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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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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危機

阿行也看見了。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不是害怕,是認出了什麽。他不記得這些東西,可他的身體記得。他的皮膚在發緊,毛發在豎立,血液在倒流——不是他想這樣,是他的身體自己在反應,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動不了,跑不掉,只能站在那裏,等那條蛇撲過來。

葉琉璃握緊了他的手。“別怕。”她說,聲音很輕,很穩,和她在上京城裏、面對那些從地底下湧上來的怨念時一模一樣。

阿行看著她,點了點頭。他沒有說話,可他握著她的手也緊了一些。不是害怕,是回應,是告訴她——“我不怕,因為你在。”

那些東西飄下來了。不是一下子撲過來的,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像貓逗老鼠一樣地靠近。它們在葉琉璃和阿行周圍停下來,懸在半空中,不動了。它們沒有眼睛,可她知道它們在看她。沒有嘴,可她知道它們在說話。不是用聲音說的,是用那種更直接的、跳過耳朵直接鉆進腦子裏的方式說的。它們說的是——“你來了。我們等了很久。”不是一個人的聲音,是很多人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尖,有的粗,有的輕,有的重,所有的聲音疊在一起,像一鍋煮得太稠的粥,咕嘟咕嘟的,每一個字都聽不清,可每一個字都砸在腦仁上,生疼。

葉琉璃沒有回答。她只是握著槍,站在那,站在那些東西中間,站在那些從天空深處滲出來的、飄下來的、像雪花又不像雪花的、說不清是什麽的東西中間。阿行站在她身邊,手被她牽著,眼睛盯著那些東西,瞳孔裏映著它們沒有形狀、沒有顏色、沒有聲音的影子。他的嘴唇在動,不是害怕,是在說什麽。聲音很輕,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葉琉璃聽見了。他說的是——“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不是告訴自己不怕,是告訴她。他知道她聽得見。

那些東西動了。不是撲過來的,是散開的,像一群被驚擾了的魚,朝四面八方游去。它們沒有離開,只是換了個位置,把葉琉璃和阿行圍在中間,圍成一個圈。那個圈在縮小,不是很快,是慢慢的,像一個人在收網,不急不慢的,很有耐心。葉琉璃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圈,握著槍的手在出汗,可她沒動。她在等,等它們再近一些,等它們再密一些,等她一槍刺出去能刺到不止一個的時候。

阿行忽然松開了她的手。不是他自己要松的,是他的手在抖,抖得握不住了。他的臉色已經不是方才那種白的了,是灰的,是那種被什麽東西抽走了所有力氣、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的灰。他的眼睛還是看著那些東西,可瞳孔已經不聚焦了,像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又像什麽都沒看。他的嘴唇還在動,可已經不出聲了。

葉琉璃握緊了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後。“站好。”她說。然後她舉起槍,對準了那些正在縮小的、越來越密、越來越近、越來越像一堵墻的東西。她沒有等。她刺了出去。不是一槍,是很多槍,快得像閃電,快得像暴雨,快得像她這輩子從來沒有過的速度。那些東西在她槍尖下散開,像被風吹散的煙霧,可它們沒有消失,只是在躲,在閃,在等她的槍停下來,然後再聚攏,再靠近,再把她圍住。她知道。她知道它們不怕她的槍,不怕她的靈力,不怕她這個人。它們怕的不是她,是那個人——那個用自己補天的、最後消失了的、可能是謝知行的父親也可能是他更古老的什麽東西的人。它們以為她是他,以為她身體裏那道被用來補天、最後又沒有用上的光是他,以為她回來是為了把它們再趕回去一次。可它們錯了。她不是他。她只是他身體裏的一道多餘的光,被剝離出來,沒有被用上,在天地間飄蕩了很久,最後變成了一個人。她殺不了它們,就像她殺不了那些從地底下湧上來的怨念一樣。她能做的,只是站在這裏,站在阿行面前,握著槍,不讓它們靠近。

那些東西又散開了。不是被她打散的,是它們自己散的,像一群達成了某種共識的、不再需要圍獵的、準備用另一種方式結束這場游戲的獵手。它們退到遠處,懸在半空中,不動了。它們在等。等她累,等她怕,等她靈力耗盡,等她握不住槍,等她倒下。葉琉璃知道。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她的靈力已經耗了大半,手臂在發酸,手腕在發脹,掌心被槍桿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血和汗混在一起,滑膩膩的,握槍的時候總打滑。她的腿也在抖,不是害怕,是站太久了,從她踏上這片荒原到現在,她幾乎沒有坐下來過。她的身體在告訴她——你該休息了,你撐不住了,你要倒了。

她沒有倒。她只是站在那裏,握著槍,站在阿行面前,看著那些懸在半空中、等著她倒下的東西。她的腦子裏在想什麽?在想母親,在想那個人,在想那個叫“琉璃”的、沒有用完的光,在想那些在上京城裏死去的人,在想那些還在等她回去的人。她在想——不能倒。倒了,就沒人替阿行擋著了。倒了,那些東西就會撲過來,把他吃掉,像它們吃掉謝知行一樣。倒了,她就再也見不到母親了,再也回不去那棵樹下了,再也走不完上面的路了。

她不能倒。

那些東西動了。不是慢慢地動的,是突然的,像一道被關了太久的閘門終於被打開了,洪水一樣地朝她湧過來。它們不再圍獵了,不再收網了,不再等她了。它們要她死,現在,立刻,馬上。葉琉璃舉起槍,刺了出去。一槍,兩槍,三槍,四槍,五槍——她不知道自己刺了多少槍,不知道自己的手臂還在不在,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到下一槍。她只知道,她不能停,不能停,不能停。

然後她聽見了聲音。不是那些東西的聲音,不是阿行的聲音,不是她自己的聲音。

是從天上,從那片深藍色的、正在一點一點透出光來的天上,傳來的。不是鼓,不是雷,是腳步聲。很多很多的腳步聲,像有無數的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朝她這個方向跑來。那些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越來越像——不是人,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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