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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黃粱一夢(五) 我心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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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黃粱一夢(五) 我心悅你

江群玉整個人都僵住了。

腦海裏像是有什麽東西轟然炸開, 炸得他一片空白。唇上那一點溫熱的觸感卻格外清晰,清晰到他甚至能感覺到衛潯的唇瓣有些幹澀,帶著初春微涼的薄意。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操。

江群玉猛地往後一撤, 後腦勺差點撞上身後的樹幹。他擡手捂住自己的嘴, 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神色淡淡的少年,像是見了鬼。

“你、你——”他你了半天,楞是沒能你出一句完整的話。

衛潯依舊坐在原處, 姿態從容, 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遮眼的白綾不知何時松開了,被風吹落在地, 他便垂下眼簾,遮住眼底那一點晦暗不明的情緒。

江群玉捂著自己的嘴, 臉燒得像要著火,胸腔裏那顆心跳得亂七八糟, 像是有一百只兔子在裏面同時踹他。

他想,衛潯肯定是瘋了!

他這樣想的, 也這樣問了。邊問邊擡手狠狠擦了擦嘴唇,像是要把那一點觸感從皮膚上擦掉:“衛潯你是不是瘋了?!”

少年時的衛潯不過十七, 尚且不能很好的掩飾自己的情緒,饒是他面上再雲淡風輕, 脖頸連帶著耳尖,還是漫上了一層薄薄的緋紅。

對著江群玉, 他倒是心情很好:“沒瘋。”

“沒瘋你你你你……”

江群玉心亂如麻, 親我那兩個字在嘴邊滾了好幾圈, 楞是吐不出來。

衛潯微微偏頭,問:“我怎麽了?”

江群玉就卡住了。

暖陽透過擠擠挨挨的杏花和樹葉,落了一地碎影, 在地上隨風晃動著。有花瓣飄落下來,落在衛潯的肩頭和江群玉的腳邊。

良久,江群玉終是破罐子破摔,他咬牙:“你親我了!”

衛潯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應了一聲:“嗯。”

嗯?

嗯?

嗯!

江群玉瞪著他,一口氣堵在喉嚨裏,上不去也下不來。

就在江群玉不知所措時,衛潯總算又開口。

“怎麽?”他問,語氣平淡,“你不是想解他的執念嗎?”

江群玉一楞。

解執念?這他媽是什麽解執念的方法嗎?

江群玉有些暴躁,給他氣笑了:“你是說你的執念是我?那為何幻境還沒消失?”

聞言,衛潯眉眼間覆上了一層淡淡的陰翳。

他嗤笑一聲。

心道,他尚且只敢親一下江群玉。

沒想到那個蠢貨卻是不滿足於此,想要的更多?

可他憑什麽?暫且不說“衛潯”墮魔,便是他曾殺了江群玉兩次,他就不配了。

想到這裏,衛潯的心情又好起來。他彎了彎唇角,語氣愉悅地附和道:“我的執念是你。即使我入魘,也只會是因為你。”

“原本我以為他也是,才想著若是親了你,這個幻境也許會消失,我們也能出去了,但是沒有。”

江群玉怔怔地看著他,還沒從剛才那個吻裏回過神來,腦子像一團漿糊。

衛潯繼續道,語氣裏帶著若有若無的蠱惑:“江群玉,他不喜歡你。”

他微微偏頭,試圖讓江群玉放棄救“衛潯”的想法,留下來陪他。

看向江群玉所在的方向,唇角彎起一個弧度:“可我喜歡你。”

江群玉其實從方才衛潯親自己開始,心就慌得厲害。

此刻聽到這句話,他整個人更是像被雷劈中了一樣,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聽到衛潯否認時,他的心平緩了些,連連點頭,胡言亂語,也被衛潯的話給繞了進去:“先不說我不喜歡男子,我和他在外面時天天都要打架的,他根本不可能喜歡我……”

說到一半,衛潯打斷他:“我說,我心悅你。”

江群玉總算不能只選擇性地聽見前半句話了。

他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剩下的話卡在口中。

良久,磕磕巴巴丟下一句:“你丹藥吃完了,我再去給你偷點兒。”

