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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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吵2

是的。

油膩的炸雞,罕見的碳酸飲料,姜正國不舍得吃,就看著自己。

玩具是一推就能跑好遠的玩具車。

他寶貝了很久很久,直到後來被姜正國砸壞。

那些好的記憶,毛巾粗糙的觸感、炸雞的香味,小車在地板上滑動的聲音,此刻腐蝕著他構建起來的所有厭惡,只剩下一片迷茫的荒原。

恨和那點可恥的、無法磨滅的依戀糾纏搏鬥,讓他一陣反胃。

沈青嵐站在那裏。

她並非什麽都不在意,只是她也痛恨自己的冷漠,她好像一個被困在軀殼裏的孩子,她多想吶喊,多想反駁姜正國的話,可是姜正國說的不錯,自己錯過了太多太多,姜潤瑜的成長。

她想,她知道的。

沈青嵐想起自己知道姜潤瑜病情的那時候,她當即打開購票軟件打算訂那天當晚去見姜潤瑜的飛機,但拇指懸在確認的上方遲遲不落下,那時候是項目關鍵節點,她在心中勸說著自己,又把軟件後臺劃掉。

然後她想到自己似乎很久沒給姜潤瑜打錢了,於是順手往他卡裏多打了一筆錢,備註“生活費”,然後盯著轉賬成功的界面發了會兒呆。

她愛他嗎?

大概是愛的。

只是那種愛埋得太深,連她自己都要靠挖掘責任和義務時才能觸碰到一點邊緣。

她心疼,但那心疼被名叫過去的玻璃隔開了。

她看著姜潤瑜蒼白的臉,想的卻是早知道自己不上來了,因為自己的出現似乎讓姜正國更激動,場面更難看了。

她不知道該怎麽做。

窗臺上的灰被她擦得更亂了。

她聽到那些指控,心裏有一小塊地方承認他說得對,但很快,另一塊更大的地方說,如果當年姜正國能夠做得好,根本不至於到這種場面。

她轉過身,從走入這個家門開始,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姜潤瑜臉上。

她看到了他眼底的迷茫和痛苦,那像針一樣刺了她一下,讓她幾乎要脫口問出“你頭疼嗎”。

但話到嘴邊,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承受不起關懷之後姜潤瑜依賴的樣子。

殘忍地說,她不想承受。

她又想到文行幸那晚和自己講的話,但這哪有這麽容易改變的,這太難了。

於是,所有翻湧的情緒最終被壓縮成一句極盡冷靜、甚至堪稱冷酷的話扔給了姜正國:“說這些有什麽用?姜正國你要是真的對他好,你們根本走不到這種地步。

你還是和從前一樣,愛翻舊賬。”

姜潤瑜感到迷茫。

他不懂父親的痛苦從何而來,也不懂母親的冷漠為何能如此徹底。

“……沈青嵐!你他媽再說一遍?!什麽叫愛翻舊賬啊?!我是他爸!我是他親爹!!那都是我對他好的證據,況且他得了這麽重的病你瞞著我?!你憑什麽瞞著我?!!”姜正國的聲音嘶啞,震得姜潤瑜耳膜發疼。”

“我不是要瞞你,我是想等合適的時機,而且你要是真的關心他,還需要我來告訴你們?”

沈青嵐的聲音傳來,面對姜正國,她總是那個上位者,永遠高高在上,永遠譏諷。

“放屁!時機?什麽時機?!等他躺進醫院的時機嗎?!啊?!沈青嵐我告訴你!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那點小算盤!不就是嫌棄我嗎?怕我拖累你是吧?”

“是啊姜正國,我就是嫌棄你,你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

“沈青嵐,沈青嵐!你也是,你也是和以前一模一樣,從頭到尾你就只想著你自己!當初離婚也是!現在兒子的事也是!你從來就沒信過我!!”

