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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失望 鄧老大直到年前才回到石頭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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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失望 鄧老大直到年前才回到石頭村……

鄧老大直到年前才回到石頭村, 與父母妻兒團聚,也帶回來了確切的消息。

說是南邊朝廷又換皇帝了,嘿!不到一年工夫換仨了, 算上大亂前駕崩的那位, 一年四個皇帝。人家說風水輪流轉, 今年到我家, 擱皇家是按季度輪換,一個季度換一個。

這是什麽特色的換季新品嗎?

南朝廷生變, 北朝廷當然不肯錯過這個機會。聽說雙方已經發生了好幾次小規模的試探沖突,不知何時就會爆發大戰, 這個年註定沒法安穩過了。

鄧裏正請了幾個代表人物去家裏開小會,其中就有村裏現在的夫子崔屹。

外頭又在下雪,風刮的木棱窗戶“哐當哐當”響。

屋裏生著個泥爐,幾塊木柴燃燒著,發出嗶啵嗶啵的聲響。爐子上的砂鍋已經冒起了白色的水汽, 雞湯的香味兒飄得滿屋子都是。

初霽幾人圍坐在爐子邊上挑豆子,還是林氏說的,這都快過年了,得做些豆腐。豆腐,鬥福, 討個好彩頭,來年福氣滿滿順順利利。

大黃趴在爐子邊兒上打著呼嚕,仔細看好像還在流著口水。

“這大雪天的,裏正叫九郎去做什麽?”林氏聽著外面那風吼聲,忍不住說,像這種天氣誰願意出門啊,待在家裏多舒服!

“我聽著是鄧家的大兒子回家來了, 鄧裏正叫了九郎去吃酒。”薛娘子說道:“他出門還帶了半只風幹雞去呢!”

至於另外半只,這不是在鍋裏燉著嘛!男人在外面吃香喝辣,家裏的人也得改善生活啊,總不能別人吃肉他們啃窩窩頭吧!

“之前不是托鄧家大郎幫著打探田地的事兒嗎?”初霽解釋道:“人現在回來了,想是有信兒了。”

阿福忽然說:“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們說,就是我跟二虎的事兒,他問過我的意思了,我、我同意了。”

屋裏一下子安靜下來,片刻之後,薛娘子首先開口。

“這可是一輩子的大事兒,你真的想好了?可千萬不要勉強自己!”

“我想好了,我願意的。”阿福認真的說:“過去的時候我一心想留在城裏,怕回到鄉下會吃苦。可現在,我覺得還是這裏的日子更適合我,安安靜靜的,不必跟太多的人打交道。”

“我也不是待在山裏不出去了,等下山去置辦上兩畝地,日後他種田我織布,我還會竈上的手藝,只要我倆都不懶,將來準能把日子過得好好兒的。”

阿福說的很認真,看得出來是真的考慮過了。

幾人見狀便不再勸,紛紛送上祝福。

“我家長輩都不在身邊,到時候還要麻煩您幾位替我張羅。”阿福起身行了一禮:“阿福這廂先行謝過。”

林氏連忙把人扶起來:“一條巷子同住十幾年,你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你爹娘不在身邊,幫你張羅這不是應該的嗎?那鄧家可說準備何時上門提親了?”

阿福面上泛紅:“說是要請人算個好日子,婚期盡量放在年前。”

初霽脫口而出:“這麽著急?”

話一出口阿福立刻羞的背過身去,薛娘子笑的不行:“娶媳婦呢,能不著急嗎?二虎一天好幾趟的跑,都快長咱們家裏了!”

她順勢說起初霽和崔屹的婚事來:“你倆是不是也該抓抓t緊?婚期定在明年,那是因為你當時在花家做工,要到那時候才能出來。誰成想後頭鬧出這麽些事兒來呢!如今你也是自由身了,這婚期......我也想早些把媳婦娶進門呢!”

初霽低頭作嬌羞狀:“這種事情,全憑爹娘做主。”

薛娘子忙去戳林氏:“聽見沒?阿霽說全憑爹娘做主,你這當娘的倒是表個態呀!”

林氏抿著嘴笑,手裏挑豆子的動作不停:“我倒是也想過要不要早些把事兒辦了,可瞧著你家九郎好像不咋著急的樣子,難道叫我們女方主動提?”

這種事兒哪有叫女方上趕著的?

“他哪裏是不著急啊!”薛娘子早就看穿了自己兒子的想法了:“他是覺得山裏條件不好,怕委屈了阿霽,不好意思提呢!若是知道你家願意,你等著看,一準兒急吼吼的巴上來!”

崔屹直到下午才回來,一身的酒氣,眼神倒還清明,走路也還正常,沒有學蛇走S形。

初霽擰了塊熱毛巾給他糊在臉上,崔屹“嘶”了一聲,自己動手拿著毛巾擦了擦臉和手。

薛娘子在旁絮絮叨叨:“你咋喝的這麽多?也不怕出點什麽岔子!”

村裏的路曲裏拐彎還有好些斜坡,這大雪天的路又滑,萬一走不穩當摔下去咋辦?

“我沒喝幾杯,都是裏正和老刀爺喝的多,味兒沾我身上了。”崔屹嘟嘟囔囔的解釋:“二虎送我回來的,能出什麽事兒啊?”

