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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回溯 因為很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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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回溯 因為很無聊

那些聲音如同詛咒, 深深烙進他的靈魂裏,從此,玄燼漫長的歲月裏, 便只剩覆仇二字。

又過三百年, 玄燼破境。

踏入合體境,他的修為已經足夠他踏平不墟與玄劍兩大仙門。

就在他破境同年,當年但凡參與過天都覆滅之役的修士, 無一幸免, 盡數殞命。

鮮血染紅了不墟與玄劍兩宗的山門殿宇,昔日高高在上的名門正派, 一夜之間淪為人間煉獄,血流成河, 屍骨遍地,一如昔年天都。

玄燼……一開始確實只是想要覆仇的。

可當真親手將當年那些道貌岸然的修士斬盡殺絕, 讓他們血債血償之後,他卻陷入了茫然之中。

大仇得報, 可他空有一身修為,竟不知往後餘生, 該往何處去,該做些什麽。

後來, 他孤身一人,重回了天都。

可昔年人聲鼎沸、煙火滿城的天都, 早已不覆當年模樣。雕梁畫棟盡數坍塌, 長街樓閣淪為斷壁殘垣, 風穿廢墟而過,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蕪,再也尋不到當年痕跡。

而魔域本就是弱肉強食的地界, 幾百年過去,新的主城早已建立,沒人再記得覆滅的天都。

天地浩大,他竟無歸處。

那一刻,鋪天蓋地的孤寂將他吞沒,他前所未有地想念自己的父王和阿娘。

於是,他只身去了忘川。

他在忘川岸邊靜靜立了許久,望著幽藍的忘川水消失在無盡黑暗的盡頭,河上陰風陣陣,亡魂沈浮,卻再也尋不到半分他至親之人的蹤跡。

他報了血海深仇,卻也永遠失去了可以回去的地方。

再後來,他被仙盟冠以魔頭之名,四處圍剿追殺,不慎誤入了九幽與魔域交界的無邊黃沙之地。

漫天飛沙走石,陰氣與魔氣交織,他入了幻魘,墜入一枕黃泉幻境。

無處安放的執念、百年不散的恨意、以及刻骨的思念,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執念化實,怨氣凝城,一座只屬於他的、封存著所有過往與遺憾的黃泉城,就此拔地而起,生生世世,將他困於此。

他原以為,他或許,會死在黃沙之中。

但他在幻境裏,看到了秦時月。

秦時月說:“殿下,你該醒了。”

在一枕黃泉一月之期結束的最後一日,他破開幻境。

他看著變成鬼修的秦時月,莫名有些想笑,可他再也不是當初的玄燼了,只是沈默著,最後問:“你為何在此?”

秦時月道:“殿下,天都覆滅後,我化鬼了。我如今是九幽之主,原打算親手踏平不墟與玄劍二宗,為滿城族人覆仇的,未曾想,還是被殿下搶先了一步。”

他頓了頓:“我追隨殿下而來。”

話落,兩人再次陷入沈默。

當年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隔閡,在天都覆滅前卻顯得無足輕重。

“秦時月,”玄燼緩緩站起身,望著黃沙之中幻化出的同天都如出一轍的城池,道:“往後,別再喚我殿下。”

天都城的小殿下,早就死了。

秦時月沈默片刻,沒有半分遲疑,垂首躬身,改口恭敬道:“主上。”

玄燼沒再說話。

“主上,”秦時月勾唇,問,“如今我們,要去往何處?”

玄燼在看見黃泉城後,便知曉了他的執念為何。他想要的,從來不是簡單的覆仇,他想……他要天都。一座原原本本的,和三百年前一樣的天都。

他回頭,看著秦時月:“我父王曾和我說過一則傳聞,若是成神,神祇隕落、以身獻祭之時,可逆轉乾坤,回溯時間。秦時月,我想回去,回到三百年前的天都。”

秦時月道:“好。”

可萬年來,都未曾再聽說過有修士可以飛升成神的。他倆卻因一則虛無縹緲的傳聞,付出許多代價。

直至兩百年後,在玄燼修為至合體境六重時,這年,他距飛升成神不過兩重境,他感應到了神隕之地的感應。在那兒,有天道飛升時留下的神骨。

那一次,神隕之地落在修真界。所有人都不知曉,想要開啟神隕之地,需要點燃煉虛境修為以上修士的一魂或是一魄,將此作為開啟秘境的鑰匙。

或者說,不是沒有修士不知,是有修士知曉的,只是,能感應到秘境所在之處的合體境修士不敢嘗試,因為若是在秘境中未曾尋到神骨,又丟掉了一魂或是一魄,得不償失。而願意嘗試的,卻沒有能夠感應到秘境所在之處的修為。

秦時月點燃了自己的一魂,送玄燼入秘境。

玄燼冷冷地看著秦時月:“你可知你在做什麽?!你本就是鬼修,又丟掉一魂,你是想徹底神魂消散嗎?!”

