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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真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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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真相4

“你瘋了。”葉琉璃的聲音在發抖。

“也許吧。”皇帝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可瘋的人不只我一個。你那個上司,上司,他早就知道我在做什麽。他盯著我盯了多少年?十年?二十年?他盯著我,我盯著他,我們互相盯著,誰都不敢動。可他現在動不了了。他把自己埋在那層殼裏,用自己的命撐著一道墻,攔著我的東西。他以為這樣就能攔住我?他以為這樣就能攔住那些從地底下湧上來的東西?他太看得起自己了。”

皇帝轉過身,朝宮裏走去。他的背影挺得筆直,玄色的袍角拖在地上,沙沙地響,像無數條蛇在地上爬。

“告訴謝知行,”他頭也不回地說,“他輸了。他從一開始就輸了。他以為他能攔住那些東西,他以為他能守住這座城,他以為他能把那些東西永遠擋在上面——可他不明白,那些東西從來不是從上面下來的。它們是從下面長出來的。從這座城的每一塊磚、每一條縫、每一個人的心裏長出來的。你殺不死它們,就像你殺不死這座城。”

他消失在宮門裏。那扇沈重的朱紅大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沈悶的、像嘆息一樣的聲響。

葉琉璃站在那裏,渾身發冷。她不知道自己在宮門外站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一個時辰。她只記得天在抖,地在顫,空氣裏彌漫著一種說不清的、令人作嘔的甜腥味。然後她聽見了聲音,不是從皇宮裏傳出來的,是從天上,從那個正在顫抖的、快要撕裂的天上,傳下來的。那聲音很低,很沈,像鼓,像雷,像什麽東西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靠近了。

事情太大了。大到謝知行的布局也施展不開。葉琉璃不知道謝知行這些年布了什麽局,不知道他去了哪裏,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回來。她只知道,那道他拼了命築起的墻,那道把那些東西擋在上面的墻,正在裂。不是從外面被撞裂的,是從裏面被撐裂的。那些從這座城地底下長出來的、被皇帝餵養了幾十年的、又肥又大的東西,正在往上湧,正在把那道墻從裏面撐開,正在把那些東西從上面接引下來。

她跑了。不是逃跑,是跑向那個聲音傳來的方向。她跑過那些還在游蕩的人,跑過那些緊閉的門窗,跑過那些被風吹得滿地跑的符紙。她跑到了城北。那層殼還在,可它已經薄得透明了。她看見了上司。他站在殼的中央,身邊已經沒有人了——那些布陣的人,那些白牌、黑牌、她認識的不認識的面孔,都已經倒下了。他們躺在地上,有的還在喘氣,有的已經不動了。只有上司還站著,雙手撐著一道已經快要碎掉的靈力屏障,渾身是血,頭發散亂,像一棵被暴風雨摧折了無數次、卻還立著的樹。

他看見她了。他的嘴唇動了動,說了什麽,可她沒有聽見。那層殼太厚了,那些聲音太亂了,她的耳朵裏全是那種從天上、從地下、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嗡嗡嗡的、震得她腦仁疼的聲音。可她讀出了他的口型。他說的是——“走。”

她又跑了。不是逃跑,是跑向朝天闕。她不知道自己去朝天闕要做什麽,可她腦子裏有一個念頭,一個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一樣的念頭——那裏有答案,有母親留下的東西,有她一直沒有找到的、能把這把爛攤子收拾掉的東西。她跑進朝天闕的大門,跑過前院,跑過正堂,跑進上司的值房。桌上的地圖還在,那些紅點還在,油燈還在,可燈油已經燒幹了,燈芯上連煙都沒有了。她站在值房中央,喘著氣,環顧四周。什麽都沒有。沒有答案,沒有留下什麽,沒有能把這把爛攤子收拾掉的東西。

她蹲下來,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氣。她的眼淚又下來了,不是傷心,是急,是那種明明知道時間不多了、明明知道該做什麽、可就是不知道該從哪裏下手的急。她的手掌貼在地面上,感受到了那股從地底下湧上來的、越來越烈、越來越濃、越來越近的怨念。它已經不在下面了。它就在她腳下,就在這座城的地面上,就在那些石板、那些泥土、那些被踩了千百年的路的表面,像一層薄薄的、黑色的、隨時會漫上來的水。

然後她感覺到了什麽。不是從地底下,是從她懷裏。那本話本子,母親留給她的那本話本子,在發燙。她把它掏出來,翻開。那些字不再是跳舞的、扭動的、像活物一樣的了。它們安安靜靜地待在紙面上,一筆一畫,工工整整,是母親的字跡,她認得。那些字組成了一句話,一句她從來沒有見過的話,一句母親從來沒有給她看過的話——“琉璃,如果你看到這句話,說明娘已經不在人世了。不要難過,娘不是不要你,是不得不走。那些東西要來了,娘得去上面,把它們擋住。娘不知道能擋多久,也許一年,也許十年,也許一輩子。娘只希望,在你看到這句話的時候,那些東西還沒有下來。如果它們已經下來了,那你就把這本書燒掉。書裏有娘這些年攢下的所有修為,不多,但也許夠你撐一陣子。”

葉琉璃的手在抖。她看著那些字,看著母親一筆一畫寫下的、工工整整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交代後事的句子,眼淚糊了滿臉。她想起母親出家那天,她追出去,追到村口,追不動了,站在路邊哭。母親沒有回頭。她以為母親不要她了。可母親不是不要她,是去上面了,去擋那些東西了,去把那些東西攔在上面,攔了這麽多年。

她沒有猶豫。她把話本子合上,握在手裏,將靈力灌進去。書頁開始發燙,不是燙手的那種燙,是燙靈魂的那種燙——有什麽東西從書裏湧出來,湧進她的掌心,湧進她的經脈,湧進她丹田裏那個一直空著一塊的、一直等著什麽來填滿的地方。那是母親的修為。不多,和她自己的差不多,可那是一個母親能留給女兒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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