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睡一塊兒 默認了兩個小雪人的存在

關燈
第10章 睡一塊兒 默認了兩個小雪人的存在

又是一年冬。

江群玉坐在窗沿,雙腿懸空垂著,腳尖晃悠著踢蹭窗下積的薄雪。

望著外頭常青松柏上覆的皚皚白雪,想著要怎麽才可以出去玩雪。

衛潯向來討厭這寒天凍地,定然是不肯陪他去的。

可礙於心魔的身份,他又不能離衛潯太遠,所以只能把窗下的雪還有洞府門前的雪給堆起來了。

雪不夠,江群玉就湊合堆了兩個小小的雪人放在窗邊。

衛潯結束修煉睜眼時,第一眼便瞥見了那兩個小雪人。

只有巴掌大小。

其中一個小雪人站著,另一個小雪人趴在地上,站著的那個小雪人一腳踩著另一個小雪人身上。

抱著雙臂,縱使沒捏五官,看不出表情,但不妨礙衛潯覺得那站著的小雪人洋洋得意的,像極了江群玉。

那被踩在底下的,自然只能是他。

衛潯在那兒看了好一會兒,發現江群玉把自己捏得還算精致。

給他捏的卻是粗手粗腳,眉眼含糊,一看就是隨便糊弄的。

他面無表情地伸手,指尖一撚,便把那“江群玉”的雪腿卸了,隨手撥到一邊。

轉身便回了榻上,半點不帶猶豫。

這個冬天實在太冷,洞府裏雖燃了暖爐,地面卻依舊透著寒氣,兩人誰都不願在地上或者房梁上睡。

還為此大吵了一架。

最後妥協,各退一步,兩人都睡床。

睡在一起的第一晚,他倆都嫌對方晦氣。

那張本就不算大的床,中間楞是空出了能再塞兩個人的距離,楚河漢界劃得清清楚楚。

江群玉怕衛潯晨起修煉吵著自己,硬氣地占了裏側。

為了不碰到衛潯,幾乎是整只魔都貼在冰冷的墻面上,後背涼颼颼的也不肯挪半分。

衛潯也不想看見他。

淩霄宗規矩多,衛潯自小養在衛闌身邊,平日對衛潯的教導也是要規整地仰躺著睡才可。

但自從遇見江群玉後,他對側躺著睡已經是得心應手。

背對著江群玉,眼不見心不煩。

可身邊多了個活物,存在感還強得紮眼,江群玉翻來覆去睡不著。

漆黑的瞳孔在夜裏轉了轉,又開始打壞主意。

等了約莫半炷香,聽見身後傳來衛潯緩慢而均勻的呼吸聲。

他悄悄翻了個身,嘴角咧開一抹壞笑,擡腳就想把衛潯踹下床去。

沒想到衛潯也在裝,指尖快準狠,在他腳剛伸過去的瞬間,便攥住了他的腳踝。

江群玉一時不察,被他牽制住。

江群玉氣死了,“你大爺的,放開你爹的腿!”

“呵。”

衛潯眼睫微掀,長而密的睫羽在眼底投下小片陰翳,面色沈郁,指腹攥著他的腳踝微微用力 ,“江群玉,你想作死到哪天去?”

握住江群玉的那只手骨節分明,大抵是因常年握劍,指腹覆著層薄薄的繭,蹭過江群玉的腳踝時,帶著點微涼的粗糙。

有些癢,還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但很快,江群玉心頭那點古怪被怒意蓋過。

他撐著身子直起來,另一條腿卯足了勁想要往衛潯小腹踹去。

“誰讓你搶我床的?!”

“你的床?”衛潯被他這話氣笑,猛地松開他的腳踝。

嗤笑一聲,眼底翻著冷意,“江群玉,你怕不是忘了,你不過是我的心魔,連存在都是因我,也敢談你的東西?”

這話像根刺,紮得江群玉心頭冒火。

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空氣裏都凝著火藥味。

下一瞬,也不知是誰先動的手,掌風擦著耳畔掃過,兩人扭打在一處。

窄小的床榻上頓時亂作一團,錦被翻飛,枕席滾落,連床架都被撞得吱呀作響,在寂靜的冬夜裏,格外清晰。

打完,兩人看著彼此臉上交錯的淺紅抓痕,又不約而同地歪過頭。

最後還是默默達成默契,一人占床的一邊,各睡各的,誰也別招誰。

只是江群玉睡覺並不老實。

他原本是貼在墻上的,睡得沈了,便不自覺地往暖處拱。

衛潯睡得正安穩,忽然覺腰間一涼。

掀開眼,便見江群玉的腿搭在自己腰側,整個身子也挨得很近。

起初衛潯還耐著性子,伸手搖醒他,冷聲道:“離遠點。”

江群玉迷迷糊糊睜眼,眼底蒙著一層茫然,楞了楞才點頭,啞著嗓子道:“哦,抱歉。”

乖乖挪著身子貼回墻根,翻個身又睡死過去。

衛潯重新閉上眼,快要睡著時,腳背又是一涼。

他低頭瞥去,江群玉又蹭了過來。

赤腳踩著他的腳背,甚至還得寸進尺地想把腳往他小腿間塞,擺明了是想借他的體溫取暖。

“江群玉!”衛潯實在忍無可忍,捏著他的腳踝把人喊醒,眼底凝著慍怒。

他實在不能理解一個只有魂體的心魔,為什麽還會怕冷。

江群玉半夢半醒間,又被衛潯吵醒,這回火氣瞬間竄上來,氣得不行,“又怎麽了,祖宗?又不是幫你收屍,用得著那麽著急嗎?”