秦時月身形淡了不少,他無所謂道:“待你回溯時間,我失去的這一魂,自然也就回來了。”

玄燼看著他,久久沈默。他成神的路上,又多加一重砝碼。

他應聲:“好。”

所幸上蒼眷顧,玄燼找到了其中一塊神骨。

次年,玄燼飛升。

在天都覆滅後的第五百年,他終於飛升成神。

誰也沒有想到,幾萬年間第一個踏破天界、登臨神位的人,竟是一個出身魔域、雙手染滿仙門鮮血的魔修。

成神後,玄燼自毀神元,神隕,回溯開。

玄燼想,上蒼眷顧,回溯到天都未曾覆滅之前吧。

可惜,上蒼沒有聽到他的聲音,大抵是懲罰他,第一次回溯,回溯到的時間,是在他要屠盡兩大仙門的前一日。

“哈,”玄燼仰頭看天,“怎麽?神都是需要有悲憫之心才能成神嗎?天道,你是想讓我悲憫他們?可憑什麽呢?”

玄燼偏不。

他做了和上一次時間線一樣的決定,依舊屠了不墟宗和玄劍宗。

兩百年後,他再飛升,隨即再次自毀神元,開啟第二次回溯。

這一次,回溯的時間線,停在了秦時月點燃自身一魂,為他開啟神隕之地的那一日。

玄燼靜靜地看著,終於明白過來,他永遠回溯不到天都覆滅之前,反而,每一次回溯,時間線都會往後推遲。即使往後再回溯,他回到的時間線,也不是天都覆滅之前,最大的可能,應該他已經成神。

所以第三次飛升之後,玄燼便再也不執著於自傷回溯。

他另尋了一條逆天之路——

以萬千怨靈為引,布下覆生大陣,想要喚回他死去的族人。只要族人能重回世間,他們便可以重建天都。

他用他神的身份,降災於五界,任憑戰火蔓延、橫屍遍野,只為聚齊足夠的怨靈之力。

可到頭來,當他傾盡一切湊齊了萬千怨靈,大陣運轉數次,卻依舊無法喚回半個天都亡魂。

畢生執念轟然崩塌,無邊的絕望將他徹底吞沒。可就在這時,他卻看見了天道。

天道眼底盛著俯瞰眾生的悲憫,緩緩開口:“他們早已入輪回,投身新生,你又何必死死執著於此。玄燼,你既已登臨神位,便不可再插手五界因果,就算你再次回溯時光,換來的也只會是一模一樣的結局。”

玄燼擡眼,眸底翻湧著猩紅的戾氣與積攢千年的怨懟,冷笑道:“你既是天道,當年天都覆滅時,你在何處?而今我要屠盡五界生靈,你反倒假惺惺現身,妄圖做這撥亂反正的善人?”

天道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吾亦不能隨意幹涉五界既定因果,可如今五界浩劫,皆是因你一己私欲而起,生靈塗炭,皆由你心。”

“那又如何?”玄燼笑得癲狂,“用他們的命,換我天都族人歸來,有何不可?這筆交易,再公平不過。”

天道聞言,神色微沈,語氣重了幾分:“你當年血仇得報,一切便該就此落幕。你只顧著一意孤行,可曾想過,你那些早已入輪回的族人,究竟願不願意被你強行從輪回中拽回,困在這千年前的仇恨裏,重蹈覆轍?”

玄燼扯唇:“你又怎知他們不願?”

他冷著眼,回想起方才天道那番話裏的未盡之意。

一個荒誕的猜測,在他心底浮現。

玄燼忽然笑了,他直視著天道,一字一句問出了口:“是不是……只要這禍事不是我親手所為,你便根本無權幹涉,也無法阻攔?”

