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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兩人交疊的手 明明都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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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兩人交疊的手 明明都是朋友……

屋內很安靜。

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劈啪聲, 在死寂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所以沈林的腿之所以看上去完好無損,也是因為他現在的腿壓根不是他的。”

江群玉瞬間想通了關鍵。

怪不得他說為什麽那麽奇怪。

明明崔明瑾說要他一條腿,可沈林那雙腿卻完好無損地站在那兒, 像是從來沒受過傷。

可如果那條腿, 是從別人身上取下來,然後拼上去的呢?

“啊?什麽沈林的腿?”聞星遙一臉茫然。

“聞星遙。”

江群玉怕嚇著他,沒再多解釋, 話鋒一轉, “你還記得那些侍女的模樣嗎?能不能畫下來?”

聞星遙楞了一下,隨即搖頭:“小爺只會看, 哪兒會畫呀?”

江群玉有些犯難。

“不過,”聞星遙眨了眨眼, “小爺可以描述,小爺記性好, 你讓小爺說,你能畫嗎?”

江群玉只會打游戲, 讓他畫個火柴人都費勁。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聞星遙。

兩人面面相覷,一時陷入沈默。

正當江群玉一籌莫展之際, 周身忽然冷了下來。

寂涼、空曠,像是驟然落了一場雪。

他下意識轉頭去看, 卻見衛潯不知何時到了他的身後。

俯下身,半垂著眼簾看他, 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淡的陰翳。

青衫垂落, 將他整個人都籠在一片微涼的陰影裏。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

近得江群玉有種錯覺——

他聞到了衛潯魂魄上淡淡的、清冽的味道。

像是雪後的松林, 又像是深山的冷泉。

衛潯似是不在意,語氣平靜地開口:“我來。”

“哦。”江群玉點頭。

還以為衛潯是要換回來了。

但衛潯只是站在他的身後,看向江群玉道:“拿筆。”

江群玉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

他的手還在桌上放著, 面前鋪著一張空白的宣紙。

就在他下意識伸手,將毛筆握在手中時,那寒意也隨之落下。

江群玉大腦一下懵了。

他盯著自己的手看,那手上覆著另一只修長而又指節分明的手。

雖然只是衛潯的魂體。

雖然這身體甚至就是衛潯自己本人的。

但江群玉看著這個場景還是說不上來的古怪。

腦海一片空白。

衛潯低低笑了聲。

那笑聲很輕,帶著幾分促狹。

他微微用力,握著江群玉的手往前推了推,以此提醒:“讓他說。”

江群玉已經有些暈頭轉向了,他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在做什麽噩夢。

怎麽會有這種事?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幹巴巴的,仿若是從別人嘴裏發出來的:“說吧。”

在聞星遙眼裏,江群玉什麽都會。

他也沒懷疑,深吸一口氣就開始描述。

“第一個,就是那天在回廊裏站在最前面那個,臉圓圓的,眼睛也圓圓的,鼻子有點塌,嘴唇薄薄的……後頸還有塊胎記,形狀像一片葉子。”

聞星遙說的話都像是蒙了層朦朧的紗,從他耳邊飄過,一個字也沒落進腦子裏。

他全部的註意力,都落在那只覆在自己手上的手。

微涼,很穩。

衛潯下筆很快。

他能感覺到那只手帶著他的手移動,筆尖落在宣紙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寥寥數筆,一張臉的輪廓便躍然紙上。

“對對對!就是這張!”聞星遙湊過來看,眼睛亮了,“你畫得真像!”

感覺到聞星遙的靠近。

衛潯的手一頓。

他慢悠悠的擡眼,眼神鬼氣森森的。

卻是揚起了嘴角,露出一個惡劣的笑。

然後他低下頭,湊到江群玉耳邊。

壓低聲,蠱惑道:“江群玉,讓他滾。”

江群玉一怔。

衛潯毫不掩飾的惡意,反倒讓他瞬間清醒。

他低頭,視線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

終於沒忍住道:“你不覺得惡心嗎?換回來,你自己畫。”

衛潯唇角的弧度瞬間僵住。

他垂下眼,長睫掩住眼底的情緒。

好一會兒,才冷冷扯起唇:“覺得。”

他肯定江群玉的說法,卻還是沒換回來,反倒是嘆了口氣,繼續手上的動作。

他笑著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你覺得惡心就對了。這樣不是很好嗎?”

江群玉:“……”

其實惡心倒是沒有,古怪倒是愈演愈烈。

“你可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江群玉評價道。

“呵。”衛潯輕嗤一聲。

他定定看著自己和江群玉的手。

惡心?

沒有。

只有他知曉,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了。

那顆心在胸腔裏跳動著,一下一下,又重又快,像是要沖破什麽束縛。

他甚至自己也不知曉,他為什麽會這麽做。

想做就做了。

同時,他心裏一個聲音道:“你看,這種情況下,他還能迅速抽身。”

“原本一切多麽美好。他不排斥你的觸碰,甚至還會因為你的接近而楞住,好可愛。”

“可只因為你提到了那個蠢貨,一下子就被打碎了。”

“他很快醒了過來,還因為你對那個蠢貨的惡意而生氣。”

“你和那個蠢貨到底有什麽不一樣的呢?明明都是朋友……”

那聲音頓了頓,然後變得更尖銳:“不對不對不對,不一樣!那蠢貨憑什麽也是他的朋友?”

