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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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哥哥果斷賣隊友的不義之舉下,整個春節期間周錫文都受到了來自父母喋喋不休的各式詢問和支歪招,不勝其擾,假期一結束就光速帶上準備好的肉奪門而出。

春節期間孫彥海一直輪著來火車站執勤,所幸大家似乎都趕著回家過年,除了解決了幾起糾紛外也沒什麽大事。周錫文在家閑得沒事就會帶上幾根煮玉米,出來陪著孫彥海聊聊天,幾乎隔天都能見,反而比平常都見得多了。

剛到火車站,周錫文果不其然被螃蟹扒了出來。這幾天兩人在家都沒少吃大肉,現在都沒什麽大啖肉塊的胃口,周錫文就只帶了螃蟹的份。

螃蟹心滿意足的抱著周錫文特意為它準備的上好五花大嚼特嚼。自從知道吃人類的食物會讓狗過多的攝入鹽分導致機體疾病後,周錫文都會給螃蟹單獨準備好味淡而有嚼頭的肉,大多帶著骨頭。現在螃蟹見了他比跟見了孫彥海還要熱情洋溢,如果它能跳舞,那肯定是要跳著草裙舞彩衣娛親的。

而孫彥海除了罵螃蟹幾句“狗腿子”“見肉忘主”表達立場之外,自己的行為比起螃蟹也不矜持到哪兒去。每次一看到周錫文,那就跟狗攆骨頭似的馬上粘過去,早餐一定早就給預備上,噓寒問暖的話也必須少不了。周錫文嘴上總是打趣他,心裏卻早就樂開了花。

今天也是一樣,從孫彥海手中拿過最喜歡的糖油餅和綠豆豆漿,周錫文今天特意提前十五分鐘出門,就是為了能在這冰天雪地的大廣場上邊吃著愛心早餐邊聽著孫彥海在耳邊婆婆媽媽的叮囑這註意那,雖然遺憾這一個禮拜都見不到了,但這十五分鐘的早餐時刻,卻能溫暖他一個禮拜的好心情。

當然真到了不能相見的這一個禮拜的工作日,孫彥海的突出表現讓周錫文真是又驚又喜。每天不能見面,早中晚一天三封問安短信就跟三餐一樣定時定點,其內容雖無外乎今日見聞,警情快訊,天氣預報以及常規詢問,也能讓周錫文美滋滋地盯著手機看半天。

那邊廂孫彥海每天等回覆更是度日如年。每次手機一震動,整個人也跟著一震動,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機一看,但凡周錫文回得短了點都要提心吊膽的胡思亂想半天,晚上必須打電話詢問一番才肯罷休。遇上周錫文一時沒空回短信,那更是要抓耳撓腮渾身發癢,非得努力克制自己打電話過去詳詢一二的沖動不可。

禮拜六等周錫文提著包風塵仆仆的出現在地鐵站口,孫彥海和螃蟹那可是翹首以待好久了。照例丟給螃蟹一些骨頭肉塊之類的好吃的,孫彥海和周錫文馬上幹柴入烈火,立馬好一頓聊。

兩人雖然天天都聯系著,可見了面還是好多話說,因為雖然每次周錫文都會回覆,但一般只限於回答孫彥海提出的問題,而且兩人畢竟都要工作,短信來往雖然定時,卻也不多。這好不容易碰頭,兩人自然要把這一個禮拜的見聞恨不能都掰開了揉碎了往對方腦子裏塞,直侃到日上三竿,周錫文都站出來汗,才能作罷。

兩人就這麽蜜裏調油一般一個月一個月過下來,彼此在對方心裏的分量越來越重。孫彥海心裏還是當兩人好哥們兒好朋友,周錫文卻早已把二人之間可能出現的最美好的情況幻想了一千遍一萬遍。

他也清楚,孫彥海並不明白他是如何看他的,有的時候還會有點辛酸,暗恨自己為什麽喜歡上了一個直男。也不是沒有打過退堂鼓,想著幹脆慢慢就這麽淡下來會不會更好。但每次看到孫彥海發過來的短信,每次看到孫彥海的臉,他都會忍不住更多陷進去一分,不由得更沈溺在孫彥海為他一個人灌註的幸福的海洋中,雖然這些幸福,有可能都是他一廂情願的幻想。

他知道,自己是實實在在確確實實地喜歡上了孫彥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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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個禮拜三。

整整一天,周錫文都沒有接到孫彥海發來的問安短信。孫彥海這個人做起事來非常有長性,他會打破自己的習慣的話,一定是有重要的事發生了。

周錫文整整一天都在忍耐,控制自己不要撥過電話去,打擾到孫彥文。但他還是忍不住等,他相信孫彥海一定能會給他打電話,告訴他一聲今天都發生了些什麽。

他抱著電腦靠在寢室墻上心不在焉的看著電視劇,突然身邊手機鈴聲響起。周錫文簡直是要用奪的從床上搶起手機,一看:來電,孫彥海。

周錫文用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點開通話,抖著嗓子餵了一聲。

電話那頭,孫彥海的嗓音明顯帶著透支地疲憊,但還是盡量風趣地逗他:“一天了,你也不打個電話關心我一下,不擔心我被壞人抓走了啊?”

