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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近乎擁抱的姿勢 江群玉,你對誰都那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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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近乎擁抱的姿勢 江群玉,你對誰都那麽……

月光落在衛潯的身上, 清冷如雪,那雙眼睛微微上挑,眼尾帶著幾分疏離的冷淡。

崔明瑾忽而俯身, 哈哈大笑。

幾乎是看見衛潯的瞬間, 他就知曉了他的身份。

那張臉。

那雙眼睛。

和二十七年前那個死去的女娘,一模一樣。

女娘的孩子啊,那個原該死在二十七年前的孩子。

若是他, 是不是可以將女娘的怨給解了呢?

崔明瑾心想。

可衛潯會答應他嗎?送他妻入忘川。

若是他不肯, 自己又該如何是好?他時日無多,早就沒有以後了。

正當他在一籌莫展之際, 崔念和他說起衛潯身旁的少年。

“阿爹,那個哥哥和我們一樣, 也長不大嗎?”崔念仰著頭,睜著圓溜溜的眼。

崔明瑾心中大喜, 他細細問完崔念後,終於確定衛潯也和他一般, 用那邪法煉化出了化怨生。

可他沒想到的是,實際上, 江群玉並非是他所謂的化怨生。崔念能看見他,只是因為他不屬於這個世界, 和崔念他們一樣,他不在五界之內。

他是衛潯的心魔。

不知前因的崔明瑾相信衛潯和他是一種人。

他會理解他的。

所以, 他想到了他去求的、他妻來不及用上的蠱。

如此這般, 那少年總該答應了他罷。

但他沒想到的是, 衛潯拒絕了。

崔明瑾不可置信,明明,他應該答應他才是。

他不是修士嗎?他一定有辦法知曉他說的話是真還是假。他未曾欺瞞他, 句句屬實。他為何不應?

崔明瑾看著少年離開的背影,耳邊仿佛還能聽見少年如碎玉薄冰的話:“我恰好不需要。”

不需要?怎麽會不需要呢?

所有人都可以不理解他,衛潯不行。

他還需要衛潯送他妻去忘川啊。

既是如此,崔明瑾眸底劃過怨毒。他想,那他總能讓衛潯回來找他的。

他本不願如此,可誰讓衛潯沒有答應他的。

所以他讓那些化怨生去殺了江群玉。

可惜那些東西還是太沒用了,甚至衛潯尚未動手,江群玉就已經自己解決了。

但經此後,崔明瑾卻很開心。

看啊看啊,衛潯明明就很在乎是不是?

為什麽要騙自己呢?

崔明瑾不懂。

不過沒關系,既是如此,他就讓雲霜見逼他一把好了。

雖說這個決定,也許會讓那個少年死去。但最差的結果,也只是衛潯一怒之下,將他殺了。

總比他在這個城裏,守著他妻死去的好。

一切都很順利。

衛潯當真再次回來找他。

他不確定衛潯對鏡湖城的事知道多少,不確定衛潯是否知道他妻的身體,有一部分是他的阿娘。

他也不打算告訴衛潯,雲霜見和他的關系。

他只需要,衛潯能解了那女娘的怨,再將他妻送到忘川。

可變數出現了。

崔明瑾猶記得他記憶裏那女娘的夫君,是個正人君子。那男人溫潤如玉,待人接物總是溫和有禮,哪怕是面對他這樣的陌生人,也會頷首致意。

所以他下意識也覺得,衛潯既是在那人身邊長大,怎麽說也該是個光風霽月的君子。

卻未曾想他拿了那蠱後,還未等他說出口,他便要殺了他。

好在崔明瑾向來謹慎,他早早在書房中設了機關陣法。

離開城主府後,崔明瑾來到地宮,等待著衛潯和江群玉的到來。

崔明瑾並未向兩人全盤托出。他模糊掉衛潯和那女娘的關系,只是頓了頓道:“衛公子,我不過是想讓你送我妻去忘川罷了,何必將她趕盡殺絕?”

若非他及時出現,只怕現在雲霜見早已魂飛魄散。

再者,崔明瑾輕輕咳了下,心情覆雜。

他想,衛潯或許當真不知雲霜見和他的關系,否則,若是他知曉雲霜見也算得上是他阿娘,又怎還如此決絕地執劍。

“忘川?”衛潯聞言冷嘲了下,“她殺了那麽多人,還怎麽入忘川?”

崔明瑾幽幽道:“那些殺孽皆是我為了一己私欲,強加在她身上的罷了。待我死後,那些因果自然也只會落在我的頭上。下不下地獄的,我不在乎,只要你能將她送到忘川,那東西,我也不會同另一位公子說。”

江群玉有些奇怪:“什麽東西?”