沈青嵐不願意再搭理姜正國了,她最後,施舍般地給姜正國一個輕飄飄的眼神。

“姜潤瑜,戶口本拿上,我去車裏等你。”她原本想過去拉姜潤瑜的手,將他一起帶下去,離開這個地方。

但她最終沒能做出來。

她轉身朝著大門快步離開。

高跟鞋的聲音在屋裏回響,在她身後留下巨大的、空洞的回音。

我之後再多關心他點好了,她一邊走一邊想,或者問問醫生有沒有更好的靶向藥。

就在她拉開門時,姜正國像一頭被火焰灼燒尾巴的困獸,從沙發裏猛地暴起。

曾經的婚姻、甜蜜和離婚後長期壓抑的自卑,讓他對眼前這個女人的愛恨交織,那份他自己都無法直面的過去,過往的一切都令他羞愧,而他只能把全凝成了一股暴怒來掩蓋。

“沈青嵐!你站住!”他嘶吼著,聲音破裂不堪,“你走?!你他媽就知道走!你回頭看看!看看你兒子!你以為你賺幾個臭錢就了不起了?!你清高了?!”

沈青嵐的背影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繼續向外。

沒有為此停下的沈青嵐成了壓垮姜正國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愛過她,或許現在還在某個腐爛的角落裏愛著她,但他更恨她。

他恨她的從容,恨她的幹凈,恨她輕而易舉地擁有他拼命也夠不到的一切,恨她永遠置身事外的冷漠,恨她連恨都不屑於給他。

也恨她似乎永遠有一個更重要的地方要去,那個地方沒有他,甚至也沒有他們的兒子。

而最恨的是,他自己深陷泥潭,滿手汙穢,連擡頭看她一眼都覺得自慚形穢。

憑什麽?他內心在尖叫,憑什麽你能抽身得這麽幹凈?!

他必須把她也拖下來,拖進這泥潭裏,要痛,就一起痛!

一種極其惡毒的想法,混合著難以言喻的快感,從他腦海裏噴湧而出。

他要用最臟的刀,劃開她完美的冷漠,哪怕這刀先捅穿的是他自己。

“沈青嵐!你裝什麽死人!你回頭看看姜潤瑜!你看他啊!”

他猛地伸手指向一直靠著墻的兒子:“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小時候,就我們剛剛離婚之後不久——”

原本還在想跟著沈青嵐趕緊離開這裏的姜潤瑜猛地擡頭,向前踏出一步,伸出了手,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嘶聲想要阻止:“姜正國!!”

但已經太晚了。

姜正國的話像決堤的洪水,帶著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的毀滅欲,傾瀉而出。

“和我搭夥賺錢的那個老劉,他,他趁我喝酒,強.奸了你兒子!”

“就在這裏!就在這個房子裏!就在你身後的雜物間!你剛才不是問為什麽變成雜物間了嗎?因為你兒子那段時間每次進去都犯惡心!所以他寧願換到更小的房間裏!“

他顫抖著說著,顫抖不知是因為對過往的愧疚還是因為撕下這層布產生的快意,他的聲音裏充滿了某種虛張聲勢的瘋狂,用音量掩蓋著自己的懦弱和逃避:“你兒子自己面對一切,他不和我說也從沒和你說過吧,我後來,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我知道的時候,我,我他媽殺人的心都有!但是我想,我多賺點錢,我多賺點錢多對他好一點就可以了!”

這句話半真半假,真的是那一刻的憤怒,假的是他後續的行動——他害怕,他想到生意,想到賠錢,想到丟人,他最終選擇了沈默,假裝不知道,姜正國只敢用更暴躁的態度來掩飾內心的恐慌和對兒子的愧疚。

這份愧疚日夜灼燒著他,此刻卻扭曲成了攻擊他人的武器。

“你呢?!那個時候你在哪裏?!”他把所有對自己的恨都投射到她身上,聲嘶力竭地吼叫,仿佛這樣就能證明他才是更痛苦、更負責的那個,“你在你的辦公室裏!你在談你的大生意!你管過他的死活嗎?!你問過一句嗎?!”

姜潤瑜後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墻上,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支撐住自己,他感到一陣劇烈的惡心,頭部的隱痛驟然加劇,仿佛病情也在因這突如其來的曝光而瘋狂惡化。

“現在!”姜正國猛地喘著粗氣,眼球凸出,血絲密布,手指向姜潤瑜,“現在他生病了,他腦子裏長了東西,你還是這樣!頭都不回,沈青嵐!你告訴我!你這種人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

沈青嵐猛地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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