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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問心鏡 天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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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問心鏡 天都城

因為江群玉路癡的屬性作祟, 兩人一路繞來繞去,走了無數歪路。

到最後,聞星遙徹底被磨沒了脾氣, 直接擺爛。

“算了算了, 不走了。”他蹲在路邊,懷裏抱著佩劍,一臉生無可戀, “我們就在這兒老老實實等著衛潯過來找人吧, 總比跟著你瞎繞強。”

江群玉也蹲在他旁邊,兩人唉聲嘆氣, 仰頭望望天,又低頭看看地。

江群玉:“我覺得我們還是別那麽快放棄的好, 要不再往前走走?”

聞星遙氣笑了:“再讓你帶路,我倆猴年馬月才能走到九幽?”

江群玉哈哈笑了笑。

聞星遙看著他這副模樣, 只剩無語,懶得再跟他爭辯。

好在又趕了幾日路後, 茫茫風雪裏,總算瞧見了除他們之外的其他修士身影。

這片九幽與魔域交界之地風雪肆虐, 空間靈力紊亂,傳訊法器半點作用都沒有, 兩人也懶得再白費力氣嘗試。

眼看他倆頂著風雪還要繼續往前趕路,靠坐在背風巖石後的一名魔修, 好心開口提醒:“兩位道友, 不妨暫且在此歇腳等候, 等風雪小些再上路也不遲,沒必要硬闖。”

聞星遙:“不過是尋常風雪而已,無妨。”

江群玉卻被寒風吹得縮了縮脖子, 跟著勸道:“確實風雪太大了,前路看不清,不如聽這位道友的,先歇上幾日再說?”

聞星遙咬牙,恨不得揍江群玉一頓:“再歇幾日耽擱下去,等衛潯找來,我當真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江群玉小聲嘀咕:“衛潯有那麽恐怖嗎?”

聞星遙翻了個白眼,冷笑:“呵呵。”

江群玉被他笑得心裏發毛,只好硬著頭皮,轉頭朝那好心提醒的魔修問道:“道友,前方可是有什麽兇險之處?”

那魔修聞言,奇怪地瞥他倆一眼:“兩位既是從這個方向來,我還以為你們是知曉此地兇險的。”

江群玉覺得有些丟臉,總不能說是走錯路了,便半真半假道:“我們是不小心被一個秘境傳送至此的。”

魔修倒是勉強接受了這個離譜的理由,好心開口為二人解惑:“再往前,便是兩千多年前魔域的天都城地界。”

“可自從天都覆滅之後,那座城就徹底成了寸草不生的死城,而且天都城外,還有一域名為問心鏡。這問心鏡最是詭異,能問心照影,但凡想要踏入天都、或是借道穿過的人,都必須踏過這片域境。”

“但世界生靈,誰心底沒藏著幾件不願被旁人知曉的隱秘?一旦踏入問心鏡,你心底最不想暴露的回憶,都會被盡數映照出來,毫無遮掩。這般可怖的地方,誰又敢結伴同行踏入?”

魔修說完頓了頓:“不過若是自問無虧無欠,卻是能從那域中走過的。走過那域後,便是魔域地界了,別入天都就可。往左走便是九幽,往右走便是魔域。”

江群玉聽得仔細,又開口問道:“那若是等風雪過後再走,又是何種光景?”

“問心鏡只有在風雪之日才會開啟顯形,待風雪停歇,鏡域便會自動關閉,屆時便可直接安穩走過,不會被照出過往。”魔修如實回道。

“多謝道友耐心解惑。”江群玉拱手道謝,隨即轉身看向身旁的聞星遙,“我們要等風雪過去再走嗎?”

聞星遙一臉古怪,語氣戲謔:“江群玉,你這麽問,該不會是自己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虧心事吧?”

江群玉道:“在鏡湖城那會兒,背地裏說你笨,算不算?”

“……”聞星遙瞬間氣炸,瞪著他怒道,“江群玉!我就知道你偷偷在背後說我壞話!”

“沒事兒,”江群玉彎著眼,笑瞇瞇地安慰他,“其實我光明正大當著你的面,也沒少這麽說。”

聞星遙撇嘴:“衛潯罵我蠢就算了,你也罵我!”

“他罵你的時候,我可次次都幫你說話了。”江群玉說。

兩人做好了打算,為了不浪費時間,還是決定從問心鏡中走過,好在一路上時不時閑聊幾句,倒也沖淡了行路的枯燥與寒意。

江群玉隨便尋了個話題:“這麽說來,沈佩秋這些年,一直都在忙著處置怨靈的事?”

“可不是嘛。”聞星遙凍得渾身發顫,先忍不住低聲罵了句這鬼天氣,才接著回話,“這幾年世間冒出的怨靈越來越多,來路蹊蹺得很。師尊時常分身乏術,大多時候都是我和其他修士一同下山善後,替怨靈洗去執念和戾氣後,再引著他們去往忘川,入輪回轉世。”

江群玉很是好奇:“這怨靈究竟是什麽東西?”

