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66 “敵”退我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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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66 “敵”退我進。
醫院走廊裏, 濃重的消毒水味，戚雪言跟著樓知渺一路快步，不一會便推開了病房的大門。
房間裏很安靜, 窗邊擺著一瓶灑了水的鮮花。
何媽躺在病床上，脖頸支著護具, 背部墊著一個醫用靠枕。聽見開門聲，她費力地緩緩轉頭，看見是戚雪言進來, 臉上立刻出現笑容：“雪言。”
“何媽。”見對方精神狀態還不錯, 一路緊繃的戚雪言總算松口氣，快速走近，“怎麽回事啊。”
床尾還站著戚卓，深色大衣，端正嚴肅，神色平靜得看不出情緒。
戚雪言與其對視一秒, 擠出笑, 喊了聲：“媽。”
“嗯。”戚卓淡淡點頭。
戚雪言繞過床側，彎腰握住何媽的手, 皺眉關心：“摔到哪裏了？疼不疼？”
何媽搖頭, 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疼, 一點小傷, 沒大事，讓你們擔心了。”
“都住院了怎麽會不疼，椎骨壓迫神經。”戚卓的聲音突然響起, 語氣重，“問些沒用的話。”
戚雪言指尖一頓，擡眼看向戚卓, 眼中情緒覆雜，最後只淡淡笑起來，問道：“所以何媽需要手術嗎？”
戚卓剛要開口，一旁樓知渺先接話，語氣相對柔和：“醫生初步判斷主要是腰椎錯位，壓迫下肢神經，後續要進一步評估、消腫才能安排手術，目前還在聯系合適的主刀醫生。”
何媽輕嘆：“唉，都怪我，大過年的摔一下害你們沒法好好過年，還得圍著我轉。”
戚雪言立刻蹲下，雙手捧著何媽的手：“何媽，別這麽說，你是我們的家人，家人健健康康，每天都是過新年。別多想了，好好休養。”
何媽眼眶泛紅，輕輕點頭，回握她的手。
另一頭，茶室包廂裏，葉漫寧看著唐若臻拿外套，滿是遺憾：“你也要走？”
唐若臻把外套環在臂彎，合手抱歉：“對不起哦，我本來就和人有約，出來打麻將只是一個借口啦。現在我該過去了，你們四個剛好湊一桌嘛。”
蕭疏音和葉漫寧一起將人送到門外，語氣溫和：“路上註意安全。”
“嗯。”唐若臻點頭，走兩步又回頭，看向蕭疏音補充，“對了，雪言那邊我會跟她說一聲的，你放心，拜拜！”
蕭疏音頷首，露出一個極淡的笑，輕輕揮了揮手。
一個人乘電梯下樓，唐若臻一走出電梯就給戚雪言撥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才被接起，戚雪言聲音壓得很低：“餵？”
“你在哪兒？怎麽這麽久才接？”唐若臻邊走邊問。
“何媽摔傷了，在醫院。”戚雪言嘆口氣，“估計這兩天要手術。”
“啊？這麽嚴重？”唐若臻語氣擔憂，“哪家醫院？我現在過去看看？”
“不用了。”戚雪言溫聲拒絕，“這裏人夠多醫生也忙著給她檢查，你要是想來看看，等手術後再來吧。”說完，頓了頓，估計是聽見車聲，疑惑，“你在外面？不是在打麻將嗎？”
“……”對於戚雪言的敏銳，唐若臻只能語塞。
“唉。”戚雪言笑嘆一聲，無奈，“果然，找我打麻將是借口啊。”
“被你看出來了……”唐若臻不好意思，接著說，“我受不了了，我要去找應情。”
戚雪言靜了兩秒，問：“你知道她在哪兒？你們還有聯系？”
“沒有，但是放假了，她不是在家就是在康養院，我都去看看，總能找到。”
戚雪言：“要先低頭了？之前不是說絕不認輸嗎？”
“哎呀。”唐若臻招招手，隨意攔下一輛車，“現在想想那些事算什麽嘛，咖啡機、過生日……都是小事，沒必要冷戰這麽久，先低頭就先低頭，能和好就行。”
戚雪言笑了聲：“行，你想清楚就去吧，但小心點，別又被霜姐抓到。”
“放心。”唐若臻得意道，“我都計劃好了，她下午和朋友見面起碼晚上九點才能到家，我要是能回去就回去，不回去就說到你家住了，到時候你幫我打個配合。”
“好吧，註意安全啊。”戚雪言頓了頓，通話裏響起護士的聲音，她交談兩句，便說，“我先掛了，有事再聯系。”
“好，何媽那邊需要幫忙，記得找我。”
“嗯，知道。”
掛斷電話，戚雪言捏著手機在走廊站了會兒，風從窗口吹進來，飄飄揚揚。
她考慮了一會兒，給蕭疏音敲字：【何媽摔傷在醫院，下午不回去了。】
茶室裏，戰局熱火朝天。
葉漫寧胡牌了，慢悠悠走到祁音書身後幫忙出主意，淩豫箏立刻大聲阻止：“葉漫寧！不能幫忙！”