不等天道回應,玄燼周身神力驟然逆轉,沒有半分遲疑。他再次選擇自毀神元,以神魂性命為引,強行撕裂時空,回溯整條時間線。

第三次回溯的時間線,是在天都覆滅後的一千九百年後。

他果然已經成神,或許是在他回溯時間的同時,天道也用神力重新孕育了五界,大地重歸生機,山海覆原,生靈繁衍生息,再次欣欣向榮,仿佛那場浩劫與屠戮,從來都只是一場幻夢。

這一次,他不再親自動手。

他隱於眾生的視線之外,游走於五界陰陽夾縫,搜集怨靈,一點點積攢著覆生大陣所需的力量。與此同時,他也在尋覓一個,他心中認定的、最適合做他手中的那柄刀。

光陰一晃,又是百年。

這一年,他在人間,遇到了一個人。

此人名喚崔明瑾,為了他妻而來。他的眼底,盛著玄燼再熟悉不過的偏執,他想,這是一柄極其合適的刀。

於是他將蠱蟲贈予崔明瑾。這蠱不過是枚引子,他真正想給的,是那套煉化秘法。他要借崔明瑾之手,催生出化怨生。

一旦化怨生現世,人間必起浩劫,天道受縛無法幹預,他便能趁機搜羅世間無盡怨靈。

可玄燼轉念一想,既是用以謀局的利器,又怎配擁有兒女情長?

所以,他將原本只是用來轉移疼痛的蠱蟲,換成了苦渡蠱,一種以情愛為食的蠱。

這種蠱蟲,很是有趣,會在情愛極盛時,啃噬情愫。除非一方神魂俱滅、魂飛魄散,否則此蠱永生永世,無解無破。

所有的一切都照著他的計劃進行著,崔明瑾那蠱雖沒有用出去,但他確實用滿城百姓的性命,與他妻煉化在了一起。化怨生現世,人間大亂。

就在玄燼以為自己要成功時,他卻遇到了沈佩秋和蘭遠舟。此二人或許是天道之子,竟合力將化怨生斬於劍下。

計劃功虧一簣,玄燼只得開啟第四次回溯。

第四次回溯,許是回溯次數累積過多,他自身神力折損大半,這一次的時間線,竟落在了天都覆滅的兩千年之後。

他原本的打算,是趁著此世蘭遠舟尚未降世,與沈佩秋素不相識,提前將二人的宿命軌跡徹底斬斷,絕了日後再生變數的可能。

偏偏,他遇到了一個修士。淩霄宗首席弟子,衛闌。

在上一次回溯的時間線裏,玄燼並非沒有打過他的主意,曾動過心思將這等天資卓絕之人誘入魔道,收為己用。

可此人修的是無情大道,道心澄澈如冰,堅定到無懈可擊,任憑萬般引誘也分毫不動,極難掌控,玄燼權衡再三,終究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但沒想到,他竟會在去往修真界的途中,遇到衛闌。

避無可避,二人當即交手,招招皆是致命殺招。到最後,兩敗俱傷。

衛闌重傷,生死未蔔,墜入人間。而玄燼也遭了反噬,神魂劇烈動蕩,硬生生被震散一魂一魄,力竭之下陷入沈睡,再無知覺。

這一睡,便是整整二十二年。

等玄燼再次醒來,世間早已鬥轉星移,物是人非。

他睜眼的第一瞬,便是壓不住的滔天怒意與焦躁。他第一時間便想到了布下多年的棋局,想到了崔明瑾,生怕自己中途缺席,導致全盤計劃出了致命差錯,前功盡棄,恨不得將衛闌千刀萬剮才好。

可他卻意外發現,世事陰差陽錯,竟完全偏離了他的預料,卻又歪打正著,朝著他最想要的方向,步步推進。

衛闌竟是掉到了鏡湖城,失去了記憶,與一個平凡的人間女子相知相愛,動了真心,生了凡情。

淩霄宗長老得知後,為逼他殺妻證道,竟硬生生拔去了他體內新生的情絲。而後又察覺他與那女子所生的孩子,是萬年難遇的極品冰靈根,便狠辣至極地剖腹取子,全然不顧半點人情道義。

而這一世的崔明瑾,並未像上一次那般,用滿城百姓的性命與他妻煉化,反倒將這個女子,與自己的妻子相融,煉就了怨氣更盛的化怨生。

嘖,修真界當真是爛得一塌糊塗,幾千年過去,還是同當初一般令人作嘔。

玄燼一邊這樣想,一邊饒有興致地去了淩霄宗。他倒是要親眼看看,那個在上一輪時間線裏,道心堅不可破的衛闌劍尊。若是被強行拔去的情絲,回到體內後,若是被碾碎的情愛與恨意,一同翻湧歸來。

是否也會墮入魔道,萬劫不覆?

