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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成功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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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成功逃脫

葉琉璃沒有說話。她看著阿行,看著他那張和謝知行一模一樣的臉,看著那雙和謝知行不一樣的、幹凈的、什麽都沒有的眼睛。她想起那個人說過的話——“他的權柄太強了,強到不是一塊小小的碎片能消化得了的。”她想起玄冥說過的話——“謝知行是舊神的一部分,屬於舊神的一部分,渴望撥亂反正,重建新世界。”她想起那些從天上落下來的、替她擋住那些東西的光——那些光不是那個人的,是謝知行的。是謝知行留在她身上的,留在她槍上的,留在這片荒原上的,等著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替她擋住那些他沒能擋住的東西。

“走吧。”她說,轉身,繼續往前走。阿行跟在她身後,這一次他沒有抓著她的衣角,也沒有靠在她肩膀上。他只是跟著,不遠不近地,像一道影子,像一縷風,像一束從上面照下來的、溫暖的、金黃色的、像母親懷抱一樣的光。

白色的荒原在他們腳下延伸,白色的光從地面升起,深藍色的天空在頭頂籠罩,像一口倒扣的、看不見底的深井。可那口井的井底,不再是黑暗了。那些從天上透出來的光,一點一點地滲進深藍色的天空裏,像墨水滴進清水裏,暈開了,散開了,變成了一片若有若無的、說不清是什麽顏色的光。那光照在葉琉璃臉上,照在阿行臉上,照在這片白色的荒原上。荒原還是那個荒原,可在那種光裏,它好像不那麽空曠了。那些裂縫不再是傷口,而是眼睛,正在一點一點地閉上的、看著這個世界的、累了、想睡覺了的眼睛。

葉琉璃走著,忽然覺得腿不酸了。不是慢慢地不酸的,是突然的,像那些東西被光燙到一樣,縮得幹幹凈凈,一點痕跡都不留。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腿,又擡頭看著前面的路。路還是那個路,白色的,發著光的,一望無際的。可她覺得,它好像比方才短了一些。不是路短了,是她的步子大了。不是步子大了,是她的身體輕了。不是身體輕了,是她心裏頭有什麽東西放下了。那些在上京城裏壓了她太久的、沈甸甸的、像石頭一樣的東西——太子的死,沈渡的死,玄冥的死,那些在城北那層殼裏倒下的、她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人的死——它們還在,沒有消失,沒有變輕,可她不再被它們壓得喘不過氣了。她學會了背著它們走。不是忘了,是不再把它們當成石頭,而是把它們當成路。踩在上面,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阿行從她身後走上來,和她並肩。他的腳步比她輕,踩在白色的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音。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長,和她的影子疊在一起,像兩棵長在一起的、根纏著根的、分不開的樹。

“葉琉璃。”他叫了一聲。

“嗯。”

“上面的路走完了之後,你要去哪裏?”

葉琉璃想了想。她不知道上面的路走完了之後是什麽,不知道那些東西會不會再回來,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到上京城,回到那個她長大的、有太多人和事的地方。可她心裏有一個答案,一個從剛才就開始冒出來的、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堅定的答案。

“回家。”她說。

“家在哪裏?”

葉琉璃沈默了一會兒。她想起那棵樹,想起母親坐在樹冠上的樣子,想起那個叫“琉璃”的、沒有用完的光在白色的荒原上等她的樣子。她想起上京城,想起朝天闕的值房,想起沈渡遞給她那杯涼透了的茶。她想起父親,想起他坐在門檻上等她回家的樣子。她想起那些死去的人,那些還活著的人,那些還在等她回去的人。

“不知道。”她說,實話實說,“可我有一個地方想去。去了之後,也許就知道了。”

阿行沒有再問了。他只是走在她身邊,和她一起踩著那些白色的、發著光的地面,和她一起看著那些從天上透出來的、越來越亮的光。他的嘴角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翹起來。他在笑。不是謝知行那種藏著很多東西的笑,也不是之前那種幹凈的、像剛下過的雪一樣的笑,而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的、像是什麽東西終於想通了、不用再糾結了、可以好好地走下面的路了的那種笑。

葉琉璃沒有看他,可她感覺到了。不是用眼睛感覺到的,是用那種更直接的、跳過皮膚直接鉆進心裏的方式感覺到的。他在笑,她也在笑。兩個人笑著,走著,走在白色的荒原上,走在那些從地面上升起的、淡淡的、像螢火蟲一樣的光裏,走在自己的影子和對方的影子上。

風從上面吹下來,帶著那種濕潤的、涼涼的、像雨後泥土氣息的味道。葉琉璃擡起頭,看著那片正在一點一點透出光來的天空。那片天空不再是深藍色的了,它是光的,無邊無際的,像一片倒過來的海。而她,正朝那片海走去。這一次,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母親在後面等她,那個人在光河裏等她,那個叫“琉璃”的、沒有用完的光在這片白色的荒原上等她。還有阿行,走在她身邊,不遠不近地,像一道影子,像一縷風,像一束從上面照下來的、溫暖的、金黃色的、像母親懷抱一樣的光。

她走著,沒有回頭。

從那些東西的圍困中逃出來的時候,葉琉璃的樣子很狼狽。她的頭發散了,不是那種被風吹散的、還有幾分飄逸的散,而是被汗浸透了、一縷一縷地貼在臉上、像幾天沒洗過的那種散。她的衣裳破了,袖子被什麽東西撕了一道口子,從肩膀一直裂到手肘,露出底下被熱浪烤得發紅的皮膚。她的臉上全是灰,不是灰塵,是那些東西消散時留下的、像紙灰一樣的東西,灰白色的,薄薄的,糊在她額頭、鼻梁、臉頰上,像一張沒貼好的面具。她的手還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靈力消耗過度的後遺癥,經脈裏空蕩蕩的,像一條幹涸的河,河床在收縮,在痙攣,帶著她的整只手一起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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