然後,慌不擇路地跑了。

身後,杏花瓣被他帶起的風卷起來,又紛紛揚揚地落了一地。

衛潯依舊坐在原地。

他“看”向江群玉離開的方向,聽著那陣慌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垂下眼,心情很好地勾唇笑了笑。

*

*

江群玉其實晚上就回來了,但他沒現身。

他坐在樹上,從半開的窗欞望進去,看著那個坐在窗邊的少年。

月光落了他滿身,清清冷冷的,像覆了一層薄薄的霜。他維持著那個姿勢已經很久了,久到江群玉都開始懷疑他是不是睡著了。

心情很覆雜。

非常覆雜。

他甚至懷疑白日發生的一切是不是他在做夢了,還是個噩夢!

江群玉惡毒地揣摩著衛潯的心理,他想,衛潯會不會壓根沒有忘記後來發生的事,才故意親他來惡心他的。

至於他為什麽耳根脖頸都紅了一片,江群玉覺得也正常,畢竟那會兒,連他都被惡心得心跳加速了。

對,就是這樣。

他成功說服了自己。

也罷,左右都是男子,被親一下也沒關系。

就是貼了一下而已,又沒怎麽樣。

江群玉繼續勸自己。

而且外面天挺冷的,他可不要在樹上睡覺。屋裏暖和,冷了他還可以抱著衛潯睡。

等等,江群玉身子猛地一僵。

少年衛潯還沒長大,這時候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不會被他抱著抱著,有了些不可說的反應,便以為是喜歡他吧?

江群玉腦子如雲開霧散。

他否定上一次猜測,覺得自己找到了真相。

下意識忽略修真界動輒千年萬年的歲月,他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松了口氣,心中那塊懸著的大石輕飄飄地落下來。

但良久後,他盯著窗內那道清冷的剪影,一下子又洩了氣,癱在樹上不動了。

……他就在樹上睡一天好了。

……

…………

又過十日,江群玉還是沒現身。

只是偶爾,衛潯又能在桌上或者榻邊摸到丹藥瓶。

他垂下眼,指尖摩挲著那冰涼的瓷瓶。

還是逼得太急了嗎?

衛潯抿了抿唇。

陰沈沈地怨怪起外面的自己來,他原是想送江群玉走的,誰讓那蠢貨想要的不止是一個吻。

害得江群玉不回來了。

衛潯沈下眼,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向屋角那座靜靜燃著的熏爐。

當夜夜半,夜色漸深。

在外面睡了十天的江群玉終於是受不了,強裝鎮定地推開門,結果一開門就看見了站在門前的衛潯。

江群玉:“……”

操!他不是看見衛潯趴在桌上睡著了嗎?

什麽時候醒的?

他哈哈一笑,聲音幹巴巴的:“好巧。”

衛潯倒是沒為難他,淡淡應了一聲,走上前去將門關上:“嗯。”

然後又回到桌旁,很是貼心地給江群玉倒了杯水:“喝吧。”

“哦哦。”江群玉楞楞點頭,僵硬地走過去,雙手捧著杯子喝水。

屋內一時安靜下去。

他忍不住往衛潯的方向瞥,發現衛潯似乎又變回了之前的模樣,也沒有再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來惡心他。

他提著心,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你冷靜點了嗎?”

衛潯彎了彎唇角。

笑意淡淡的,在燭光裏顯得有些莫測。

“還好。”他說,語調有些古怪,“我重新思考了一下我對你的感情。”

江群玉心咯噔一下。

便聽見衛潯繼續道:“我或許不是心悅你,只是這一年裏同你朝夕相處,給了我些錯覺。”

江群玉這才猛地松了口氣。

連帶著動作都自然許多,在衛潯身前坐下,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你腦子被驢踢了才會心悅我。正常正常,這個年紀嘛,能理解。”

果然和他想的差不多!

太好了,衛潯又正常了。

衛潯神色冷了些,卻是不顯,甚至語氣稱得上溫和,他撩起眼皮,看著眼前那道朦朧的身影。

“多謝你這幾日的丹藥。”

“不謝不謝。”江群玉有些開心,湊近了些,“你是感覺修為恢覆了些嗎?”

