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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驚駭,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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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驚駭,真相

長公主的臉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一樣不少,端端正正地擺在它們該在的位置上。她轉身,走出了靈堂,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裏。

小小的太子從柱子後面爬出來,腿軟得站不穩,手也在抖,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他走到棺材前,踮起腳尖,往裏看。棺材裏,母後還躺在那裏,穿著那身白色的殮服,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和白天一模一樣。可她的臉不一樣了。那張臉上的表情,不是安詳,不是平靜,而是空的。像一只被掏空了的袋子,癟癟的,軟塌塌的,什麽都沒有了。她的眼睛還閉著,睫毛還在,可他知道,那雙眼睛再也睜不開了。不只是因為死了,而是因為,有什麽東西把她從裏面吃掉了,吃得幹幹凈凈,只剩下這張皮。

太子站在棺材前,沒有哭。他只是站在那裏,看著母後那張空蕩蕩的臉,看著那些被黑色的液體鉆過的棺材縫,看著姑姑消失的方向。他的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像一張空白的紙,像一扇緊閉的門,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

霧氣又湧上來了,灰白色的,濃得像粥,什麽都看不見。葉琉璃站在那片霧氣裏,渾身發冷。她想起太子那張只剩一張皮的臉,想起那個黑色的肉團被她釘在墻上的樣子,想起那些只有她能看見的字——“快跑,快跑,瘋了,一切都瘋了,快跑。”她現在知道太子為什麽會瘋了。不是因為頭蓋骨,不是因為邪術,不是因為什麽長生不老成仙得道。是因為他八歲那年,躲在那根柱子後面,親眼看見自己的姑姑變成怪物,吃掉了他母親的屍體。

霧氣散了。葉琉璃發現自己又站在那條走廊上,面前是那扇被她推開過的門。門還開著,裏面是灰白色的、什麽也看不見的霧氣。她站在那裏,手還保持著推門的姿勢,手指冰涼。她收回手,轉過身,看著走廊兩側那些密密麻麻的、一扇挨著一扇的、朝她打開的門。她不知道其他門後面是什麽,但她知道,她得走下去。一扇一扇地推開,一個一個地看完,直到找到那個她一直在找的答案。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進入那扇門。

霧氣再次湧上來,灰白色的,濃稠得像一碗放涼了的米粥。葉琉璃還沒來得及站穩,眼前的景象就又變了。她還在那座靈堂裏,只是時間往前挪了一點——蠟燭又矮了一截,光線又暗了幾分,棺材還是那口棺材,黑漆漆的,沈默地停在那裏,像一只吃飽了的獸。

小小的太子還站在那裏,踮著腳尖,手扒著棺材沿,往裏看。他的臉色慘白,嘴唇發紫,眼眶紅紅的,卻沒有眼淚。他只是看著,看著母後那張空蕩蕩的、被什麽東西從裏面吃掉了的臉。他的手指在發抖,指節泛白,像是要把棺材沿摳下一塊來。葉琉璃站在他身後,想伸手去拉他,手伸出去,卻穿過了他的身體——她碰不到他,他感覺不到她。她只是一個旁觀者,一個被關在這場回憶外面的、無能為力的影子。

太子終於松開了手。他的腳落回地面,發出一聲很輕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響。他站在那裏,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開始往外走。他的腳步很輕,輕得像一只貓,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驚動了什麽。他走過靈堂,走過那些快要燃盡的蠟燭,走過那些被風吹得晃晃悠悠的白幡,走到門口,停下來,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了一眼。走廊裏空空的,什麽也沒有。他又等了一會兒,確定沒有聲音,才邁過門檻,走進了走廊。

葉琉璃跟在他身後。她知道她什麽都做不了,可她就是忍不住要跟著。這孩子太小了,太瘦了,太孤單了,像一粒被風吹落在石板縫裏的種子,沒有人看見他,沒有人管他,他得自己想辦法活下去。走廊很長,很暗,兩邊是緊閉的房門,每隔幾步就有一盞燈籠,光線昏黃,把太子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他走得很快,不是跑,是快走,腳後跟幾乎不著地,像是在躲避什麽,又像是在被什麽追趕。葉琉璃跟在他後面,看著他那小小的、瘦瘦的背影,忽然覺得心裏頭一陣陣地發緊。

她替他捏了一把冷汗。不是比喻,是真的捏了一把,手心裏全是汗。她不知道長公主會不會突然從什麽地方躥出來,不知道那些黑色的液體會不會從哪道門縫裏滲出來,不知道這個八歲的孩子能不能平安地走回自己的房間。她的眼睛不停地往兩邊掃,看每一道門縫,看每一個拐角,看每一盞燈籠照不到的陰影。她知道這是回憶,是已經發生過的事,誰也改變不了。可她還是緊張,還是害怕,還是忍不住地想——萬一呢?

太子沒有回頭。他一直往前走,走過一條又一條走廊,穿過一個又一個院子,經過那些在夜裏沈默著的、黑漆漆的、沒有燈光的殿宇。他的腳步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急促,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在燈籠的光線下亮晶晶的。他走的這條路,葉琉璃不熟悉,但她知道這是往東宮去的方向——太子的住處,在皇城的東邊,離母後的寢殿有一段不短的距離。她不知道這孩子是怎麽記住這條路的,也許他走過很多遍,也許他只是憑著本能,像一只被驚擾了的兔子,拼命地往自己的洞穴裏跑。

終於,他到了。東宮的門虛掩著,他推開門,閃身進去,又輕輕地把門關上。動作很快,很輕,像是練習過很多遍。門關上的那一刻,他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像是剛跑完很長很長的路,又像是憋了太久的氣終於可以吐出來了。他用手捂著心口,心臟砰砰地跳,跳得他整個人都在抖。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捂在心口上的手,那雙手還在抖,抖得厲害,像兩片被風吹落的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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