蕭疏音左手按著二筒，目光落在散亂的牌面上，明顯走神，心不在焉。手機震動時，她瞳孔聚焦，一秒擡手拿起，人臉解鎖失敗後又趕緊上滑，快速輸入密碼。
看清消息，她雙唇動了動，指尖輕敲，回：【好。】隔幾秒，再補了句，【情況怎麽樣？】
戚雪言很快講：【還好，別擔心。】
蕭疏音盯著屏幕看了幾秒，似乎還想問別的，但最終，只回了個：【好。】
手機放回桌角，她再看向牌面，目光卻又失衡了，腦海裏閃過突然出現在樓下的白色車子，還有戚雪言匆匆上車的背影。
晚上，天色暗下，路燈亮起，街道一層暖融融的黃光。
四人走出茶室，葉漫寧崩潰：“我服了！怎麽我一家輸？蕭疏音就算了！小祁新手光環也算了！淩豫箏你怎麽也沒輸啊？”
“怎麽誰都算了？”淩豫箏瞥她一眼，“早說你今天運氣差嘛，還不信。”
葉漫寧眼刀飛去，想了想，微笑：“淩豫箏，這話你說的，以後別後悔。”
淩豫箏滿不在乎地攤手：“麻將都結束了哪來的以後？我有什麽好後悔的？”
葉漫寧翻個白眼，轉向一旁默默走著、眼底帶著淺笑的人。說起來，今天蕭疏音心情真是好到反常，牌桌上格外放松，連淩豫箏講的冷笑話都會跟著笑。
葉漫寧挽住她的胳膊：“蕭疏音，你贏最多，晚上必須請客！”
蕭疏音看她，點點頭，語氣依舊平和：“好啊，你們想吃什麽。”
不等葉漫寧回答，淩豫箏立刻拿出手機：“蕭疏音請客？那我們找個貴的吃。”
蕭疏音掃淩豫箏一眼，破天荒沒反駁，淡淡地笑了笑就收回目光，往前走的身形依舊平穩。
祁音書覺得不對勁，蕭疏音一直笑反而有問題。她兀自皺眉，回想，感覺是戚經理走後，蕭疏音就這樣了。
進了家格調高檔的餐廳。
葉漫寧和淩豫箏湊在一起低聲研究菜單，祁音書偶爾插兩句話。
蕭疏音拿著手機，非常安靜地低著頭在看，過會，屏幕光消失，手機被放下。
放下沒兩秒，她突然又拿起，起身對桌上另外三人說：“你們先點菜，我出去打個電話。”
“ok~”葉漫寧頭也沒擡，比了個手勢。
祁音書聞聲擡起目光，看見蕭疏音轉身前冷著臉，離開座位後更是腳步匆匆。
推開玻璃門，蕭疏音走到店外，夜風吹著她的發尾，輕輕掀動衣領。她點開通訊錄，目標明確地往下翻了幾下，摁下名片前，拇指懸空停頓片刻。
最後，還是撥了出去。
沒多久，她臉上稍微出現笑容：“唐若臻，是我。”
風還在吹，初春的夜晚仍有涼意。蕭疏音聽了幾秒，回答：“對，結束了，現在出來吃飯。”說完頓了頓，主動問，“你要來嗎？”
唐若臻的聲音隱隱約約漏出幾句，說不去啦。蕭疏音垂眼看向鞋尖，點點頭：“好，沒關系，那我先掛了，嗯，下次見。”
她垂下胳膊，手機握在掌心裏，忽然擡頭靜靜地望了會兒夜空。
雲霧寂寥，沒有星星，只剩一彎殘月掛在天邊。薄薄的月光灑在她臉上，襯得此時此刻越發孤單。
又吹來一陣強風，將頭發吹亂了，人終於清醒過來。蕭疏音呼口氣，撩了撩頭發，調整好自己，轉身返回餐廳。
******
初五一早，蕭疏音開車陪祁家去鄰市拜財神廟。
高速上，陽光透過玻璃落進來，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祁音書坐在後座湊到副駕，好奇道：“媽，財神廟管健康嗎？我能不能順便拜一拜？”
祁音書媽媽坐在副駕，笑著回頭：“管，都是神仙嘛，你誠心拜，請人幫你捎句話，應該行。”
“真的嗎？”祁音書說，“有道理哦，等會兒我好好求一下。”
祁音書媽媽失笑：“我隨便說的，你還真信。”
“我當然信？”
蕭疏音扶著方向盤，聽完這段對話，唇角忍不住揚起笑意。被祁音書媽媽看見，笑道：“你看疏音就沒信，就你傻。”
蕭疏音又輕輕笑了下，目光持續落在前方。
初五正是迎財神的好日子，廟裏人多香火旺，蕭疏音跟著人群排隊進主殿。
輪到她時，她虔誠地走到蒲團前跪下，雙手合十，閉眼。
四周人聲嘈雜，香火穗穗，她心裏卻異常平靜，只默念：願何阿姨早日康覆。
同一時間，醫院裏。
戚雪言坐在病床邊，小心翼翼給何媽削蘋果。
何媽平躺著，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沈默不語。經過兩天消腫，何媽的手術定在明天，休息幾日後她精神好多了，只是不能隨意動。
戚雪言擡眼註意到何媽的目光，停下動作，笑著問：“怎麽一直看我？削得不好看？”
何媽搖頭，語氣心疼：“看你天天守著我，回去歇會兒吧。”
戚雪言笑了笑，繼續轉刀，動作輕柔：“每天都回去啊，你看我這衣服都換過好幾套了。”
“你好不容易放假，結果全耗在醫院了，根本沒有休息。”何媽又是愧疚。
戚雪言還是笑：“不用工作，能安安靜靜坐著就是休息。”
