他尋了一棵古樹,繞著樹根撒了一圈淡黃色的驅獸粉,隔絕周遭妖獸侵擾,隨後倚著粗壯的樹幹,閉目休憩。

可他尚未沈入睡夢,頭頂古樹交錯的枝丫間,忽然有一團東西直直墜落。

“啪嘰——”一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衛潯的臉上。

不疼,甚至軟乎乎的。

但不妨礙這突如其來的驚擾,還是讓衛潯的臉色瞬間沈下。他倏然睜眼,擡手一把將糊在臉上的東西拎了起來。

睜眼一看,視線撞進一雙圓溜溜的黑眸子中。

落入掌心的,是個巴掌大的雪白小團子,毛茸茸一團,看著乖巧可愛。

下一秒,軟糯稚嫩的嗓音便響了起來,白霧團子像是被嚇了一跳,又刻意拔高聲調給自己壯膽,奶氣十足,還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委屈:“你誰呀!你吵到我睡覺啦!”

衛潯一頓,他皺了皺眉,古怪道:“你是什麽東西?為何會在此處?”

懸在他指尖的白霧團子猛地一僵,圓溜溜的眸子黯淡下來,蔫巴巴地垂著:“我是江群玉呀,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在這兒。”

江群玉太久沒和人說話了,這會兒和衛潯說上話,委屈一下子就席卷上整只團子。

他抽抽搭搭道:“禁閉室裏起了火,我以為我要死了,但我好像又沒死,就到這裏來了。我的身體也不知道去了哪兒。”

衛潯沒太聽得懂,但還沒來得及細想,便察覺指尖觸感異樣。

方才還圓滾滾一團的白霧團子,此刻竟像融化的流雲般,順著他的指縫絲絲縷縷往下淌,拖出長長的一縷白霧,看著可憐又滑稽。

他下意識用另一只手托住白霧團子,語氣僵硬而笨拙地安撫:“你別哭了。”

“哇!”

他這話才落,江群玉的哭聲驟然拔高,哭得愈發委屈響亮。

整團白霧徹底撐不住形狀,軟軟塌散開來,完完全全攤在衛潯掌心,變成了薄薄一團平鋪的白霧軟餅,看著蔫巴巴的。

衛潯:“……”

他抿了抿唇,最後把原本打算帶回宗門送給阿娘的魔晶,整齊鋪在幹凈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將那團癱軟的白霧放了上去:“送你玩,你別哭。”

江群玉沒聽他的話,又哭了好一會兒,才將視線放回身下那堆亮晶晶的魔晶。

細碎的光映在他霧蒙蒙的魂體上,小聲道:“謝謝你。”

衛潯見他不哭了,伸手戳了下白霧團子。

江群玉沒站穩,被那麽一戳,又摔倒在魔晶上。

衛潯看著他狼狽的模樣,彎唇笑了笑。

江群玉:“……”

他生氣道:“你好過分!”

衛潯問他:“所以你其實是個人嗎?”

江群玉聞言,生氣地瞅他一眼,才幻化成自己本來的模樣。

與衛潯年歲相仿,一雙桃花眼澄澈圓潤,眼尾微微上翹,此刻正亮晶晶地望著衛潯,底氣十足地重申:“我本來就是人!”

衛潯輕眨了下眼,問:“那你為何要變成圓滾滾的湯圓呢?”

江群玉委屈地撇撇嘴:“因為這片密林裏的魔獸都很兇,它們看見魂體就會撲上來吞掉我。我化作白霧團子,它們辨不出我的真身,就不敢輕易靠近了。”

衛潯了然,靜靜看著他:“那你想找回自己的身體嗎?”

這句話像是瞬間點亮了江群玉死寂的心。

他驟然一怔,楞了許久,才猛地湊近上前,臉幾乎快要貼上衛潯的臉頰,一雙眼睛濕漉漉的:“真的可以嗎?”

衛潯頗為嫌棄地伸手戳開他,語氣清冷:“我此番下山本就是入世歷練,若能助你尋回身軀,也算磨礪道心,完成歷練了。”

“你真好!”江群玉欣喜不已,全然沒聽出他話裏的疏離,猛地撲進衛潯懷裏,小腦袋不停蹭著他的頸窩。

衛潯:“……”

他很生氣地拎住江群玉的後頸,惡聲惡氣地威脅道:“我是答應幫你,可沒答應讓你這般隨便親近我!”

江群玉一心惦記著找回身體的事,十分聽話,立刻乖乖坐直身子,乖巧點頭:“好吧好吧,不抱就不抱。”

他歪了歪頭,問:“那你叫什麽名字啊?”

“衛潯。”

“哦哦。”

“那你今年幾歲了呀?”

“六歲。”

“哇!好巧,我也是六歲!”

“你是什麽時候的生辰啊?”

“三月三。”

“嗷嗷,我是六月五。我們可以交換生辰嗎?”

“為何?”