衛潯搖頭:“不是。”

只是……他隱約能看得見點光影了。

江群玉聞言稍感失望,但還是不忘安慰他:“沒事,待我過幾日再給你尋些好的丹藥來。”

衛潯笑著應下。

這會兒,江群玉在衛潯這兒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終於徹底放下心來。

他在外面那樹上壓根沒睡好。

此刻坐在溫暖的屋裏,身邊是熟悉的溫度,連著十日的疲倦一時之間如潮水席卷而來,他眼皮開始打架,昏昏欲睡。

江群玉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一點水光。

他吸了吸鼻子,總覺得房間裏似乎隱約有股香味,淡淡的,像是什麽沈水香。

他迷迷糊糊地問:“你今天燃香了?”

“嗯。”衛潯的聲音從身側傳來,聽不出什麽情緒,“靜心養神的。”

“挺好。”江群玉又打了個哈欠,眼皮越來越重,“我好困,我先睡會兒。”

說著,江群玉下意識往床邊去。

可下一瞬,他似乎是想起什麽,動作一僵。在衛潯越來越冷的氣息中,他腳尖一轉,躍上了房梁。

梁下,衛潯仰起頭。

燭火跳躍,明明滅滅的光落在他的臉上,光影將他的臉一半隱在陰影裏,一半映得蒼白。

他幽幽問:“你今晚不在床上睡嗎?”

“……”江群玉沒說話。

他總不能說他怕衛潯又發瘋突然說喜歡他吧!

好不容易他冷靜了些,要是今晚又一塊兒睡,他又誤會了那怎麽辦?

江群玉開始胡說八道:“前幾日我去給你找丹藥的時候,正巧看了一個醫修,那醫修說我腰不好,得睡硬一點的床。我這幾日還是睡房梁上好了。”

衛潯面無表情,那張冷淡的臉在燭光裏看不出什麽波瀾,只是周身的氣息似乎又冷了幾分。

他道:“隨你。”

江群玉也不管他了,闔上眼,沒多久便沈沈地睡了過去。

夜色濃黑如翻墨,徹底安靜下去。

只是偶爾,燈花驟然爆裂,發出劈啪一聲,在夜裏格外清晰。

少年靜坐著,良久,他終於起身,將窗徹底打開。

夜風寒涼,裹挾著初春未褪的冷意席卷進來,將屋裏殘留的沈香徹底吹散。

江群玉睡得熟只覺得冷,他在夢裏皺了皺眉,下意識便往往日那處溫暖的地方靠近。

身子一輕,腳下一空,卻是從房梁上墜了下去。

失重感只來得一瞬,下一秒,他便落入一個微涼卻穩當的懷抱。力道很輕,卻扣得極緊。

衛潯垂眸,穩穩將他攏在懷裏。

他沒說話,只微微收緊手臂,將人往自己懷裏按了按,隔絕掉外面灌進來的冷風。

燭火明明滅滅,映著他蒼白卻沈靜的側臉。

衛潯就那樣抱著江群玉,一步一步朝著床帳走去。

將人輕輕放在帳中後,他卻沒有立刻起身,反而在江群玉身側躺了下來,將他完完全全攏在懷中。

衛潯擡手扯下白綾,朦朧的視線裏,看得不是很真切。

但他陰沈沈的目光,依舊肆無忌憚地落在江群玉熟睡的臉上,看了許久許久。

寂靜的夜裏,只有兩人交纏的呼吸。

下一瞬,他緩緩俯下身,低頭含住了江群玉的唇。

不是淺嘗輒止,是近乎掠奪般的、漫長的親吻。

他吻得又輕又狠,輾轉廝磨,像是要把這人刻進骨血裏,又像是確認著什麽。

直到懷中人的唇瓣被吻得濕潤泛紅,微微腫起,他才稍稍退開。

夜裏靜得可怕。

衛潯的心跳卻失控般狂跳,一下重過一下,撞得胸腔發疼,連帶著耳膜都在嗡嗡作響。

他忽然扯唇,笑了一聲。

那笑意冷得刺骨,又帶著濃得化不開的偏執與自嘲。

他低頭,貼著江群玉發燙的唇角,輕笑道:“跳得這麽快……你竟然說我對你不是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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