何媽繼續勸：“我女兒今天值班結束，一會兒就能過來陪我，你現在回去好好睡一覺吧。”
戚雪言不為所動，削完最後一塊皮，再把蘋果切成小塊：“好啊，等她到了我就走。”
何媽擡手撫了撫戚雪言的胳膊，忽然輕聲：“其實三十那晚，卓姐特意讓我多準備了一副碗筷。”
戚雪言握蘋果的手頓了頓，笑容變淡，隨口應：“是嗎？有客人來？”
何媽眼裏滿是無奈：“雪言，卓姐心裏是關心你的，就是有時候說話不好聽，你是她女兒，你們誰一個人過年都孤單嘛。”
戚雪言把蘋果遞上，轉移話題：“抓緊時間補充維生素，明天手術更順利。而且沒有你，你的卓姐才是真孤單，估計天天盼著你出院陪她說話呢。”
何媽被逗笑，叉起一塊蘋果慢慢放進嘴裏：“甜哦。”
“我挑的。”戚雪言坐在一旁看著，臉上露出安心的笑。
晚上，蕭疏音送完人，獨自開車回小區。
乘電梯上樓，走出電梯下意識看向右邊緊閉的門，快三天了。
她站在原地遲疑片刻，腳步還是不受控制地走了過去。和前幾天一樣，指尖擡高，想摁門鈴，但快要碰到門鈴時又默然垂下。
深吸一口氣，蕭疏音轉身，準備回家。
電梯門突然打開了。
戚雪言打著哈欠，一臉疲憊地從電梯裏出來，手裏拿著手機，正低頭回消息。
蕭疏音緩緩頓住腳步，側頭看了來人很久，目光落在熟悉又陌生的眉眼上，心中莫名發緊。
戚雪言走得慢，註意力全在手機上，快要撞上蕭疏音時才猛然擡頭，看到蕭疏音的瞬間，明顯楞了楞，腳步停下。
走廊裏很靜，仿佛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她們靜靜對視，一言不發。
戚雪言先回過神，放下手機，語氣依舊輕松，仿佛只分開了幾分鐘：“剛回來嗎？”
蕭疏音垂在身側的手指緊了緊，轉正臉，沒表情地看向家門，淡淡“嗯”了一聲，明顯不想多聊。
這時候，兩人頭上的燈滅了。
戚雪言擡頭，下意識拍了下手，燈沒亮。再更用力拍幾下，走廊依舊黑蒙蒙一片，只有窗口落進來的月光，能讓她們勉強看清彼此的輪廓。
“又壞了……”戚雪言低聲。
蕭疏音側身對著她，一動不動，被黑暗籠罩著，莫名給人一種拒人千裏的冷漠感。
戚雪言低回目光，不解地看了會兒蕭疏音，然後問：“你心情不好？”
“沒有。”蕭疏音的聲音很沈，“何阿姨怎麽樣了？”
“還行，情況不算嚴重，明天要做個小手術。”戚雪言說。
“嗯，那就好。”蕭疏音頓了頓，語氣冰冷，“我回去了。”
“誒——”戚雪言下意識伸手，一把拽住，“到底怎麽了？為什麽心情不好？”
“沒什麽，松開。”蕭疏音冷聲。
連日熬夜本就累得不行，又被蕭疏音不明不白擺冷臉，問了兩次都不答。戚雪言耐心耗盡，火氣湧了上來。她用力一拉，把蕭疏音轉過來，語氣壓低：“沒什麽？沒什麽你這樣？是因為我？我惹你什麽了？前兩天去打麻將還好好的，怎麽突然變這樣？”
“你不用這麽敏感。”蕭疏音擡頭看她，黑暗裏，眼神冷得像冰，“我的生活不是圍著你轉。”
“……哈。”戚雪言松開手，氣得笑出聲，“你這意思還是我多管閑事了？”
“對。”蕭疏音聲音很平，卻像細針，狠狠紮進了戚雪言的心裏，“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我自己的事？”戚雪言皺緊眉，又無語又困惑，“我這兩天都在醫院能有什麽事啊？”
蕭疏音胸口起伏，似乎也在忍氣，她深呼吸，逼近一步，看著戚雪言的臉，輕聲反問：“我怎麽知道？”
輕飄飄的語氣。戚雪言徹底被點炸了：“你到底在說什麽？蕭疏音！你不會說人話嗎？好好的為什麽又變成這個樣子？”
蕭疏音沈默了。
戚雪言深吸幾口氣，壓了壓火，重新問：“難道是因為那天我——”
“對。”蕭疏音冷冷吐出一個字。
“……”戚雪言的話被打斷，怔了怔，覺得好荒唐，轉身，叉著腰緩了幾秒，再看回面前這位惜字如金的蕭總，失笑，“所以呢？為什麽心情不好？何媽受傷我當然要趕去醫院，我也跟你發消息說明情況了，蕭疏音，我請問我是哪一步有錯了？”
“如果我說了你就會覺得那是錯嗎。”蕭疏音立刻反問。
戚雪言張了張嘴，居然沒能理解蕭疏音的意思。
蕭疏音低頭，能明顯聽見自己氣過頭的呼吸聲，她不等戚雪言回答，又問，“我說出來，你有信心說你絕對沒錯嗎？”
“蕭疏音？”戚雪言聽迷糊了，甚至只能疑惑地喊了聲對方的名字。
“我說過吧，我討厭覆雜的關系。”
“我知道你討厭啊，所以我也盡量避開你了？”
“……”蕭疏音靜了兩秒，語氣帶著平常不會有的嘲諷，“好啊，那你和樓知渺商量好，說以後你們都小心一點，無論有沒有意外情況都註意避著我別讓我看見，還是要我去提醒她？”
戚雪言啞然：“……你碰到她了？什麽時候？在哪兒？”
蕭疏音抿了抿唇，低頭，又一次沈默了。
