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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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三個月後。
陸府張燈結彩，紅綢從大門一直掛到後院，喜字貼滿了每一扇門窗。丫鬟婆子們進進出出，腳不沾地，個個臉上帶著笑。連門口的石獅子都被擦得鋥亮，脖子上系了紅綢花，看著比平時精神了不少。
這一次，是真的喜事。
沒有陰謀，沒有算計，沒有人在拜堂的時候沖進來喊“不能拜”。只有滿堂的賓客，滿院的歡聲笑語，和滿桌的美酒佳肴。
玥兒坐在妝臺前，銅鏡裏映出她的臉——紅撲撲的，眉眼間都是笑意。小滿站在她身後，拿著梳子替她梳頭，嘴裏念念有詞：“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子孫滿堂……”
“行了行了，”玥兒笑著打斷她，“你比喜娘還能念叨。”
“那可不，”小滿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練了好幾天呢。”
主母推門進來，手裏捧著一只錦盒。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紅色的襖裙，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看上去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
“小滿，你先出去。”主母的聲音有些啞。
小滿應了一聲，放下梳子，笑嘻嘻地退出去了。
主母走到玥兒身後，打開錦盒，從裏面取出一支金釵。那金釵做工精細，釵頭雕著一朵牡丹，花瓣薄如蟬翼，微微一動便顫巍巍的，像是真花。
“這是當年我嫁進陸府時，婆母給我的。”主母的聲音輕輕的，“現在我把它給你。”
玥兒看著那支金釵，眼眶一下子紅了。
“母親……”
“別說話。”主母把金釵插進她的發髻裏，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眼眶也紅了，“我的閨女，真好看。”
玥兒從鏡子裏看著她，鼻子一酸，眼淚就要掉下來。
“別哭別哭，”主母趕緊拿帕子給她擦，“今兒可不能哭，哭了妝就花了。”
玥兒吸了吸鼻子，把眼淚忍了回去。
“今兒是大喜的日子，”主母握著她的手，眼眶濕潤，看著她，“往後……往後好好過日子。”
玥兒點了點頭，反握住主母的手。那手有些涼。玥兒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主母那天，她也是這樣看著自己，說——“這孩子眉眼生得真好。”
那時候她不知道，那是母親看女兒的眼神。
現在她知道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小滿的聲音：“姑娘，姑爺來接親了！”
主母最後看了她一眼，替她蓋上紅蓋頭。
“走吧。”
紅蓋頭落下來的一刻，玥兒看見主母的手在微微發抖。
她想說什麽，門已經開了，喜娘的聲音響起來：“新娘子出門咯——”
玥兒被攙著往外走。走過長廊，走過花園，走過那棵桂花樹。桂花開得正好，香氣細細密密的，縈繞不去。
她忽然想起幾個月前，她站在樹下摘桂花，心裏想的是——等他回來，她要給他做桂花糕。
現在他真的回來了。
而且再也不會走了。
門外，陸清遠一身紅袍，襯得他面如冠玉。他今日比平時精神了許多，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腰間的玉佩換了一枚新的，連靴子都是嶄新的。
他看見玥兒被攙出來，立刻快步迎上去。動作太快，差點被袍角絆了一跤，身後傳來一陣善意的笑聲。
“我來。”他對喜娘說，伸手接過玥兒的手。
那手握得很緊，很穩。
玥兒隔著蓋頭，看不見他的臉，可她感覺到他的手心是溫熱的，指尖卻有些涼——他也在緊張。
她偷偷笑了一下。
“笑什麽？”他低聲問，聲音有些緊。
“沒什麽。”她小聲說，“你手在抖。”
陸清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確實在抖。
他也笑了。
“是有點。”
兩個人並肩往堂上走。身後，賓客們的笑聲、賀喜聲、鞭炮聲響成一片，熱鬧得像過年。小滿跟在後面撒糖果和花生，一邊撒一邊喊：“早生貴子！百年好合！”
堂上，侯爺和主母端坐在高堂之位。
