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秋稅 鄧裏正敲響銅鑼,號召全村開……

關燈
第84章 秋稅 鄧裏正敲響銅鑼,號召全村開……

鄧裏正敲響銅鑼, 號召全村開會的時候,初霽正在堆土。從林子裏弄回來的腐葉土經過一連幾日的暴曬,殺菌除蟲已經差不多了, 接下來就可以弄到地裏去肥田了。

崔屹正在卸草料, 這些天裏他一有空兒就去割草, 已經堆起了一個草垛子, 也不知夠不夠兩頭牲口一冬的嚼用。心裏思量著要不跟村裏收著高粱稭稈來,那個也能餵牲口的。

只是這高粱稭稈可不是山裏不要錢的野草, 它可以做蓋簾、編筐、紮掃帚,就連埋在土裏的根茬子都要刨回去燒火的, 想要就得花錢買。

再看看吧,山中野草繁茂,他多出去幾趟多打些草也就是了,反正入冬之後大把的空閑呢!

聽到鑼聲,阿福從竈間出來, 手裏還拿著大勺:“天都快黑了,裏正咋這個時候敲鑼呢?”

正在剝栗子苞的幾人:“不知道啊,這個時候敲鑼,怕不是有什麽大事兒,咱們去看看。”

阿福看著還沒煮熟的飯食:“我不去了, 留下來看著火,有什麽事兒你們回來跟我說一聲就得了。”

初霽走過來:“九郎去看看吧,草料放著我們來卸。”

崔屹也不推辭,洗了把臉就出了門。

其他人繼續埋頭幹活兒,初霽堆攏完曬幹的土,又去摸了把幹艾草,伸到竈臺下引燃了, 各個屋子轉悠一遍,讓艾煙把屋裏的蚊子給熏出去。熏得差不多之後,再把門窗關好,防止蚊子又飛進去。

山裏面蚊子實在太多,咬人也厲害,紅腫好幾天都t消不下去,癢得人心裏煩躁。

天漸漸黑了,院子裏看不清了,剝栗子的幾人才罷了手。

堂屋裏點起一盞油燈,林氏把泡好的麻片端過來,幾人就圍坐在桌邊,借著微光劈絲,用指甲把麻片分成細細的麻絲,再將一根根的細絲撚搓連接起來,這就是績麻。

晝出耘田夜績麻,莊戶人家,一年到頭少有能閑著的時候。如今他們也是莊戶人家了,也該入鄉隨俗學起來。

織好的麻布是可以充稅的,多織上兩匹布,就能少上交些糧食,一家老少能少挨餓一些。

薛娘子眼神不好,但她手指靈巧,多年劈絲線早就練出來了,不看都能將麻片劈成細絲。

燒好的飯蓋在鍋裏,崔屹還沒回來,大家就一塊等著。

“織機的事兒有眉目了。”

初霽一邊績麻一邊說。

阿福立刻追問起來,這織機正是她在找的。

“我聽李嫂子說,小溝村的秦娘子有意要賣自家的織機。她男人摔壞了腿,急等錢買湯藥,兩貫錢賣自家的織機。”

林氏知道行情,皺眉:“貴了!一臺新的也不過二兩銀子,她那個是舊的,賣這個價兒可不實誠。”

她男人摔壞了腿是很可憐,可這個價兒,這不是坑買家嗎?又不是買家害她男人摔壞的。

“貴了可以還價嘛!”初霽不以為意:“談不攏咱們就不買,打聽打聽哪兒有能做的,咱們買臺新的也行。”

就是沒人會做啊!阿福嘆氣,深山裏面連個木匠都沒有,更何況制作織機了。

崔屹回來時一臉凝重,跟在後頭的大黃無憂無慮的搖著尾巴,繞著阿福的腿轉來轉去。

這臉色,是出什麽事兒了吧?

績麻的幾人都停了手,初霽把東西挪開:“都等你呢,洗手吃飯吧!”

飯桌上聽崔屹講起,才知外頭徹底的亂了。

“如今不只是藩王,大大小小的勢力數不勝數,聽說光是勢大的就有十幾個。”崔屹幹了一天活兒,早就餓了,先扒了一碗高粱米飯才細說分明:“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他,亂成一鍋粥了!山下的縣衙裏,官吏都換了好幾茬兒了,如今那衙門都空了,再沒人敢去當差了。”

底下亂成一鍋粥,朝廷的政令自然也傳達不下來,秋收後該交秋稅了,衙門裏都沒人當差幹活兒了,自然也沒人來催收糧稅。

薛娘子覺得這是好事兒啊,沒人催,是不是大家就不用交稅了?真正種地後才知道農民有多難,能少交一茬兒稅,大家日子總能好過些吧?

“好什麽呀?”崔屹沒好氣的說:“官府沒人了,不還有山寨嗎?今年的秋稅要上交給近處的大山寨,說是保護費。”

山賊收稅?這是個什麽章程?聞言幾人都傻了眼,這真是聞所未聞!

鄧裏正今天召集村民們就是為了說這事兒,還說過幾日青天寨會在小溝村設點兒收糧,屆時要把糧食送過去。

這可叫大家都犯了難,這糧給吧,怕朝廷又打回來,再對他們征稅,他們就沒有糧過冬了。可若是不給,惹怒了青天寨,山賊來禍害村子咋辦?