“蕭疏音，什麽時候的事？”戚雪言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你告訴我？”
蕭疏音不回話。
“蕭疏音！”戚雪言重聲，“說話啊！”
蕭疏音沒掙紮，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突然恢覆極端的平靜。
“你把我們約定的地址告訴她，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了。”
“請你松手。”
“……”戚雪言指尖的力氣漸漸卸下。
蕭疏音抽回手，半晌，語氣和緩，一字一句像在說別人的事：“幸好，我們還是更適合做朋友。”
說完，她不再看戚雪言，轉身往家門走去。
******
“砰。”
戚雪言回到家裏，反手關上門，挎包隨手扔在了地上，表情悶悶地靠在家門內，目光垂落地面，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麽。腦海裏回想了兩秒蕭疏音那句“更適合做朋友”，心口像被巨石堵住了。
好一會，她才緩緩回神，想起剛才光聽蕭疏音說，自己還沒解釋，連忙拿出手機，調出和蕭疏音的對話框，點擊輸入欄，指尖懸空了會兒，慢慢敲字。
這時，她忽然聽見隔壁“砰”一聲，像是關門的聲音，緊接著，又傳來比較輕的腳步聲。
蕭疏音從家裏出來了？
戚雪言下意識站直，頭偏了偏，讓耳朵更靠近門板，試圖聽得更清楚，手裏的屏幕也不自覺鎖屏暗掉了。腳步聲慢慢走近、走近，幾秒後，轉變方向，又漸漸走遠、走遠……最後，傳來了電梯運轉的聲音。
這麽晚了，蕭疏音要出門？
戚雪言楞了楞，然後不由她多想，便聽見了電梯開門再關門的動靜，轎廂再次嗡隆隆運作起來。
她轉回頭，對著還沒開燈的家裏思考了兩秒鐘，隨即像是下定什麽決定，立刻蹲下打開包，在裏面翻找了一通，只取出車鑰匙就起身，一把拉開家門，朝電梯跑去。
地下室，燈光慘白。
蕭疏音坐進車裏，捏著手機，表情沈沈地靠在座椅上。她想了許久，忽然也像是做了什麽決定，推開車門，準備下車。
正要邁步，地下室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聲音很沈，很雜亂。沒過兩秒，戚雪言穿著單薄的毛衣，身影從她車前快步經過，發尾在風中飛舞。跑過幾步後，聲音忽地停下，緩緩倒了回來。
隔著一層車窗玻璃，兩人再次對視。
一個開著車門，靜靜坐在車裏，一個剛跑完，胸口微微起伏，喘個不停。一時間，先前激烈的爭吵仿佛從未發生過一般，她們凝望彼此，誰都沒有先移開視線。
“砰。”
蕭疏音推開車門下來，再輕輕關上車門，打破了沈默。
她朝戚雪言走近了幾步，似乎想說什麽又在猶豫。
戚雪言看出來了，便大方先開口：“你……”她咽咽幹澀的喉嚨，擡了擡手，“這麽晚了，你要出去嗎？”
“我……對。”蕭疏音捏著手機和車鑰匙，往後看了眼，氣焰盡消後，整個人也突然顯得局促了起來，“你呢，也是，要出去？”
“不是。”戚雪言叉著腰，擺擺手，再指了指蕭疏音，“我聽見你出來了，下來追你。”
蕭疏音睫毛一顫，動動唇，想說點什麽，卻沒能接上。
戚雪言總算緩過勁，兩三步走近到蕭疏音跟前，抿抿唇，說：“既然你是要出去，我是要來追你——”
蕭疏音張嘴，似乎想打斷她。
還是被戚雪言搶先，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蕭疏音的胳膊，“你就做個好心人，帶我一起吧。”
蕭疏音撇開臉，半天沒出聲，好像不願意。
“嗯……”戚雪言便將雙手背去身後，“好吧，不行就算了。”說著，就要轉身。
“……”蕭疏音並未說出一個字，但明顯提了口氣。
戚雪言立馬轉回頭，笑瞇瞇地給臺階：“還是行？”
“……行。”蕭疏音輕聲應道，然後她垂下目光，避著戚雪言的視線徑直繞去副駕邊，打開車門。
隔著車頂，蕭疏音看向戚雪言的眼睛，不自然地笑了笑，“……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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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二合一更~