“因為我想做你哥哥。”

“做夢。”

“真的不行嗎?”

“不行,”黑夜裏,林間晚風微涼,衛潯的聲音冷冷的,他再次伸手,戳開湊過來的那張臉,“閉嘴,你太吵了。”

江群玉:“可是不說話太安靜了。”

衛潯懶得搭理他,任由他在耳邊嘰嘰喳喳。

江群玉自顧自地吐槽完,舒坦多了便睡了過去,反倒是衛潯一直沒睡著,把江群玉睡著後下意識搭在他身上的腿挪開。

挪了一次兩次後,江群玉依舊把腿搭在他身上,衛潯沒有辦法,也只能隨他去。

之後的日子,江群玉就總是化作一只白霧團子趴在衛潯頭上,用白霧化作的偽足抱著衛潯的額,四處尋覓自己遺失的軀體。

他倆年紀相仿,偶爾拌嘴爭執,鬧得急了還會孩子氣地扭打在一處。

這日尋體無果,二人又一次空手而歸。

爭執間,江群玉氣得張口去咬衛潯的手臂,咬完不等衛潯反擊,撇著嘴委屈道:

“找了一個多月還沒找到,估計我的身體已經被森林裏的醜東西給吃掉了。我已經很難過了,你還不讓我抱著你睡。”

分明是魂體,也沒眼淚,但衛潯總覺得他的眼淚好大一顆,都要砸在他手上了。

他抿了抿唇,好半晌才道:“可是你抱著我睡很奇怪。”

江群玉嚷嚷:“有什麽好奇怪的!我上學的時候,幼兒園裏其他小朋友說他們都是和哥哥一塊兒睡的,你不願意同我換生辰,那你便是哥哥,我抱著你睡為何不行?”

衛潯眉頭蹙起,小臉嚴肅,認認真真跟他講道理:“江群玉,不行的。我三歲之後,就再也不跟阿娘一起睡了。世人相擁而眠,從來只有道侶之間才可以。”

“可我又沒有阿娘,”江群玉道,“而且你非要道侶才可以抱著睡,那我給你做道侶就好了啊。”

衛潯想說他倆都是男子,但想到下山歷練時,就有一對師兄師弟也是道侶的關系。

而且江群玉現在看起來可憐兮兮的,他就先不說了。

他安慰道:“我們再找找,若是找不到,在修真界也有辦法為你重鑄軀體的。”

江群玉的話很多,衛潯已經知道他不是修真界的人了。

他好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所以對這個世界懵懵懂懂,不知怎麽修煉,也不知這是何處。

衛潯便耐著性子,教他怎麽引氣入體,怎麽禦劍結陣。

江群玉天資聰穎,學得極快,不過短短時日,便能提著衛潯的劍,晃晃悠悠禦劍穿梭山林,玩得不亦樂乎。

“江群玉,”衛潯問,“若是有朝一日,你找回了自己的身體,你還會回到你原來的世界嗎?”

“唔,”江群玉想了想,猶豫道:“……要、要的吧。”

他的世界冷冷清清,從未有人惦念牽掛他。而闖入此方修真天地的這些日子,他依舊是孤身一人,無親無故。

於他而言,兩邊世界本無太大區別。只是原來的世界安穩平凡,沒有妖獸廝殺,會更安全一些。若是真的能回去,他大抵是要走的。

他歪了下頭,看著衛潯忽而不高興的臉色,伸手去揉他的眉,問:“可我現在到了這個世界,還能回去嗎?”

衛潯也說不清為什麽不高興,他垂著眼道:“我師叔祖居於昆侖仙山,修為通天,神通莫測,或許有法子,能送你重回異世。”

江群玉便高興了,他摟著衛潯的脖頸,蹭了蹭,頭發也變得毛茸茸的,彎著眼道:“衛潯,你真好。”

衛潯稍微推開他,悶聲悶氣的偏過頭,心想他一點都不好。

他其實是想讓江群玉留下來的,這樣以後他們就能一起長大。

雖說江群玉聒噪黏人,愛鬧小脾氣,喜歡亮晶晶的魔晶,睡相極差,夜夜都要黏著他依偎取暖,但衛潯並不討厭。

可江群玉想回去,阿娘說不能強迫別人做不想做的事。

衛潯也只能壓下私心,助江群玉尋回身體,送他回去。

二人又在陣法密林裏輾轉尋覓數日。

直至這一晚,林間夜色溫柔,四下浮動星星點點的暖黃螢光,幽藍靈蝶振翅,翩躚起舞。

也正是在這片溫柔夜色裏,他們終於找到了靜靜躺臥在林間的——屬於江群玉的軀體。

江群玉興奮極了,他沖上前去,想要進入自己的軀體。

可他一次次嘗試,魂體卻始終無法融入軀體,像隔著一層無形屏障。

幾番徒勞過後,喜悅盡數落空,他垂著眉眼,委屈地癟起嘴,一雙眸子瞬間蓄滿水光,濕漉漉地轉頭望向衛潯,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慌張:“衛潯,我進不去。”

衛潯倒是沒像他那麽慌,他抿了抿唇,走上前去,用靈力探查一番江群玉的身體後,和他道:“無礙,你的身體只是陷入沈眠,不過我也不太懂,我們可以在這裏等衛闌來,他會幫助我們。”

江群玉聽他說完,才松了口氣,他軟聲軟氣地問:“衛闌是誰啊?”