“該殺了那蠢貨。”

“只要殺了他,江群玉身邊,又只有你了。”

衛潯那雙漂亮狹長的眼睛慢慢蒙上了層血色的霧氣。

周圍的空氣開始變得沈重,黑色的魔氣從他身上蔓延出來,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他的指尖。

江群玉還在強迫自己適應這古怪的觸感。

忽然察覺到身邊魔氣越來越濃,連自己指尖都纏上一縷黑霧。

他眼皮一跳,側頭去看。

果然是衛潯搞的鬼。

“衛潯,”江群玉氣得咬牙,壓低聲音吼道,“你要發瘋能不能等會兒再發!”

衛潯聞言,楞了下。

周身的黑霧瞬間乖順地縮回神識裏。

他垂眼,避開江群玉的視線。

直至眼底的血霧消失,他才道:“對不起。”

“哈哈哈。”

江群玉幸災樂禍地笑了笑,“我都說了,你想惡心我大可不必用這種方法啊,嘖,反倒是差點把你惡心壞了。”

衛潯不再說話。

江群玉懶得理他,等聞星遙將其他幾人的特征描述完後。

紙上也浮現出了一張又一張臉。

江群玉松開毛筆。

衛潯也順勢站起身。

三人的視線都落在桌上的幾張畫像上。

“當真是古怪。”江群玉將其中的兩張畫像擺在一塊兒。

“這張臉上的五官,乍一看沒有問題,但細看的確很違和。這眼睛,不該在她臉上,而是該在另一個人的臉上。這鼻子也是——”

他將另一張畫像推過來:“你看,這張臉上的鼻子,和那張臉上的眼睛,才是原配的。”

聞星遙湊過來看,越看越覺得瘆人。

他縮了縮脖子,顫聲道:“所以……這些臉,真的是拼出來的?”

江群玉點點頭。

“如果他們是人傀,將他們打碎重新拼接在一塊兒,聽上去便合理得很多。”

他頓了頓,眉頭皺得更緊,“可偏偏他們都能說話,也能像正常人一樣呼吸。這就說不通了。”

人傀是沒有生命的。

可那些侍女,分明是活的。

話落,聞星遙想起他在崔明瑾後院看見的那些他以為是傀儡的東西。

臉色瞬間煞白,胃裏一陣翻湧。

他顫著聲道:“我在那城主的後院裏也看見了好多人,我一開始以為是人傀,我還盯著她們看了許久。江群玉,你、你說那些是傀儡,還是也是拼接而成的人啊?”

江群玉當機立斷:“你在哪兒看見的?我們現在就過去。”

聞星遙一聽,連忙搖頭:“不了吧不了吧,現在都夜半了,左右那些玩意兒在那兒也丟不了,我們明早再去。”

“不行。”江群玉已經拿著噬魂,走到了門外。

皎潔的月光帶著寒意,“等明天再去,那些東西也許已經不在那兒了。”

穿堂風吹過,噬魂上系著的銀鈴叮當作響。

江群玉又道:“再說你不是說想修仙嗎?修真界比這嚇人的事多得是,你就當是提前體驗了。”

聞星遙一聽,覺得江群玉說的對。

不再猶豫,擡腳跟上了江群玉。

夜半,城主府很是安靜。

一路上,他們都沒有遇到其他人。

回廊幽深,兩側的紙燈籠早已熄滅。

只剩下慘白的月光冷冷地潑在青石板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細。

這幾日聞星遙聽江群玉說了那麽多後,加上他本來天賦就不錯,已經可以嘗試引氣入體了。

江群玉怕他忘了,走在青石路上時,又讓聞星遙做了一遍引氣的口訣和動作。

可惜這兒是人間,靈力實在匱乏。

聞星遙才凝了點靈力在指尖,那點微光便像是風中殘燭,晃了晃,又散開了。

但怎麽說,他也是會了。

所以江群玉給了他一枚傳音玉佩。

那玉佩觸手溫潤,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熒光。

“拿著。”江群玉說,“以後你有事就用這個找我,即使我只是魂體,也能和你說話。”

聞星遙接過玉佩,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

“江群玉,你可以再教我點別的嗎?”他眼巴巴地問,“比如那種遇見鬼了,我還能用火燒一下它屁股什麽的。”

江群玉想了想,這他倒是會。

正打算教。

一直走在兩人身後的衛潯忽然懨懨開口:“你是魔,你確定你教他沒問題?”

衛潯扯出一抹笑,月光落在他臉上,更襯面頰蒼白。

他語氣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還是說,你打算教只魔出來。”

江群玉:“……”

不得不說,衛潯說的也是對的。

魔修和正統修仙,路子不一樣。

他現在教聞星遙的東西,說不定日後會害了他。

他看向聞星遙,決定還是別誤人子弟了。

“唔,”江群玉半真半假道,“你現在還在入門階段,還沒學會走呢。等你煉氣境了,再學吧。”

聞星遙只好歇了心思。

江群玉卻是忽然想起什麽,他用神識問衛潯:“人間靈力匱乏,為何東鏡湖城的人卻可以修煉?”

更別說那些“人傀”,即使是在修真界的千機門,想要操縱人傀,需要用上極品靈石。

那崔明瑾是如何做到的?

那些拼接的東西,他又是怎麽讓它們重新活過來的?

幾人正好走到後院。

人間逢秋。

夜風薄霧彌漫,帶著涼意,有些冷。

衛潯立在檐下,背影孤清如竹。

他擡頭,那雙冷眸看向開了大半的院門裏,站在不遠處的崔明瑾。

勾起唇,聲音凜冽而死寂:“誰知道呢,或許不是靈力。”

江群玉也看見了崔明瑾。

他似乎早就料到他們會來,手中還提著一盞青紙燈籠。

燈籠裏的燭火幽幽地燃著。

他唇角帶著笑,遙遙地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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