彩蛋休假的第二天~想~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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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走廊裏, 濃重的消毒水味，戚雪言跟著樓知渺一路快步，不一會便推開了病房的大門。
房間裏很安靜, 窗邊擺著一瓶灑了水的鮮花。
何媽躺在病床上，脖頸支著護具, 背部墊著一個醫用靠枕。聽見開門聲，她費力地緩緩轉頭，看見是戚雪言進來, 臉上立刻出現笑容：“雪言。”
“何媽。”見對方精神狀態還不錯, 一路緊繃的戚雪言總算松口氣，快速走近，“怎麽回事啊。”
床尾還站著戚卓，深色大衣，端正嚴肅，神色平靜得看不出情緒。
戚雪言與其對視一秒, 擠出笑, 喊了聲：“媽。”
“嗯。”戚卓淡淡點頭。
戚雪言繞過床側，彎腰握住何媽的手, 皺眉關心：“摔到哪裏了？疼不疼？”
何媽搖頭, 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疼, 一點小傷, 沒大事，讓你們擔心了。”
“都住院了怎麽會不疼，椎骨壓迫神經。”戚卓的聲音突然響起, 語氣重，“問些沒用的話。”
戚雪言指尖一頓，擡眼看向戚卓, 眼中情緒覆雜，最後只淡淡笑起來，問道：“所以何媽需要手術嗎？”
戚卓剛要開口，一旁樓知渺先接話，語氣相對柔和：“醫生初步判斷主要是腰椎錯位，壓迫下肢神經，後續要進一步評估、消腫才能安排手術，目前還在聯系合適的主刀醫生。”
何媽輕嘆：“唉，都怪我，大過年的摔一下害你們沒法好好過年，還得圍著我轉。”
戚雪言立刻蹲下，雙手捧著何媽的手：“何媽，別這麽說，你是我們的家人，家人健健康康，每天都是過新年。別多想了，好好休養。”
何媽眼眶泛紅，輕輕點頭，回握她的手。
另一頭，茶室包廂裏，葉漫寧看著唐若臻拿外套，滿是遺憾：“你也要走？”
唐若臻把外套環在臂彎，合手抱歉：“對不起哦，我本來就和人有約，出來打麻將只是一個借口啦。現在我該過去了，你們四個剛好湊一桌嘛。”
蕭疏音和葉漫寧一起將人送到門外，語氣溫和：“路上註意安全。”
“嗯。”唐若臻點頭，走兩步又回頭，看向蕭疏音補充，“對了，雪言那邊我會跟她說一聲的，你放心，拜拜！”
蕭疏音頷首，露出一個極淡的笑，輕輕揮了揮手。
一個人乘電梯下樓，唐若臻一走出電梯就給戚雪言撥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才被接起，戚雪言聲音壓得很低：“餵？”
“你在哪兒？怎麽這麽久才接？”唐若臻邊走邊問。
“何媽摔傷了，在醫院。”戚雪言嘆口氣，“估計這兩天要手術。”
“啊？這麽嚴重？”唐若臻語氣擔憂，“哪家醫院？我現在過去看看？”
“不用了。”戚雪言溫聲拒絕，“這裏人夠多醫生也忙著給她檢查，你要是想來看看，等手術後再來吧。”說完，頓了頓，估計是聽見車聲，疑惑，“你在外面？不是在打麻將嗎？”
“……”對於戚雪言的敏銳，唐若臻只能語塞。
“唉。”戚雪言笑嘆一聲，無奈，“果然，找我打麻將是借口啊。”
“被你看出來了……”唐若臻不好意思，接著說，“我受不了了，我要去找應情。”
戚雪言靜了兩秒，問：“你知道她在哪兒？你們還有聯系？”
“沒有，但是放假了，她不是在家就是在康養院，我都去看看，總能找到。”
戚雪言：“要先低頭了？之前不是說絕不認輸嗎？”
“哎呀。”唐若臻招招手，隨意攔下一輛車，“現在想想那些事算什麽嘛，咖啡機、過生日……都是小事，沒必要冷戰這麽久，先低頭就先低頭，能和好就行。”
戚雪言笑了聲：“行，你想清楚就去吧，但小心點，別又被霜姐抓到。”
“放心。”唐若臻得意道，“我都計劃好了，她下午和朋友見面起碼晚上九點才能到家，我要是能回去就回去，不回去就說到你家住了，到時候你幫我打個配合。”
“好吧，註意安全啊。”戚雪言頓了頓，通話裏響起護士的聲音，她交談兩句，便說，“我先掛了，有事再聯系。”
“好，何媽那邊需要幫忙，記得找我。”
“嗯，知道。”
掛斷電話，戚雪言捏著手機在走廊站了會兒，風從窗口吹進來，飄飄揚揚。
她考慮了一會兒，給蕭疏音敲字：【何媽摔傷在醫院，下午不回去了。】
茶室裏，戰局熱火朝天。
葉漫寧胡牌了，慢悠悠走到祁音書身後幫忙出主意，淩豫箏立刻大聲阻止：“葉漫寧！不能幫忙！”
蕭疏音左手按著二筒，目光落在散亂的牌面上，明顯走神，心不在焉。手機震動時，她瞳孔聚焦，一秒擡手拿起，人臉解鎖失敗後又趕緊上滑，快速輸入密碼。
看清消息，她雙唇動了動，指尖輕敲，回：【好。】隔幾秒，再補了句，【情況怎麽樣？】
戚雪言很快講：【還好，別擔心。】
蕭疏音盯著屏幕看了幾秒，似乎還想問別的，但最終，只回了個：【好。】