侯爺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衣裳，發髻梳得整整齊齊，連胡子都修過了。他坐在那裏，腰板挺得筆直，可眼眶微微泛紅。主母坐在他旁邊，手裏攥著帕子，已經悄悄擦了好幾回眼淚了。
“一拜天地——”
陸清遠和玥兒轉過身，對著門外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兩個人轉回來，對著侯爺和主母拜了下去。
侯爺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什麽都沒說出來。他只是看著面前這兩個孩子——一個是養了二十年的兒子，一個是失而覆得的女兒——忽然覺得，這輩子，圓滿了。
他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夫妻對拜——”
兩個人面對面，拜了下去。
玥兒低著頭，紅蓋頭微微晃動。她聽見清遠的呼吸聲，就在她面前，很近，很近。
“送入洞房——”
賓客們哄笑起來。幾個年輕的公子哥兒起哄，說要鬧洞房，被侯爺一瞪眼，乖乖縮回去了。
陸清遠牽著玥兒的手，往後院走去。身後，是滿堂的歡聲笑語，是小滿撒出去的糖果和花生落在青石板上的聲響，是侯爺終於沒忍住落下的那滴淚，是主母靠在他肩上又哭又笑的模樣。
後院靜悄悄的，和前院的喧鬧像是兩個世界。
桂花樹下的石凳上落了一層花瓣，月光照在上面，白白的，像霜。廊下的燈籠已經點亮了，昏黃的光灑在青石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陸清遠推開新房的門，牽著玥兒走進去。
桌上擺著交杯酒，兩杯酒並排放在托盤裏，旁邊是一碟花生、一碟紅棗、一碟桂圓、一碟蓮子——早生貴子，團團圓圓。
他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輕輕掀開紅蓋頭。
蓋頭下，玥兒的臉紅得像三月的桃花，眼睛亮亮的，像是盛了一汪泉水。她的唇上塗了胭脂，紅紅的，襯得皮膚更白了。額前的碎發微微翹著，是被蓋頭蹭亂的。
陸清遠看著她，看了很久。
“好看嗎？”她小聲問。
“好看。”他說，聲音有些啞，“比什麽都好看。”
玥兒的臉更紅了。
兩個人在床邊坐下，肩膀挨著肩膀，手握著手的。誰都沒有說話，可那沈默裏，全是歡喜。
“清遠，”玥兒忽然叫他。
“嗯？”
“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對不對？”
陸清遠低頭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三月的風。
“對。”他說，“再也不分開了。”
他伸手，輕輕拂去她額前的碎發，指尖在她眉心停了一瞬。她的皮膚是溫熱的，微微有些燙。
“你發燒了？”他問。
“沒有，”玥兒笑了，“是羞的。”
他也笑了，笑聲低低的，悶在胸腔裏，好聽得很。
“來，”他站起身，端起那兩杯交杯酒，“先把這杯酒喝了。”
玥兒接過酒杯，兩個人的手臂交纏在一起，像兩棵纏繞的藤。她擡眼看他，他也正看著她，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又各自彈開。
“幹杯。”他說。
“幹杯。”她學著他的話說，聲音小小的。
兩個人一飲而盡。酒有些辣，玥兒嗆了一下，咳了兩聲。陸清遠趕緊給她拍背，一邊拍一邊笑：“不能喝就別喝那麽急。”
“誰說我不能喝，”玥兒瞪他一眼，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我只是……沒準備好。”
陸清遠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他把酒杯放回桌上，又坐回她身邊，伸手把她攬進懷裏。她的頭靠在他胸口，他能感覺到她的睫毛在他鎖骨上輕輕掃過，癢癢的。
“玥兒。”他叫她。
“嗯？”
“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等我。”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謝謝你沒有放棄。”
玥兒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進他胸口，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他感覺到胸前有一小片濕熱。
她哭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窗外，月光如水，灑了一地。院子裏的桂花開了滿樹，香氣飄進來，細細密密的，甜得像糖。遠處，前院的宴席還在繼續，笑語喧嘩。