他從衛潯懷裏探出半個腦袋,黑霧團子微微晃動著。

衛潯皺眉,伸手將快要掉出來的黑霧團子往下塞了塞:“沒什麽。”

江群玉:“……”

神神秘秘的。

他倒是沒問,左右想來也不是什麽好東西。衛潯這種人的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揪住衛潯的衣領,吐槽道:“崔明瑾說得好聽,卻未曾問過雲霜見願不願意,便執意將雲霜見留了二十七年,害得現在雲霜見連入輪回也入不了。”

“現在他要死了,又說要送雲霜見去忘川。這人當真夠爛的,再者,他助紂為虐也就罷了,自欺欺人地將眼前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當作是自己的妻子養也好,其他百姓卻是無辜,更別說被他一道煉化那位女娘。”

一路聽下來,江群玉覺得雲霜見慘,崔念慘,城中無辜慘死的百姓慘,而那女娘,是最慘的。

未能等到丈夫歸家,便因所謂的‘殺妻證道’而死。

死後,丈夫情絲被拔,冷淡離開,腹中胎兒也被帶走。當那道君被人慶賀成功渡劫化神時,她屍骨未寒,甚至連下葬也沒能下葬,便被崔明瑾的一己私欲而被煉化。

現在,又要解開她的怨,只因為崔明瑾要死了,終於願意送雲霜見離開。

“是啊。”衛潯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嫌惡地皺眉,“也不知到底是愛還是不愛,竟蠢到將自己妻子和別人煉化在一起,煉化出來的東西,當真還是他的妻子嗎?”

江群玉和衛潯的話,像是一把把刀子,狠狠紮進他一直不願觸碰的地方。

那些他二十七年裏下意識逃避的問題,那些他不敢深想的念頭,此刻全被翻了出來,攤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氣極:“霜見她是願意的!她一直是願意的!她說過她會陪著我!她是我的妻子,不是人不人鬼不鬼!”

江群玉趴在衛潯懷裏,探出半個腦袋,不依不饒道:“那她為何死後,卻一點執念也無?”

崔明瑾一噎。

“她走時,便已覺得自己很幸福了。”江群玉繼續道,“若非是你,現在她早就重新有了無憂無慮、不用常年纏綿病榻的二十七年。”

而不是如今這般,生不生,死不死。

話音落下,江群玉才驟然察覺崔明瑾話中的蹊蹺。

只是還未等他想明白,忽地,方才那無盡的黑徹底蔓延開。

與此同時,域內,漫天的寒雪無聲落下。

雪花上凝著劍意,細碎、密集、帶著斬碎一切的殺意,朝著崔明瑾和雲霜見而去。

黑發垂在身後,雲霜見懵懂的眼眸微動,她看見那漫天的雪,幾乎是本能地,推開崔明瑾。

無數冰刃般的雪片落在她的身上。

磅礴的劍意將她掀飛,重重砸在遠處的域內,吐出一口血來。

崔明瑾臉色驟變,撕心裂肺地大喊:“不要!”

他還未解開那位女娘的怨,女娘魂飛魄散無妨,可雲霜見,絕不能死。

不是有天道嗎?是他煉化的化怨生,是他塑的神像,是他利用人心貪婪,引得鏡湖城成了一座死城。

可這些都是他做的啊,不是雲霜見做的。一切罪孽皆在他身,與雲霜見無關。

但衛潯卻是沒有看他,他淩空微擡手腕,長劍自黑暗中破雪而出,半分不帶猶豫。身形如寒月掠影,素白的衣袂在黑沈的域中翻出一道冷白弧線,劍鳴清越。

漫天落雪驟然一滯,下一秒,盡數在雲霜見身邊碎裂開。

衛潯垂下眼簾,執劍的手很穩,劍刃輕送,沒有暴戾,相反,這是江群玉第一次在衛潯的劍意中體會到了近乎溫柔的感覺。

光芒極淡,似雪落融於夜色。

崔明瑾唇色極白,他眨了眨眼,聲音極低:“……她,她也是你阿娘啊。”

雲霜見懵懂的眼眸輕輕合上,身體自指尖開始化作點點熒光,如同被風吹散的碎雪,在黑暗裏緩緩飄起、消融。

崔明瑾跌跌撞撞地走過來,邊走,他的身形也跟著一點點消散。

竟是到了極限,也要死了。

他不甘地往前走著,怨毒地望著遠處少年孤絕的背影。

他想,他應該要告訴衛潯真相的。

告訴他,是他親手斬殺了自己的親生母親。

讓他永生永世,困在這份悔恨裏,再也忘不了這種滋味。

可還不等他走過去,方才雲霜見消散的地方,卻是重新凝聚成了兩道魂靈的身影。

崔明瑾猛地停下腳步。

他眨了眨眼,怔怔地望著其中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霜見……”崔明瑾的心猛地落了一拍,許多年不見,他都要忘記他妻真正的相貌了。