手機放回桌角，她再看向牌面，目光卻又失衡了，腦海裏閃過突然出現在樓下的白色車子，還有戚雪言匆匆上車的背影。
晚上，天色暗下，路燈亮起，街道一層暖融融的黃光。
四人走出茶室，葉漫寧崩潰：“我服了！怎麽我一家輸？蕭疏音就算了！小祁新手光環也算了！淩豫箏你怎麽也沒輸啊？”
“怎麽誰都算了？”淩豫箏瞥她一眼，“早說你今天運氣差嘛，還不信。”
葉漫寧眼刀飛去，想了想，微笑：“淩豫箏，這話你說的，以後別後悔。”
淩豫箏滿不在乎地攤手：“麻將都結束了哪來的以後？我有什麽好後悔的？”
葉漫寧翻個白眼，轉向一旁默默走著、眼底帶著淺笑的人。說起來，今天蕭疏音心情真是好到反常，牌桌上格外放松，連淩豫箏講的冷笑話都會跟著笑。
葉漫寧挽住她的胳膊：“蕭疏音，你贏最多，晚上必須請客！”
蕭疏音看她，點點頭，語氣依舊平和：“好啊，你們想吃什麽。”
不等葉漫寧回答，淩豫箏立刻拿出手機：“蕭疏音請客？那我們找個貴的吃。”
蕭疏音掃淩豫箏一眼，破天荒沒反駁，淡淡地笑了笑就收回目光，往前走的身形依舊平穩。
祁音書覺得不對勁，蕭疏音一直笑反而有問題。她兀自皺眉，回想，感覺是戚經理走後，蕭疏音就這樣了。
進了家格調高檔的餐廳。
葉漫寧和淩豫箏湊在一起低聲研究菜單，祁音書偶爾插兩句話。
蕭疏音拿著手機，非常安靜地低著頭在看，過會，屏幕光消失，手機被放下。
放下沒兩秒，她突然又拿起，起身對桌上另外三人說：“你們先點菜，我出去打個電話。”
“ok~”葉漫寧頭也沒擡，比了個手勢。
祁音書聞聲擡起目光，看見蕭疏音轉身前冷著臉，離開座位後更是腳步匆匆。
推開玻璃門，蕭疏音走到店外，夜風吹著她的發尾，輕輕掀動衣領。她點開通訊錄，目標明確地往下翻了幾下，摁下名片前，拇指懸空停頓片刻。
最後，還是撥了出去。
沒多久，她臉上稍微出現笑容：“唐若臻，是我。”
風還在吹，初春的夜晚仍有涼意。蕭疏音聽了幾秒，回答：“對，結束了，現在出來吃飯。”說完頓了頓，主動問，“你要來嗎？”
唐若臻的聲音隱隱約約漏出幾句，說不去啦。蕭疏音垂眼看向鞋尖，點點頭：“好，沒關系，那我先掛了，嗯，下次見。”
她垂下胳膊，手機握在掌心裏，忽然擡頭靜靜地望了會兒夜空。
雲霧寂寥，沒有星星，只剩一彎殘月掛在天邊。薄薄的月光灑在她臉上，襯得此時此刻越發孤單。
又吹來一陣強風，將頭發吹亂了，人終於清醒過來。蕭疏音呼口氣，撩了撩頭發，調整好自己，轉身返回餐廳。
******
初五一早，蕭疏音開車陪祁家去鄰市拜財神廟。
高速上，陽光透過玻璃落進來，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祁音書坐在後座湊到副駕，好奇道：“媽，財神廟管健康嗎？我能不能順便拜一拜？”
祁音書媽媽坐在副駕，笑著回頭：“管，都是神仙嘛，你誠心拜，請人幫你捎句話，應該行。”
“真的嗎？”祁音書說，“有道理哦，等會兒我好好求一下。”
祁音書媽媽失笑：“我隨便說的，你還真信。”
“我當然信？”
蕭疏音扶著方向盤，聽完這段對話，唇角忍不住揚起笑意。被祁音書媽媽看見，笑道：“你看疏音就沒信，就你傻。”
蕭疏音又輕輕笑了下，目光持續落在前方。
初五正是迎財神的好日子，廟裏人多香火旺，蕭疏音跟著人群排隊進主殿。
輪到她時，她虔誠地走到蒲團前跪下，雙手合十，閉眼。
四周人聲嘈雜，香火穗穗，她心裏卻異常平靜，只默念：願何阿姨早日康覆。
同一時間，醫院裏。
戚雪言坐在病床邊，小心翼翼給何媽削蘋果。
何媽平躺著，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沈默不語。經過兩天消腫，何媽的手術定在明天，休息幾日後她精神好多了，只是不能隨意動。
戚雪言擡眼註意到何媽的目光，停下動作，笑著問：“怎麽一直看我？削得不好看？”
何媽搖頭，語氣心疼：“看你天天守著我，回去歇會兒吧。”
戚雪言笑了笑，繼續轉刀，動作輕柔：“每天都回去啊，你看我這衣服都換過好幾套了。”
“你好不容易放假，結果全耗在醫院了，根本沒有休息。”何媽又是愧疚。
戚雪言還是笑：“不用工作，能安安靜靜坐著就是休息。”
何媽繼續勸：“我女兒今天值班結束，一會兒就能過來陪我，你現在回去好好睡一覺吧。”
戚雪言不為所動，削完最後一塊皮，再把蘋果切成小塊：“好啊，等她到了我就走。”
何媽擡手撫了撫戚雪言的胳膊，忽然輕聲：“其實三十那晚，卓姐特意讓我多準備了一副碗筷。”
戚雪言握蘋果的手頓了頓，笑容變淡，隨口應：“是嗎？有客人來？”