可這間屋子裏，安靜得像一幅畫。
畫裏，兩個人十指相扣，頭挨著頭。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溫柔得像一場夢。
而這場夢，再也不會醒了。
此後的日子，平淡得像白水，卻甜得像蜜。
他們的女兒出生在秋天，桂花正好開的時候。接生的婆子把她抱出來說：“恭喜恭喜，是個千金。”
陸清遠接過那個小小的繈褓，手都在抖。
她太小了，皺巴巴的一團，眼睛閉著，嘴巴一張一合，像在夢裏吃什麽東西。
“像你。”他對玥兒說。
“哪裏像了，”玥兒躺在床上，頭發都濕透了，臉色蒼白，可眼睛裏全是光，“她皺巴巴的，哪裏像我了。”
“眼睛像。”他說，“等你看見她睜開眼睛就知道了。”
後來玥兒看見女兒的眼睛，果然是像她的——大大的，亮亮的，像是盛了一汪泉水。
可笑起來的樣子，像極了清遠。
嘴角微微彎著，眉眼舒展，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小滿說：“這孩子，把爹娘的好處都占了。”
玥兒聽了，只是笑。
那天晚上，她抱著女兒坐在桂花樹下。陸清遠坐在她旁邊，伸手攬著她的肩。
月光很好，桂花很香，女兒在她懷裏睡得正香。
“清遠。”
“嗯？”
“我們給她取個名字吧。”
陸清遠想了想，說：“叫念桂吧。”
“念桂？”
“嗯。桂花的桂。她是在桂花開的時節來的。”
玥兒低頭看著懷裏的女兒，輕輕念了一遍：“念桂……陸念桂。”
女兒在夢裏笑了一下，像是很喜歡這個名字。
玥兒也笑了。
她擡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身邊的清遠，看了看懷裏的念桂。
忽然覺得，這一切恍惚的像做了一場夢。
從踏入侯府的那一天起，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樣一天。
有家，有他，有她。
她靠在清遠肩上，閉上眼睛。
遠處，不知道誰在吹笛子，曲調悠悠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
可那聲音好聽得很。
像是一個故事，講到了最後。
不是轟轟烈烈的結局，是安安靜靜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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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是真的喜事。
沒有陰謀，沒有算計，沒有人在拜堂的時候沖進來喊“不能拜”。只有滿堂的賓客，滿院的歡聲笑語，和滿桌的美酒佳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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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玥兒笑著打斷她，“你比喜娘還能念叨。”
“那可不，”小滿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練了好幾天呢。”
主母推門進來，手裏捧著一只錦盒。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紅色的襖裙，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看上去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
“小滿，你先出去。”主母的聲音有些啞。
小滿應了一聲，放下梳子，笑嘻嘻地退出去了。
主母走到玥兒身後，打開錦盒，從裏面取出一支金釵。那金釵做工精細，釵頭雕著一朵牡丹，花瓣薄如蟬翼，微微一動便顫巍巍的，像是真花。
“這是當年我嫁進陸府時，婆母給我的。”主母的聲音輕輕的，“現在我把它給你。”
玥兒看著那支金釵，眼眶一下子紅了。
“母親……”
“別說話。”主母把金釵插進她的發髻裏，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眼眶也紅了，“我的閨女，真好看。”
玥兒從鏡子裏看著她，鼻子一酸，眼淚就要掉下來。
“別哭別哭，”主母趕緊拿帕子給她擦，“今兒可不能哭，哭了妝就花了。”
玥兒吸了吸鼻子，把眼淚忍了回去。
“今兒是大喜的日子，”主母握著她的手，眼眶濕潤，看著她，“往後……往後好好過日子。”