周錫文聽他還有心情開玩笑,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些:“我還不是怕耽誤你工作嗎!今天你怎麽了?怎麽聽起來這麽虛弱?”

電話那頭嘿嘿了兩聲,孫彥海沙啞的嗓子卻帶著一絲得意:“忙了一天,嗓子有點啞是正常現象。跟你講,我和螃蟹立功了。”接著,他就把自己今天的立功過程盡量簡短的給周錫文講了一遍。

孫彥海早上正準備發短信,卻看到某個提著蛇皮袋等著安檢的男子很眼熟,剛一靠近,螃蟹就嗷嗷兩嗓子,一個箭步竄過去叼住了男子的蛇皮袋。

孫彥海腦子裏立刻電光火石般閃過這個留著滿臉胡子的男人的身家資料。這家夥是個販毒的慣犯,身上還背著人命,已經躲了十多年了,沒想到居然敢上北京還沒被逮著,還鋌而走險上火車站安檢來,真是以為自己天神加持,鴻運當頭,永遠不會被抓住了啊。

這男的顯然也是抱著僥幸心理來坐火車,被螃蟹一抓住,立刻不知從哪摸出一把小刀來。孫彥海連喊話的時間都沒有,沖上去對著他就是擒拿。這慣犯倒是比想象中要草包一些,沒兩下就被制住了。

接下來就是帶到局子裏審查。果不其然從蛇皮袋裏搜出600g白粉,經化驗確定是毒品。然後就是三班倒的輪番審訊,警局裏能派上用場的全上了,一開始也拿他挺沒辦法。這位仁兄秉持著沈默是金的原則一言不發,就是不說話,把全局的人都急得焦頭爛額。後來也不知怎麽想通了,就開口認了罪,雖然現在他還是不願意把幕後黑手招出來,只是把罪一個人全抗了,但能松口就是轉機,倒也讓他們頗為驚喜。

即便是這樣,撬開他的口也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他一直跟著師父在監控室看審訊學習經驗,全神貫註,一松懈下來才覺得白天被那毒販踹的幾腳還頗有點疼。一看時間,居然已經夜裏八點,還沒怎麽著,就被領導提過去好一頓表揚,大大誇讚了他的好記性,並表示一定給他申請個三等功。

領導話語間還頗為幸災樂禍,原來南城那片領導的老對頭管轄的那個刑偵大隊最近是在控制監看這個毒販的,剛摸出點頭緒想拽個大的出來,就被這家夥給跑了。正急得不知道怎麽辦,發動所有能發動的線人全城的找人,就被不知情的孫彥海在火車站給摁住了。這下順藤摸瓜也摸不著了,把他們氣得捶胸頓足。

大頭兒抓不出來,可惜是可惜,但孫彥海至少把人給逮住了,慢慢把幕後的人審出來也未嘗不可。不過後面的事,領導表示他孫彥海就不用跟進後續的事了。孫彥海倒也不在乎,服從領導分配,反正他還有要事:從局長辦公室退出來,就直接撥了周錫文電話。

他說的輕描淡寫,周錫文可覺得心驚肉跳。他不禁埋怨道:“你居然跟有刀子的人搏鬥,真是太亂來了。”

孫彥海大喇喇的拍拍胸脯:“學校裏都教過的!擒拿我可是一把好手,管他帶著刀帶著槍,不跟他搏鬥,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砍螃蟹啊。”

“那螃蟹怎麽樣了?”

“拖它自己那好鼻子的福,在局子裏給好吃好喝供著呢。”

想到螃蟹得意洋洋被肉山環繞著的樣子,周錫文也樂了:“那它可高興壞了吧。”

“可不是!局子裏幾個小姑娘正圍著丫挺的英雄長英雄短,可把它美的。咳!”孫彥海本來想再說兩句玩笑,嗓子卻突然上來一口痰,卡得他難受。

周錫文聽著,心裏一緊,趕緊招呼他好好休息,在孫彥海的無盡遺憾中先掛斷了電話。

這一夜,周錫文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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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禮拜六之前,日子都很難熬。

周錫文總會忍不住想著孫彥海和歹徒搏鬥時候的樣子。他堅信不管遇上多少次這種狀況,孫彥海都能勝利地押解回歹徒,但他也同樣知道,也許某天會有一次意外發生,它會像奪去孫彥海他爸爸的生命一樣奪去孫彥海的生命。

每次一想到此處,周錫文都會渾身燥熱,如坐針氈,寢食難安。他明白孫彥海熱愛自己的事業,更明白孫彥海絕不會畏懼死亡。但是他只是一個平凡的普通人,他不知道放任自己對孫彥海再沈迷下去,如果有一天要讓他面對孫彥海的不幸,他會不會就此崩潰,他能不能承受這種剜心錐骨的痛?