石頭村的山賊就是裝裝樣子嚇唬外人的,實際是一群老實巴交的農民。青天寨可不一樣,人家是正兒八經的山賊,劫掠過往客商,綁架勒索的事兒都是幹過的,手裏實打實見過血的!

他們這小破村子可得罪不起啊!

第二日,村裏人碰了面都是愁眉苦臉。

初霽等人照常上山,把曬好的腐葉土鋪到開出來的梯田裏,再讓牲口拉著犁細細翻上幾遍。

天公作美,地剛翻出來,就下了一場秋雨,新翻的田地狠狠吃透了雨水,晾上兩天沒那麽濕了,就可以撒種子種菜了。

當初進山前,他們就買了不少菜種子,適合這個時候種的也就是白菘、蘆菔、菠薐菜幾種,初霽早早找出來用溫水浸了只等播種。

從老牛那兒買的棉花種子她並未試種,如今並不是種植棉花的季節,擔心種子悶壞了日後不發芽,她隔幾日就會拿出來,找個通風明亮的地方晾晾。

希望來年春日裏這棉花能順利發芽,她如今最重視的就是紅薯和棉花了。

“孟家妹子!”李嫂子尋上門來:“明日往小溝村送糧,能借你家牛車使使不?草料村裏包了!”

“這有什麽不能的,我家的活兒也忙的差不多了,暫時用不上牲口了。”初霽爽快的同意了:“定下了,要給青天寨送糧?”

一說起這事兒來,李嫂子就長籲短嘆:“不然還能咋?官府會不會回來咱也不知道,那青天寨就在邊兒上呢,咱們哪敢不聽,你說是不?”

初霽點頭,縣官不如現管,山賊可不會跟你講道理。

“嫂子,我們這些新來的要不要交秋稅啊?”不管她家還是崔家,以前交的都是商稅,還沒交過夏稅秋稅呢!

李嫂子也猶豫,按說他們是新來的,剛開了荒地還沒種呢,沒有收成交什麽秋稅?可青天寨是個什麽章程真不好說,萬一他們覺得只要住在附近的都得交呢?

人家可說了,這收的是保護費,附近的村子全都在他們保護範圍裏呢!

“要不,你家也準備些吧,有備無患。”李嫂子說了自己的擔憂,最後提議道:“按規矩,下等田畝收三鬥,你們家就兩畝地,準備個六鬥糧就夠了。到時候叫我公公幫著解釋一二,知道你們是新來的,又還沒收成,那邊應當不會計較。”

說罷又提醒初霽:“送糧叫你家崔先生去,你和阿福可千萬別跟著!那都是山賊,混不吝的,好幾年還聽說有下山搶人家閨女的。”

年輕好看的小娘子叫他們見了可不好,得遠遠躲著。

初霽慎重點頭,她絕對躲好了,絕不逞強!

次日一早,崔屹和孟老爹就分別牽著牛車、驢車出門了。自家要交的六鬥高粱裝了大半麻袋,放在了牛車上。怕有人搞踢斛淋尖那一套,袋子裏裝的其實不止六鬥,麻袋上頭還寫了名字。

全村十幾戶人家,加起來要交二十多石糧食,分裝到兩輛車上,一群漢子護在車子兩旁,不少人都帶著武器,一防有野獸突襲,二防有人搶糧。

女人們沒有一個跟著的,不管老幼。

初霽四人一塊去了斜子坡,下過雨後又晾了兩日,地裏濕潤卻不黏腳,正適合播菜種。

大黃跑前跑後的跟著,村子裏其他幾條狗也跟著跑來,其中就有栓子家的四眼兒,這都是大黃收的小弟。

初霽拿著鋤頭刨溝壟,種菜不必起深壟,淺淺的一層就夠了。等菜籽播下去,用耙子把土耙勻實了,覆蓋上一層薄土,種苗出土能輕松些。

薛娘子小心翼翼的撒著種子,林氏跟她說一個坑裏撒兩三粒,她就真的三粒三粒的撒,多出一顆都要撿回去。

“不用那麽嚴謹,多撒些也沒事兒,咱們後期還要間苗呢!”初霽見狀笑說:“薅掉的菜苗兒味道很好的,特別鮮嫩,跟長成之後不是一個味兒。”

林氏聽的直發笑:“你都沒種過菜,說的一套一套的。”

初霽笑而不語,她當然是種過菜的,不過是前世的事兒了。

大黃忽然一陣風的跑過來,汪汪叫了幾聲,見她們只顧種菜沒反應,沖進田裏咬住了初霽的褲腳。

“哎呀!”初霽連忙丟下鋤頭去拽褲子,褲腰帶是系的帶子,可經不住拉扯:“做什麽呢?快松嘴!”

大黃果真松開了嘴,跑出去兩步又停下,回頭沖著初霽又是汪汪兩聲,聽著有點急迫。

“叫我跟著你?”初霽領會到大黃的意思:“你發現什麽了?”

肯定不是獵物,若是獵物它抓到了會叼回來邀功,抓不到就當沒那回事兒,不會這個樣子。

她好奇心上來,從地裏出來跟上:“行,我就看看你發現了個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