玥兒點了點頭，反握住主母的手。那手有些涼。玥兒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主母那天，她也是這樣看著自己，說——“這孩子眉眼生得真好。”
那時候她不知道，那是母親看女兒的眼神。
現在她知道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小滿的聲音：“姑娘，姑爺來接親了！”
主母最後看了她一眼，替她蓋上紅蓋頭。
“走吧。”
紅蓋頭落下來的一刻，玥兒看見主母的手在微微發抖。
她想說什麽，門已經開了，喜娘的聲音響起來：“新娘子出門咯——”
玥兒被攙著往外走。走過長廊，走過花園，走過那棵桂花樹。桂花開得正好，香氣細細密密的，縈繞不去。
她忽然想起幾個月前，她站在樹下摘桂花，心裏想的是——等他回來，她要給他做桂花糕。
現在他真的回來了。
而且再也不會走了。
門外，陸清遠一身紅袍，襯得他面如冠玉。他今日比平時精神了許多，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腰間的玉佩換了一枚新的，連靴子都是嶄新的。
他看見玥兒被攙出來，立刻快步迎上去。動作太快，差點被袍角絆了一跤，身後傳來一陣善意的笑聲。
“我來。”他對喜娘說，伸手接過玥兒的手。
那手握得很緊，很穩。
玥兒隔著蓋頭，看不見他的臉，可她感覺到他的手心是溫熱的，指尖卻有些涼——他也在緊張。
她偷偷笑了一下。
“笑什麽？”他低聲問，聲音有些緊。
“沒什麽。”她小聲說，“你手在抖。”
陸清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確實在抖。
他也笑了。
“是有點。”
兩個人並肩往堂上走。身後，賓客們的笑聲、賀喜聲、鞭炮聲響成一片，熱鬧得像過年。小滿跟在後面撒糖果和花生，一邊撒一邊喊：“早生貴子！百年好合！”
堂上，侯爺和主母端坐在高堂之位。
侯爺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衣裳，發髻梳得整整齊齊，連胡子都修過了。他坐在那裏，腰板挺得筆直，可眼眶微微泛紅。主母坐在他旁邊，手裏攥著帕子，已經悄悄擦了好幾回眼淚了。
“一拜天地——”
陸清遠和玥兒轉過身，對著門外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兩個人轉回來，對著侯爺和主母拜了下去。
侯爺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什麽都沒說出來。他只是看著面前這兩個孩子——一個是養了二十年的兒子，一個是失而覆得的女兒——忽然覺得，這輩子，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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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對拜——”
兩個人面對面，拜了下去。
玥兒低著頭，紅蓋頭微微晃動。她聽見清遠的呼吸聲，就在她面前，很近，很近。
“送入洞房——”
賓客們哄笑起來。幾個年輕的公子哥兒起哄，說要鬧洞房，被侯爺一瞪眼，乖乖縮回去了。
陸清遠牽著玥兒的手，往後院走去。身後，是滿堂的歡聲笑語，是小滿撒出去的糖果和花生落在青石板上的聲響，是侯爺終於沒忍住落下的那滴淚，是主母靠在他肩上又哭又笑的模樣。
後院靜悄悄的，和前院的喧鬧像是兩個世界。
桂花樹下的石凳上落了一層花瓣，月光照在上面，白白的，像霜。廊下的燈籠已經點亮了，昏黃的光灑在青石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陸清遠推開新房的門，牽著玥兒走進去。
桌上擺著交杯酒，兩杯酒並排放在托盤裏，旁邊是一碟花生、一碟紅棗、一碟桂圓、一碟蓮子——早生貴子，團團圓圓。
他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輕輕掀開紅蓋頭。
蓋頭下，玥兒的臉紅得像三月的桃花，眼睛亮亮的，像是盛了一汪泉水。她的唇上塗了胭脂，紅紅的，襯得皮膚更白了。額前的碎發微微翹著，是被蓋頭蹭亂的。
陸清遠看著她，看了很久。
“好看嗎？”她小聲問。
“好看。”他說，聲音有些啞，“比什麽都好看。”
玥兒的臉更紅了。
兩個人在床邊坐下，肩膀挨著肩膀，手握著手的。誰都沒有說話，可那沈默裏，全是歡喜。
“清遠，”玥兒忽然叫他。