有什麽事兒不能明天說啊?!

衛潯沒吭聲,只冷冷睨著他,眸底的寒意快凍住人。

江群玉看了眼兩人之間的距離,理直氣壯,“我又不是故意的!我都睡著了,我怎麽知道我會滾過去?”

“你要是再過來,不如直接滾下去好了。”

江群玉撇嘴,小聲嘟囔,“小氣鬼。”

衛潯:“我聽見了。”

“本來就是說給你聽的。”

衛潯:“……”

原就沒指望這心魔能老實睡覺。

待到江群玉第三次把腿搭上來,甚至整個人都貼過來半分時,衛潯竟也慢慢忍了下來。

只皺著眉往旁挪了挪,由著他去了。

所以第二日,江群玉醒來時,走到那窗臺,看見那小雪人沒了腿,還以為衛潯是為了恐嚇他。

當即攥著兩個醜雪人轉身,十分憤怒:“衛潯!你把我雪人弄壞了!”

正在榻上盤膝修煉的少年聞聲,緩緩掀開眼。

江群玉一襲青衫,披著狐貍毛的大氅,長長的墨發被他用藍色的綢帶高高束起。

手裏還拿著那兩個做得很醜的雪人,怒氣沖沖地和他對視,像只炸毛的貓。

衛潯瞥了眼他手裏的雪人,眼皮都沒擡,又闔上眼。

江群玉差點氣到厥過去,攥著雪人咬牙低聲罵:“賤男人賤男人賤男人……”

罵完還是覺得不解氣,忽然想到什麽,勾唇惡劣的笑了笑。

擡手把那雪人扔在衛潯身上。

讓他不讓自己出去玩。

讓他弄壞他的小雪人!

小雪人其實已經有些松松散散了,所以還沒等砸到衛潯身上,便在半空碎開。

細碎的雪沫子飄了他一身,連纖長的眼睫上都沾了幾點,襯得他蒼白的臉添了幾分冷意。

“哈哈哈——”

江群玉笑得前仰後合,叉著腰哼哼,“誰讓你碰我的小雪人!”

說到底,還是記恨衛潯故意弄壞雪人來恐嚇他。

見衛潯睜開眼,眼底凝著明晃晃的不虞。

江群玉也沒怯場,瞪了回去,“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嫌我晚上睡覺不老實,故意卸了雪人腿恐嚇我,想把我也卸了是不是?”

衛潯沈沈地睨了他一眼,不怒反笑,“江群玉,你講講理,是你先踩著我的。”

他說的是那兩個雪人。

江群玉不承認,“誰說那個雪人是你的?”

衛潯掃開自己身上的雪,扯唇,“那你倒是說說,那雪人是誰?”

“是個神經病!”江群玉說完,又走出去了。

衛潯不想和他計較,望著他的背影看了會兒,重新閉眼。

外頭昨夜又落了層新雪。

江群玉蹲在洞府門前的雪地裏,白皙的指節插進蓬松的雪堆裏,又開始重新堆雪人。

大抵是對衛潯的氣還沒消,這次他把衛潯模樣的雪人捏得更醜了,歪嘴斜眼,還少了個耳朵。

“衛潯是最最討厭的人。”他一邊捏,一邊小聲嘀咕,像在洩憤。

捏好後,他把兩個雪人又擺回窗臺上,沖著洞府裏喊:“衛潯!你這次再敢弄壞我的小雪人,我肯定是要跟你打一架的,不死不休!”

可惜他的威脅對衛潯來說沒什麽差別。

當夜,衛潯提著劍路過窗臺,瞥見那個醜得離譜的雪人,指尖一動,又把它弄碎了。

江群玉第二日醒來,就和衛潯打了一架。

他做的雪人越來越醜,越堆越多。

不僅擺窗臺,還堆在衛潯修煉的蒲團旁、床邊,甚至房梁的角落。

個個都是歪歪扭扭的模樣,很醜。

衛潯也不嫌煩,見一個碎一個,從不含糊。

某日,江群玉走出去。

他擡頭望了望天,忽然轉頭。

惡聲惡氣,又有些得意,“今日大概是這個冬天最後一場雪了,我就大發慈悲,把你做得好看些好了。”

然後認認真真地重新堆了兩個小雪人,放在窗邊。

待衛潯結束修煉,一如既往地像從前那般走過去,夜已深。

床帳內,江群玉早就睡過去了。

床帳外,紅燭還在燃燒,燈花輕輕炸了一下,“劈啪”一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窗臺上的兩個小雪人,做得極為手巧,巴掌大小,有鼻子有眼,栩栩如生。

一只雪人手裏拎著劍,渾身陰沈,另一只仰著頭看天,抱著手臂,一副很是不服氣的模樣。

今日屋外難得懸著一輪明月,清冷的月色透過窗欞傾瀉下來,落在雪地上,漾開一片淡淡的涼。

落在那兩個小雪人身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銀輝。

零星的星子點綴在墨色的天幕上,洞府裏只有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衛潯垂眸望著那兩個小雪人,站了好一會兒,指尖擡起,懸在雪人上方,終究是沒落下去。

最後,他輕輕轉了身,緩步走回榻邊,沒再碰那兩個小雪人。

默認了那兩個雪人的存在。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