衛潯耷拉著眼,一邊將衛闌放入他識海中的一縷神識掐滅一邊道:“我父親。”

江群玉:“哦哦。”

空氣安靜了會兒,兩個小小的身影並肩盤腿坐在軀體旁,靜靜地等候來人。

江群玉又嫌太過安靜,他歪歪頭:“他會來嗎?他要多久才來呀?”

衛潯抱著劍,任由江群玉把肩貼著自己:“會,很快。”

“很快有多快?我們在這裏真的不會被魔獸吃掉嗎?”江群玉一害怕,話就會無意識地變多。

衛潯摸了摸他的頭,抿唇道:“江群玉,你別害怕,你要是害怕你就靠著我睡覺,等睡醒了就好了。”

江群玉便乖乖地倚在他肩頭,閉眼睡去。

夜色靜謐,樹影婆娑。

衛闌來得遠比想象中更快。

沒多久,江群玉就聽到了衛闌的聲音。

他的聲音更冷更沈,帶著訝異:“阿潯,你怎麽撿了個孩子?”

衛潯道:“他的軀體與魂魄莫名分離,無法歸位,你能不能幫幫他?”

衛闌蹲下身,指尖輕輕捏了捏自家兒子的臉,眉眼帶笑,故意逗他:“阿潯,求人幫忙,便是這個態度嗎?”

“哦,”衛潯不情不願地喚了句,“父親。”

衛闌這才笑了笑,俯身將江群玉的軀體抱在懷裏。

衛潯則是推了推江群玉的魂體:“江群玉,醒醒,我們該走了。”

江群玉迷迷糊糊睜開眼,央求道:“衛潯我好困呀,你讓我多睡會兒吧。”

衛潯便讓他幻化成白霧團子的模樣,然後小心翼翼地把白霧團子塞到懷裏,才站起身亦步亦趨地跟在衛闌身後。

有衛闌在,也不用慢慢地禦劍而行,不過兩日光景,父子二人便帶著江群玉的軀體與魂體,順利抵達仙氣縹緲的昆侖仙山。

太虛給江群玉固好魂後,才和衛闌道:“這孩子魂魄游離,確實並非此方天地之人,是意外從異世墜落而來。你打算送他重回原本的世界嗎?”

衛闌問:“可有可行之法?”

太虛道:“自是有的,不過需召集其餘幾位長老合力,聯手開啟通天階梯,方能打通兩界通道。”

“好。”

江群玉和衛潯兩人默默地在一旁聽著。

待衛闌與太虛仙尊移步屋外,前往議事堂商議開啟兩界陣法的細則,暫且離開屋子後,江群玉才哭著道:“衛潯,我要走啦。你要記得我,我以後會回來找你玩的。”

這回他有了實體,蓄在眼眶裏的眼淚也當真掉了下來,很大一顆,砸在衛潯的手上。

衛潯覺得他真笨,他都走了,怎麽可能還回得來。

但他又實在看不得江群玉哭,煩得很。

擡手去給江群玉擦眼淚,指腹觸到江群玉的下眼瞼,溫熱的觸感讓衛潯動作一滯。

原來江群玉的臉比白霧團子更軟。

“別哭了。”衛潯原本早已在心底編好了說辭。他想告訴江群玉,他不會難過,不過短暫相伴數月,他日長大,兩人終會各自陌路,兩兩相忘。

但對上江群玉的眼睛,他忽而不知道說什麽了,最後只是抿了抿唇,道:“我會想你的,不會忘記你。”

得到衛潯肯定的答覆,江群玉總算高興了些。

不多時,太虛仙尊推門而來,伸手牽他去往陣前。

他走出去幾步,又回頭,再走幾步,再回頭。小小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在青石板上一晃一晃的。

身後,站著衛潯和衛闌。

太陽快要落下,暮色即將到來。

就在即將踏出庭院的剎那——

“衛潯!衛潯!”

江群玉忽然高聲呼喊,猛地掙開了太虛的手,不顧一切轉身飛奔回來,撞進衛潯的懷裏。

他眉眼滿是得意,只是衛潯看不見。

衛潯緊緊抱住他,心跳得很快,耳邊是江群玉的聲音,他笑著說:“我本來是想走的,”

但回首見君立暮煙,故而從此不尋來時路,只在此間度餘年。

他們不必離別,不必等候重逢。

往後歲歲朝夕,都會一起好好長大。

(竹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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