他擦完臉,精神了些許:“鄧老大打聽到消息了。”

一家人全都湊了過來,連大黃也湊熱鬧的臥在眾人腳邊搖著尾巴。

根據鄧大虎打聽到的,官府確實在鼓勵百姓回鄉種地。如今尚未有主的田地都可以買賣,價錢也壓的極低——上等田只要兩貫錢一畝,中等田一貫錢,下田更是只要五百文。放在太平年月,上等田沒有五六貫錢根本拿不下來。

而且這說的都是熟田,若是選擇從未開墾過的荒地,連錢都不用給。

但也有一項:賦稅不能減。

因為去歲賑災,今年又連番征戰,富庶的南方又被對頭占領,這邊的官府庫房裏已經沒有多少糧食了。戰事尚未停歇,上頭要優先保證軍糧,若再減免賦稅,只怕連軍隊都要養不起了。

不過也有好消息——官府可以免費租賃農具,犁、耙、鋤頭、鐮刀,只要登記在冊,春耕時就能領用。耕牛雖然不白給,但租用的價錢也壓到了最低,保證尋常農戶都能租得起。

“山下的田地原本都是有主的吧?”初霽提出問題:“若是咱們買了,原先的主人又回來了,那這地到底算是誰家的呢?”

“官府只認後來的地契,原來的主人家如果沒能及時趕回來,那這地就不歸他們所有了。”

“話是這麽說,不過我覺得沒那麽容易。”就像那個年代住進四合院裏的那些人一樣,房子是戶主的又怎麽樣?住進裏面的人說不搬,戶主都拿他們沒辦法,有的扯皮。

阿福加入討論:“那這麽著,不如咱們自己開荒?咱們有牲口,也有農具,荒地養上個幾年也就成了良田了。”

說句實話,山下的荒地,就算再貧瘠,也比山上這些地要好得多,最起碼不會挖幾下就是石頭。

崔屹擺擺手:“且不忙說這個,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南邊不是換了新皇嗎?估摸著又得打仗,山下最近在征調民夫,一個人給二兩銀子安家費,去前線戰場。”

此言一出,屋裏原本熱鬧的氛圍瞬間像是結了冰。

征調民夫上前線?說白了,這不就是抓壯丁換了個說法嗎?打仗要是缺人了,這些民夫難道還能幸免?

最終是林氏忍不住喊出來:“這、這不就是把人騙出去殺嗎?說是叫人出去種地,出去了就把男人抓了去打仗,這幫喪良心的壞種子!”

初霽嘆了口氣,下山的念頭淡去,還是老實在山裏躲著吧!等到真正天下太平了再說。

距離石頭村二三裏的山洞裏,青娘蜷縮在一堆幹草上,喘的猶如破舊的老風箱。

她已經好幾天沒正經吃東西了,上一頓還是昨日夜裏喝的一碗草根煮的湯,裏面只依稀放了幾粒高粱米。

村裏給的糧食省著點吃其實能吃到年後,但青娘心疼自己男人吃不飽餓肚子,碗裏那點稠的都撈出來給了他,自己就拿那點湯水糊弄肚子。每日裏還要除外尋找食物,撿柴火,這麽冷的天,肚裏又沒有吃的,哪裏撐得住,終於是撐不住病倒了。

何大夫給她看過了,病癥跟其他人差不多,就是染上了風寒。於是再熬藥的時候,也會分給青娘一碗。

文娘子看在眼裏,何大夫手裏就只有那些藥,用完了就沒了。她的多壽病還沒好全,藥不能斷,青娘這一病,藥物的消耗就更快了。

她找到自己兄弟和爹娘,朝青娘的方向努了努嘴,輕聲道:“你們看青娘這個樣子,怕是熬不過多少時日了。”

青娘恰好又是一陣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的,她身上起了高熱,蜷縮在火堆邊還一個勁兒的喊著冷。

自打她病了,文家人怕叫她傳染了就一直離的遠遠的,這會兒青娘身邊除了小小的芷蘭,就沒有別人了。

文娘子又說了:“她那個病,何大夫說是生產之後沒養好,傷了根本了,不是一副兩副藥就能好的,得好藥材好夥食的養著。咱們現在上哪兒弄那些去?況且何大夫手裏的藥也不多了,多壽還在吃藥呢,難道要為了她,叫我的多壽斷了藥,將來落下病根兒嗎?”

文大郎悶聲道:“她會得病也是因為照顧我。”

手心手背都是肉,這一時半會兒的,他真沒法做決斷。

“她傷了根本,往後都沒法子生養了,你留著她有什麽用?”文娘子勸說自家兄弟:“等熬過了難關,姐姐再給你說一房更好的,也好給咱們文家生個傳宗接代的。她病成那個樣子,繼續留著萬一再傳染別人,家裏老的小的,哪個都疏忽不得啊!”

文大郎漸漸被說服了。

“......咱們尋個沒人的時候,把她送出山洞去,遠遠的丟了吧!對外就說她出去撿柴火了,再出去找上一圈說沒找到......”

幾人商議的時候,完全沒留意到角落裏一個小小的孩童安靜的蹲在那裏聽著,像一朵長在陰暗角落裏的小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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