聞星遙攏了攏衣襟,慢慢給他解釋:“按理來說,人在亡故之後七日之內,便要褪去前塵的記憶,放下心頭執念,這一步叫洗塵。執念散盡,才能安心踏入黃泉,轉世投胎。”

“怨靈本不該存在於世。”他頓了頓,語氣沈了幾分,“只有遇上亂世浩劫、生靈大批量殞命時,才會滋生怨靈。譬如人間戰火連綿、疫病橫行,一朝死傷無數,天地間淤積漫天怨氣。”

“那些本該按時輪回的魂魄,被無邊的怨氣纏繞裹挾,再也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執念,哪些是旁人的恨與怨,七日洗塵之期一過,執念難消、怨氣纏身,便徹底淪為怨靈。既渡不了忘川,也入不了輪回,只能在世間漂泊游蕩。”

江群玉怔了怔,沈默好一會兒,才道:“這個說法,我好像在哪兒聽過。”

聞星遙笑了笑:“想來是你從前翻看的哪本修行心法裏見過吧。”

“是一本異聞錄,”江群玉不置可否,他語氣平靜,認真想了想,“我記得那異聞錄中,除了記載魂靈洗塵外,還提過一則禁術,若是集齊數量足夠龐大的怨靈,便可布下陣法,借萬千怨靈之力,強行喚人死而覆生。”

聞星遙有些震驚:“這怨靈還有這般用處?”

“是啊,”江群玉點頭,他忽而想起什麽,問:“這些怨靈會不會是一百多年前,那場正邪大戰時誕生的?”

一場按照原著劇情所寫的那般,發生的大戰。

唯一不同的,便是衛潯。

原著劇情裏,衛潯會死在那場大戰中,劍道止步第五層,戰局也因他的隕落早早結束,根本不會造成如此慘重的死傷。

可現在,衛潯活了下來,劍道大成。

也正因這個變數,當年的正邪大戰愈演愈烈,遠超原著軌跡,無數魔修、正道修士葬身於此。那些橫死的魂魄,是不是都帶著無盡的怨氣,化作了如今肆虐各界的怨靈?

“原來如此,”聞星遙恍然,“待我回仙盟後,便將此事稟告師尊。”

好在這一路兩人沒再走錯路,不多時,身前便橫亙起一道無形的結界。

看不見,但伸手觸碰時,可以明顯地看見半空中飄落的飛雪也跟著短暫地停滯。

江群玉垂下眼,擡手覆在結界之上。

剎那間,他掌心貼合之處,泛起淡藍色的熒光,如同蛛絲般,朝著四周蔓延,交織成一片光網。

一行朱紅色篆字緩緩浮現在光網之上,江群玉仰頭,輕聲念出上面的字句:“鏡中花,水中月,笑眼看時皆真切。莫問天,莫問仙,問心照影在眼前。若無虧欠身自穩,有罪之人步難遷。”

念完,他眉眼彎起,輕嗤一聲:“好酸的幾句話。”

“唉,”他嘆了口氣,“這幾句的意思是不是用眼看見的不是真的,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唯有踏過這問心鏡,問心照影,才知曉一個人所言是真還是假?”

聞星遙站在一旁,沒說話。

江群玉便回頭去看他,道:“快些走吧,否則說不準衛潯真以為我倆私奔了,到時候我估計會被折騰得挺慘的。”

聞星遙半垂著眼,默了會兒道:“還是等風雪停了再說吧。”

江群玉沒好氣,翻了他一個白眼:“聞星遙,你有什麽好見不得人的?”

聞星遙糾結忐忑了許久,終於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猛地揚聲說了出來:“小爺我心悅我師尊!”

江群玉震驚了,看聞星遙扭扭捏捏的,還以為是做了什麽呢,沒想到竟然是這個理由。

他木著臉,一臉無語地看著聞星遙。

聞星遙被看得臉臊得慌,眼神亂飄,沒忍住紅了眼,咬牙道:“我就知道!你雖是把我視作朋友,但若是知曉我也心悅師尊,對師尊有那種以下犯上的想法,你定會覺得我品行不端,大逆不道的!”

江群玉一看他又要吧嗒吧嗒掉眼淚了,只好幹巴巴道:“我沒有那個意思。”

聞星遙很是委屈:“你就是有那個意思!”

江群玉覺得聞星遙真是夠笨的:“你不親口告訴我,就算咱們一起走進問心鏡,我也根本猜不到你對沈佩秋的心思。這鏡子只會映照旁人刻意探尋的過往,又不會平白無故把你所有隱秘心事全都暴露出來。”

這問心鏡只會映照出對方想要知曉的回憶來,又不是想知曉什麽就知曉什麽。

聞星遙呆呆怔住,楞了許久才反應過來,小聲喃喃:“好像是這麽個道理。”

江群玉:“……”

“江群玉,你好聰明啊。”

江群玉無言以對。

不是他很聰明,是聞星遙太笨。

但聞星遙已經不樂意了:“嗚嗚嗚——可你現在也知曉了啊,進去的話,我那些偷偷摸摸、丟人的心思,還是會被你看見的。”

江群玉:“你還是長點心吧。”

他只好妥協:“好了,別哭了,大不了等幾日就是。”

聞星遙忙不疊點頭:“哦!”

說著便轉身準備離開。

可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剎那,江群玉忽然伸手,用力攥緊了他的手腕。

他纖長濃密的眼睫低垂著,望著地上紛飛飄落的白雪,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向後一仰,硬生生拉著毫無防備的聞星遙,一同墜入了問心鏡中。

墜入問心鏡域內的瞬間,無邊無際的黑驟然席卷而來,吞噬了所有的風雪與光亮。

黑暗之中,江群玉臉上沒什麽表情。

風從下往上,吹起他淩亂的發絲。

靜謐的死寂裏,他隱約聽見身旁,聞星遙一聲極輕、極無奈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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