她站在那裏,眉眼溫柔,笑意淺淺,和二十七年前一模一樣。

他滿臉淚水:“霜見,許久未見了。”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嘴角囁嚅著,好久才道:“……我都老了。”

雲霜見的眼中再也沒有了懵懂,她柔得像水,良久道:“明瑾,我該恨你的。”

崔明瑾聞言,一滯。

支撐著他走了二十七年的執念,宛若笑話,在雲霜見這一句話下,徹底消散。

“沒事,恨我也行。”崔明瑾揚了揚唇,“我愛你就好。”

只要她對他,還有感情,無論是恨,還是愛,他都接受了。

崔明瑾終於死了,他散在這場雪裏。

黑域消失。

無數紅色虛影從地宮的四面八方而來,化作一道道魂靈,附在噬魂的劍身上,等待著衛潯送他們入忘川。

衛潯垂下眼,自乾坤袋中取出那盞青紙燈籠,遞到女娘面前:“燈籠即便再找回來,也不再是那個燈籠。你的燈籠已經碎了,忘川的水很冷,天很黑,看不清,用我的吧。”

女娘長得好看,微挑的眼尾,卻不張揚,眉眼柔婉,即使只是魂體,依舊美得像月下初綻的梨花。

她看著衛潯,又看著他手中那盞燈籠。

她伸出手,接過。

衛潯那盞青紙燈籠的光滅掉。與此同時,女娘的手中多了一盞提燈。那燈散發著幽幽的光,和她當年提的那盞一模一樣。

她看著那盞燈,看了很久。

然後她擡起頭,看向衛潯。

“你……可否告知我,你的名字?”

“衛潯。”衛潯道。

“他呢?他是你的朋友嗎?”

女娘點點頭,又看向他懷裏的黑霧團子。

衛潯“嗯”了聲,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是,他叫江群玉。”

江群玉便也幻化成衛潯的模樣,站在他的身旁。

兩人並肩而立,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卻有著截然不同的神采。

女娘輕輕笑了笑,有些遺憾道:“我的眼睛不太好了,看不清你二人的樣貌。”

她看向衛潯,笑道:“好在,你的名字是我取的。”

好一會兒,她又問:“我呢?我叫什麽?”

衛潯頓了頓,良久,他道:“你是林清。”

林清便笑了,她低低重覆了一遍,眉眼柔和:“林清啊……”

“你想殺了他們嗎?”衛潯問她。

林清沒回他,好久,她問衛潯:“阿潯,你怎麽這麽小也死了?”

衛潯垂在身側的指尖微蜷。

林清默默看了他片刻,最終化作一道虛影,輕輕依附在噬魂劍上。

江群玉心裏也不太好受。

在衛潯的劍刺入雲霜見魂體的那一瞬,他看見了無數記憶碎片。

卻不是雲霜見的,而是衛潯的。

許是天生極品冰靈根的緣故,他尚在母體之中,便看得見、記得住世間一切。

從衛潯的眼睛裏,江群玉看見了林清和衛闌。

人間冬日天黑得早,林清總擔心衛闌會看不清,便總是提著一盞青紙燈籠,站在檐下等他。

他們二人都不是喜歡讀書的性子,但因為有了兩人的第一個孩子,便從外面的書齋裏,尋了許多書,一起給尚未出生的孩子取名字。

有時候夜裏涼,衛闌怕妻子冷,便偷偷趁著林清睡著後,給她用靈力暖身子。

……

那些畫面溫暖得像是永遠不會結束的夢。

所以才顯得後來那日,衛闌的離開有多決絕。

林清死了。

衛闌忘了。

唯一記得這一切的,是當時尚未出生的衛潯。

遠處,傳來聞星遙和沈佩秋說話的聲音。

他們正在朝這邊走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江群玉忽然轉過身,以一種近乎擁抱的姿勢,擡手遮住衛潯的眼。

“我有點想哭,”他說,聲音悶悶的,“大抵眼淚會從你的眼睛流出來。”

衛潯唇瓣抿得極緊,一動不動,任由那只手覆在他眼瞼上。

良久,他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啞聲問:“江群玉,你對誰都那麽好嗎?”

包括他。

江群玉沈默著沒回他,他只覺得自己的魂體上,也落了衛潯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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