過了兩天,孫彥海傳簡訊來,說他被通報表揚了。雖然表彰還沒下來,但是領導有意願把他調離火車站。在短信中,孫彥海開玩笑似的像他保證,絕對要負隅頑抗到底,為了他們倆的友誼能健康茁壯成長,誓死不調離火車站,一定要保他周錫文家一方安危。

收到這封簡訊,周錫文又好氣又好笑,趕緊回覆孫彥海讓他別胡鬧,務必要接受上級旨意,調離火車站,爭取早日高升,請他吃頓好的。孫彥海不置可否,照例詢問他一日三餐吃得如何,工作順不順利,有沒有被人欺負一類。

掛了電話,周錫文輕輕的嘆了口氣。

他不明白為什麽孫彥海要對他這麽好,這種不計回報的一味只是付出的好讓他真的很容易多心,但他又情知孫彥海應該是不喜歡男人的。周錫文覺得自己不能再這麽下去了,如果放任自己無限地將孫彥海對他的特別照單全收,他怕自己終有一天會將孫彥海拖下這感情的泥沼中。

孫彥海真的很優秀,崎嶇的前路和世人的非議不應該在他的生命中出現。

周錫文才發現自己居然是這麽的喜歡孫彥海,喜歡到不舍得為了自己的私情而去拖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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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拜五是孫彥海的公休日。晚上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終於下定決心拖著箱子提前回家。

又是一個禮拜一,周錫文半夜睡不著,天還沒亮就急著出了門。他算著自己慢點走走十多分鐘正好能趕上首班車,這時候孫彥海應該還沒有上崗執勤。他也特地沒有帶著任何食物就出門了。

一路無事的走到地鐵站門口,周錫文心裏剛舒了一口氣就被人拽住了。

他心突地一跳,回頭一看,果然是孫彥海,螃蟹在一旁吐著舌頭委屈的看著他。不用說,肯定是螃蟹幹的好事才讓他被找到。可是今天沒帶吃的啊?

周錫文納悶之餘,不禁苦笑:“螃蟹,真是不好意思。今天出來的比較著急,沒給你帶好吃的,下次給你補上啊!”

聞言,螃蟹眼淚汪汪地盯著周錫文猛看,水汪汪的眼睛似乎下一秒就要滴出水來,再配上可憐的嗚嗚聲,周錫文頓感良心大大的不安。

孫彥海抓緊他的手腕:“這幾天給你發短信怎麽都不回?”

周錫文不自然地看向孫彥海右側:“我回了啊。”

“哦,啊,嗯等一系列無意義擬聲詞也算回覆?我再給你後邊發什麽你也都不理我了!”孫彥海難過的控訴,“禮拜六我等了一天你也沒回來,你怎麽回事啊?遇到什麽事了你要告訴我,我可是什麽事兒都告訴你的!”

周錫文實在難以啟齒。“我們還是不要做朋友了”太直白恐怕會傷到孫彥海,而且自己也沒法解釋;“我覺得回你短信太麻煩”顯得自己太無情了,雖然不想再跟孫彥海再多糾纏下去,但周錫文也不想在他心中留下對自己的壞印象……

躊躇了一下,周錫文還是選擇了委婉的借口:“我調開了工作時間……以後就禮拜五回來了。”

“可是禮拜五我輪休啊,那我們不就見不到了。”孫彥海非常不滿。

“我也沒辦法啊,在廠子裏多呆一天也沒事做。”周錫文努力把理由構建的合理化一點。

“可這也不是你不回我短信的理由啊。”孫彥海還是不明白。

周錫文謊越編越大,有點慌張,著急想走,但又想不出理由,只能再找個借口早點抽身:“那個……我現在排班時間調整了,得早點到,我晚點再聯系你。我可能也快升職了,最近會比較忙,你就別給我發短信了,等我電話吧!”

眼看著周錫文要走,孫彥海趕忙掏出準備好的早餐,可還沒遞過去,周錫文就抽手出來匆匆道了個別,逃似的進了地鐵。

“等等,我給你買了早餐吶!你跑什麽啊你!”

舉著胳膊傻傻的站在原地的孫彥海,和他今天為了能堵到周錫文特地起個大早去買來的油餅豆漿,就這麽被淹沒在周錫文身後茫茫人海中。

作者有話要說:好像現在晉江變正常了……努力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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