只是可惜,那時,衛闌閉關。

不過,他反倒在淩霄宗的水牢之中,尋到了另一柄刀,一柄遠比衛闌更趁手、更鋒利的兇器。

那人是衛闌的親生兒子,身負萬年難遇的極品冰靈根,自降生起便被剖離母體,嘗盡世間苦楚。

他周身纏繞著濃郁的魔氣,以及不加絲毫掩飾的冰冷惡意,都實在符合他的心意。

玄燼很高興,他勾唇,用神的身份,選擇了衛潯。

他在衛潯的神識裏低喃:“只要斬滅心魔七次,便可成為天魔之體,劍道大成,獲得無上修為,往後,不死不滅。這樣,你就可以殺了所有欺辱過你的人,殺了衛闌,屠掉整個修真界,不好嗎?”

衛潯冷冷扯唇,對著腦海中忽而出現的聲音,陰森森道:“滾。”

玄燼並不生氣,他只是看著衛潯,便知他們是同一種人。

用為數不多的神力,操縱衛潯的意識,給衛潯定下他往後該走的路:“你恨他們,就先去魔域,坐上魔尊之位。等你修為大成之日,自然有能力,將他們全部斬於劍下。”

而後,他離開淩霄宗。

這一次,即便他知曉沈佩秋與蘭遠舟又一次牽扯上了因果,他也沒有一點怒意,甚至覺得無關緊要。

畢竟他已經找到了最完美的棋子,有了衛潯這柄利刃,其餘所有變數,都不足為懼。

他動身返回人間,去尋找當年與衛闌大戰時,被震散流落人間的一魂一魄。

幾經輾轉,玄燼最終在人間京城的郊外荒林裏,尋到了自己遺失的魂魄。那一魂一魄落入人間後,投生成了聞星遙。彼時,聞星遙十歲。

蠢得要死,被兩只狼追著咬,哭得哇哇亂叫。

玄燼擡手結印,救下了縮在地上發抖的孩童,眉峰微蹙,不加掩飾自己的嫌惡,冷冷道:“蠢貨。”

聞星遙眼眶通紅,掛著滿臉淚痕,楞怔了半晌,反應過來後撲上去,死死抱住玄燼的大腿不肯撒手,抽抽搭搭地哭道:“嗚嗚嗚,小、小爺還以為,今天一定要死在這兩只狼嘴裏了……”

玄燼很是抗拒,晃了晃腿,想將他丟遠一點,聞星遙卻仰頭,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你是仙人對不對?往後小爺也能像你一樣修煉成仙嗎?”

“嗯。”玄燼蹲下身,循循善誘,“你想修煉?”

聞星遙重重點頭:“想!”

玄燼說好。他擡手,輕點了下聞星遙的額間,化作一道靈體,湧入這具與自己本源相連的凡軀之內。再睜眼,聞星遙已是玄燼。

只是玄燼只能用聞星遙的身體長大,在人間又待了十年,玄燼總算徹底恢覆了神力。他以聞星遙的身份,去到了鏡湖城,在鏡湖城,遇到了衛潯、沈佩秋以及蘭遠舟。

因為上一次的時間線裏,崔明瑾就是死於沈佩秋和蘭遠舟之手,所以,玄燼也沒再管崔明瑾了,將他視作廢棋。

如今,衛潯更重要些。

同他所想的一般,衛潯在他神力的影響下,已經斬滅心魔兩次了,還有五次。但這次,卻是不能再讓沈佩秋和蘭遠舟壞了他的計劃。

思慮再三,玄燼順勢入局,拜入沈佩秋門下,成了他座下的第二位弟子。

他一邊以弟子的身份蟄伏在沈佩秋身側,靜觀其變;一邊借著留在衛潯體內的神力印記,冷眼旁觀著少年的每一步路。

他看著衛潯殺了雲霜見,送林清到忘川,最後前往魔域,一步步朝著他定下的魔尊之路走去。

為了離間沈佩秋和蘭遠舟,玄燼又給了蘇扶搖所謂的覺醒系統。果然,最後,沈佩秋道破。

他又引著衛潯將沈佩秋救下,但衛潯將人救下後,就不了了之了,無可奈何,玄燼只能親自出手,在修真界四處散播無數子虛烏有的暧昧傳言,挑撥魔域與修真界的關系。

奇怪的是,衛潯好似從不在意。

這般局面,反倒正中玄燼下懷。

衛潯越專註於覆仇與修為,便越能順著他的棋局走下去,成為最完美的利刃。

這是玄燼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因為衛闌滅淩霄宗聚齊的怨靈,以及這些年來,衛潯同修真界的幾次惡戰,雖還差一些,但覆生的陣法已經開始運轉。