何媽眼裏滿是無奈：“雪言，卓姐心裏是關心你的，就是有時候說話不好聽，你是她女兒，你們誰一個人過年都孤單嘛。”
戚雪言把蘋果遞上，轉移話題：“抓緊時間補充維生素，明天手術更順利。而且沒有你，你的卓姐才是真孤單，估計天天盼著你出院陪她說話呢。”
何媽被逗笑，叉起一塊蘋果慢慢放進嘴裏：“甜哦。”
“我挑的。”戚雪言坐在一旁看著，臉上露出安心的笑。
晚上，蕭疏音送完人，獨自開車回小區。
乘電梯上樓，走出電梯下意識看向右邊緊閉的門，快三天了。
她站在原地遲疑片刻，腳步還是不受控制地走了過去。和前幾天一樣，指尖擡高，想摁門鈴，但快要碰到門鈴時又默然垂下。
深吸一口氣，蕭疏音轉身，準備回家。
電梯門突然打開了。
戚雪言打著哈欠，一臉疲憊地從電梯裏出來，手裏拿著手機，正低頭回消息。
蕭疏音緩緩頓住腳步，側頭看了來人很久，目光落在熟悉又陌生的眉眼上，心中莫名發緊。
戚雪言走得慢，註意力全在手機上，快要撞上蕭疏音時才猛然擡頭，看到蕭疏音的瞬間，明顯楞了楞，腳步停下。
走廊裏很靜，仿佛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她們靜靜對視，一言不發。
戚雪言先回過神，放下手機，語氣依舊輕松，仿佛只分開了幾分鐘：“剛回來嗎？”
蕭疏音垂在身側的手指緊了緊，轉正臉，沒表情地看向家門，淡淡“嗯”了一聲，明顯不想多聊。
這時候，兩人頭上的燈滅了。
戚雪言擡頭，下意識拍了下手，燈沒亮。再更用力拍幾下，走廊依舊黑蒙蒙一片，只有窗口落進來的月光，能讓她們勉強看清彼此的輪廓。
“又壞了……”戚雪言低聲。
蕭疏音側身對著她，一動不動，被黑暗籠罩著，莫名給人一種拒人千裏的冷漠感。
戚雪言低回目光，不解地看了會兒蕭疏音，然後問：“你心情不好？”
“沒有。”蕭疏音的聲音很沈，“何阿姨怎麽樣了？”
“還行，情況不算嚴重，明天要做個小手術。”戚雪言說。
“嗯，那就好。”蕭疏音頓了頓，語氣冰冷，“我回去了。”
“誒——”戚雪言下意識伸手，一把拽住，“到底怎麽了？為什麽心情不好？”
“沒什麽，松開。”蕭疏音冷聲。
連日熬夜本就累得不行，又被蕭疏音不明不白擺冷臉，問了兩次都不答。戚雪言耐心耗盡，火氣湧了上來。她用力一拉，把蕭疏音轉過來，語氣壓低：“沒什麽？沒什麽你這樣？是因為我？我惹你什麽了？前兩天去打麻將還好好的，怎麽突然變這樣？”
“你不用這麽敏感。”蕭疏音擡頭看她，黑暗裏，眼神冷得像冰，“我的生活不是圍著你轉。”
“……哈。”戚雪言松開手，氣得笑出聲，“你這意思還是我多管閑事了？”
“對。”蕭疏音聲音很平，卻像細針，狠狠紮進了戚雪言的心裏，“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我自己的事？”戚雪言皺緊眉，又無語又困惑，“我這兩天都在醫院能有什麽事啊？”
蕭疏音胸口起伏，似乎也在忍氣，她深呼吸，逼近一步，看著戚雪言的臉，輕聲反問：“我怎麽知道？”
輕飄飄的語氣。戚雪言徹底被點炸了：“你到底在說什麽？蕭疏音！你不會說人話嗎？好好的為什麽又變成這個樣子？”
蕭疏音沈默了。
戚雪言深吸幾口氣，壓了壓火，重新問：“難道是因為那天我——”
“對。”蕭疏音冷冷吐出一個字。
“……”戚雪言的話被打斷，怔了怔，覺得好荒唐，轉身，叉著腰緩了幾秒，再看回面前這位惜字如金的蕭總，失笑，“所以呢？為什麽心情不好？何媽受傷我當然要趕去醫院，我也跟你發消息說明情況了，蕭疏音，我請問我是哪一步有錯了？”
“如果我說了你就會覺得那是錯嗎。”蕭疏音立刻反問。
戚雪言張了張嘴，居然沒能理解蕭疏音的意思。
蕭疏音低頭，能明顯聽見自己氣過頭的呼吸聲，她不等戚雪言回答，又問，“我說出來，你有信心說你絕對沒錯嗎？”
“蕭疏音？”戚雪言聽迷糊了，甚至只能疑惑地喊了聲對方的名字。
“我說過吧，我討厭覆雜的關系。”
“我知道你討厭啊，所以我也盡量避開你了？”
“……”蕭疏音靜了兩秒，語氣帶著平常不會有的嘲諷，“好啊，那你和樓知渺商量好，說以後你們都小心一點，無論有沒有意外情況都註意避著我別讓我看見，還是要我去提醒她？”
戚雪言啞然：“……你碰到她了？什麽時候？在哪兒？”
蕭疏音抿了抿唇，低頭，又一次沈默了。
“蕭疏音，什麽時候的事？”戚雪言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你告訴我？”
蕭疏音不回話。
“蕭疏音！”戚雪言重聲，“說話啊！”
蕭疏音沒掙紮，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突然恢覆極端的平靜。