“嗯？”
“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對不對？”
陸清遠低頭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三月的風。
“對。”他說，“再也不分開了。”
他伸手，輕輕拂去她額前的碎發，指尖在她眉心停了一瞬。她的皮膚是溫熱的，微微有些燙。
“你發燒了？”他問。
“沒有，”玥兒笑了，“是羞的。”
他也笑了，笑聲低低的，悶在胸腔裏，好聽得很。
“來，”他站起身，端起那兩杯交杯酒，“先把這杯酒喝了。”
玥兒接過酒杯，兩個人的手臂交纏在一起，像兩棵纏繞的藤。她擡眼看他，他也正看著她，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又各自彈開。
“幹杯。”他說。
“幹杯。”她學著他的話說，聲音小小的。
兩個人一飲而盡。酒有些辣，玥兒嗆了一下，咳了兩聲。陸清遠趕緊給她拍背，一邊拍一邊笑：“不能喝就別喝那麽急。”
“誰說我不能喝，”玥兒瞪他一眼，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我只是……沒準備好。”
陸清遠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他把酒杯放回桌上，又坐回她身邊，伸手把她攬進懷裏。她的頭靠在他胸口，他能感覺到她的睫毛在他鎖骨上輕輕掃過，癢癢的。
“玥兒。”他叫她。
“嗯？”
“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等我。”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謝謝你沒有放棄。”
玥兒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進他胸口，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他感覺到胸前有一小片濕熱。
她哭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窗外，月光如水，灑了一地。院子裏的桂花開了滿樹，香氣飄進來，細細密密的，甜得像糖。遠處，前院的宴席還在繼續，笑語喧嘩。
可這間屋子裏，安靜得像一幅畫。
畫裏，兩個人十指相扣，頭挨著頭。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溫柔得像一場夢。
而這場夢，再也不會醒了。
此後的日子，平淡得像白水，卻甜得像蜜。
他們的女兒出生在秋天，桂花正好開的時候。接生的婆子把她抱出來說：“恭喜恭喜，是個千金。”
陸清遠接過那個小小的繈褓，手都在抖。
她太小了，皺巴巴的一團，眼睛閉著，嘴巴一張一合，像在夢裏吃什麽東西。
“像你。”他對玥兒說。
“哪裏像了，”玥兒躺在床上，頭發都濕透了，臉色蒼白，可眼睛裏全是光，“她皺巴巴的，哪裏像我了。”
“眼睛像。”他說，“等你看見她睜開眼睛就知道了。”
後來玥兒看見女兒的眼睛，果然是像她的——大大的，亮亮的，像是盛了一汪泉水。
可笑起來的樣子，像極了清遠。
嘴角微微彎著，眉眼舒展，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小滿說：“這孩子，把爹娘的好處都占了。”
玥兒聽了，只是笑。
那天晚上，她抱著女兒坐在桂花樹下。陸清遠坐在她旁邊，伸手攬著她的肩。
月光很好，桂花很香，女兒在她懷裏睡得正香。
“清遠。”
“嗯？”
“我們給她取個名字吧。”
陸清遠想了想，說：“叫念桂吧。”
“念桂？”
“嗯。桂花的桂。她是在桂花開的時節來的。”
玥兒低頭看著懷裏的女兒，輕輕念了一遍：“念桂……陸念桂。”
女兒在夢裏笑了一下，像是很喜歡這個名字。
玥兒也笑了。
她擡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身邊的清遠，看了看懷裏的念桂。
忽然覺得，這一切恍惚的像做了一場夢。
從踏入侯府的那一天起，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樣一天。
有家，有他，有她。
她靠在清遠肩上，閉上眼睛。
遠處，不知道誰在吹笛子，曲調悠悠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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