他籌謀數年,只差最後一步。

唯一的變數,卻出在了他最放心、最精心操控的衛潯身上。

在熙平八十七年的那場正邪大戰裏,衛潯劍道已經到了第五重。只要再破心魔兩次,他便可以成為天魔之體,往後為他所用。

偏偏就在那一戰裏,蘭遠舟一劍刺來,衛潯明明可以避開,卻立在原地,紋絲不動,硬生生受了那穿心一劍。

千年棋局,在此刻轟然崩塌。

玄燼從未如此暴怒過,魔隕珠當年為了救他,早已耗盡本源靈力,用過一次便再無覆生之能,此刻就算他是神祇,也救不回瀕死的衛潯。

他恨得目眥欲裂,周身青筋暴起,猛地蹲下身,一雙猩紅的眸子死死盯著奄奄一息的衛潯,怨毒又癲狂地嘶吼道:“為何?!為何不躲?!”

為什麽要自尋死路?

是他給的不夠多嗎?

他親手給了他執掌魔域的無上權力,給了他唾手可得的天魔之體,給了他登頂巔峰的所有機緣,他到底還有什麽不滿足,為什麽要親手毀了這一切,毀了他千載的希望!

衛潯咳了下,血順著他的唇角流下,他望著天,彎唇笑了笑。

下一刻,他緩緩偏過頭,渙散的眸光裏掠過一絲徹骨的冷意,語氣陰鷙淡漠,像是終於掙脫了某種無形的桎梏:“……我就說,有什麽惡心的東西,一直在影響我。”

玄燼聞言,恨意幾乎要沖破虛空。他此刻只想得到一個答案,再也顧不得隱藏蹤跡,神力聚攏,幻化出身形,恨鐵不成鋼:“給我答案!”

分明是三月,天空卻又在飄雪。

漂亮的六角霜花簌簌落下。

衛潯擡起染血的手,接過一片落雪,也沒說話。

良久,就在玄燼以為,他再也不會回答之時,卻聽到他說:“因為很無聊。”

他笑了笑,感受到體內的生機一點點消散,薄唇輕啟,一字一句道:“真的很無趣。”

衛潯最終,死在了熙平八十七年的正邪大戰裏。

玄燼這次的計劃,也以一種極其荒誕又可笑的方式結束。

他從未如此接近過成功,也從未如此狼狽地功虧一簣。所以,他再次回溯。

這一次,他回溯的時間線是,熙平十年。

這一年,衛潯入魔,淪為半魔半鬼之身,性情冷戾。

而在回溯時空的縫隙裏,玄燼意外捕獲了一縷來自異世的孤魂。

那魂魄脆弱又幹凈,無根無萍,在異世夾縫裏飄蕩,最是好拿捏。

他自己也說不清心底是何種心思,只是將那縷孤魂,以衛潯心魔的形式,與衛潯捆綁在了一起。

他告訴那只孤魂:“你只需以他的心魔死七次,助他劍道圓滿、修為大成,待功成之日,我便助你重塑肉身,讓你在這世間重生,安穩活下去。”

他是這樣說的。

但與此同時,他以一種報覆性的心理想道,無聊嗎?衛潯?

那這一次,便給你添一點不一樣的變數好了。

若是一年、兩年、十年數十年,日日相伴,魂體相依,你會不會對這縷來自異世、唯一貼近你的孤魂,生出不該有的牽掛,放不下的情意?

等到那時,你有了軟肋,有了執念,有了拼了命也要護住的人,還會輕易想著去死嗎?

玄燼甚至忍不住低笑出聲。

最好是真的動了心,真的傾盡所有去在意。

等到第七次輪回到來,這縷孤魂註定神魂消散,而衛潯卻身負不死不滅之身,只能永生永世,困在求而不得,永失所愛的痛苦裏。

那模樣,該有多可憐。

他也該嘗嘗這種痛苦。為他壞了他的計劃,而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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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伏筆①:黃泉城在53章出現

伏筆②:聞星遙想要修仙就是因為小的時候被仙人救過,救他的也就是玄燼,在21章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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