“你把我們約定的地址告訴她，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了。”
“請你松手。”
“……”戚雪言指尖的力氣漸漸卸下。
蕭疏音抽回手，半晌，語氣和緩，一字一句像在說別人的事：“幸好，我們還是更適合做朋友。”
說完，她不再看戚雪言，轉身往家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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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戚雪言回到家裏，反手關上門，挎包隨手扔在了地上，表情悶悶地靠在家門內，目光垂落地面，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麽。腦海裏回想了兩秒蕭疏音那句“更適合做朋友”，心口像被巨石堵住了。
好一會，她才緩緩回神，想起剛才光聽蕭疏音說，自己還沒解釋，連忙拿出手機，調出和蕭疏音的對話框，點擊輸入欄，指尖懸空了會兒，慢慢敲字。
這時，她忽然聽見隔壁“砰”一聲，像是關門的聲音，緊接著，又傳來比較輕的腳步聲。
蕭疏音從家裏出來了？
戚雪言下意識站直，頭偏了偏，讓耳朵更靠近門板，試圖聽得更清楚，手裏的屏幕也不自覺鎖屏暗掉了。腳步聲慢慢走近、走近，幾秒後，轉變方向，又漸漸走遠、走遠……最後，傳來了電梯運轉的聲音。
這麽晚了，蕭疏音要出門？
戚雪言楞了楞，然後不由她多想，便聽見了電梯開門再關門的動靜，轎廂再次嗡隆隆運作起來。
她轉回頭，對著還沒開燈的家裏思考了兩秒鐘，隨即像是下定什麽決定，立刻蹲下打開包，在裏面翻找了一通，只取出車鑰匙就起身，一把拉開家門，朝電梯跑去。
地下室，燈光慘白。
蕭疏音坐進車裏，捏著手機，表情沈沈地靠在座椅上。她想了許久，忽然也像是做了什麽決定，推開車門，準備下車。
正要邁步，地下室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聲音很沈，很雜亂。沒過兩秒，戚雪言穿著單薄的毛衣，身影從她車前快步經過，發尾在風中飛舞。跑過幾步後，聲音忽地停下，緩緩倒了回來。
隔著一層車窗玻璃，兩人再次對視。
一個開著車門，靜靜坐在車裏，一個剛跑完，胸口微微起伏，喘個不停。一時間，先前激烈的爭吵仿佛從未發生過一般，她們凝望彼此，誰都沒有先移開視線。
“砰。”
蕭疏音推開車門下來，再輕輕關上車門，打破了沈默。
她朝戚雪言走近了幾步，似乎想說什麽又在猶豫。
戚雪言看出來了，便大方先開口：“你……”她咽咽幹澀的喉嚨，擡了擡手，“這麽晚了，你要出去嗎？”
“我……對。”蕭疏音捏著手機和車鑰匙，往後看了眼，氣焰盡消後，整個人也突然顯得局促了起來，“你呢，也是，要出去？”
“不是。”戚雪言叉著腰，擺擺手，再指了指蕭疏音，“我聽見你出來了，下來追你。”
蕭疏音睫毛一顫，動動唇，想說點什麽，卻沒能接上。
戚雪言總算緩過勁，兩三步走近到蕭疏音跟前，抿抿唇，說：“既然你是要出去，我是要來追你——”
蕭疏音張嘴，似乎想打斷她。
還是被戚雪言搶先，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蕭疏音的胳膊，“你就做個好心人，帶我一起吧。”
蕭疏音撇開臉，半天沒出聲，好像不願意。
“嗯……”戚雪言便將雙手背去身後，“好吧，不行就算了。”說著，就要轉身。
“……”蕭疏音並未說出一個字，但明顯提了口氣。
戚雪言立馬轉回頭，笑瞇瞇地給臺階：“還是行？”
“……行。”蕭疏音輕聲應道，然後她垂下目光，避著戚雪言的視線徑直繞去副駕邊，打開車門。
隔著車頂，蕭疏音看向戚雪言的眼睛，不自然地笑了笑，“……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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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二合一更~
彩蛋休假的第二天~想~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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